第一次聽說,一時震駭之餘,望向宇文青峰的目光,都多了些探究。
堂堂一國之君,使用這等下作手段,對付的還是自己的枕邊人,當真令人齒冷。
宇文青峰聽她例例細數,竟然知道當年毒倒莫寒月的細節,不由臉色大變,顫聲道,“你……你……”想問你怎麼知道,轉念想起南喬在冷宮服侍多日,霍然轉頭,望向莫寒月。
而衛東亭聽她字字句句,將一樁驚天大陰謀盡數推到自己身上,只說宇文青峰是被他欺瞞,更是臉色大變,厲喝數聲想要阻止,可是莫寒水哪裡理他?竟然一口氣不停的說完。
衛東亭氣怒交集,連連頓足,大聲道,“莫氏挾功自傲,目無君上,與本相何干?當初可是皇上傳的旨意!”
話一出口,就聽宇文青峰喝道,“衛相,你說什麼?”
衛東亭頓時一個激靈,連忙閉嘴。
剛才他情急之下,只想推脫罪責,哪知道匆忙間,是推到皇帝身上。
到了這個時候,這兩個人開始狗咬狗!莫寒月不禁冷笑。
莫寒水淡淡揚眉,冷笑道,“莫氏是國之棟樑,若非有心人算計,皇上為何要自毀長城?衛相爺為一己之私,掀此驚天冤案。
如今江山風雨飄搖,正是用人之際,衛相為脫罪責,竟然將過錯推到皇上頭上,可曾為皇上,為大梁江山想想?”
字字句句,將莫、季兩家的冤案全部推到衛東亭頭上,又替宇文青峰開脫,死死扣住,竟不給一絲迴旋的餘地。
是啊,當年誅殺莫氏滿門,還是衛東亭獻計,如今他極力阻止莫氏平冤,自然是怕此事查到自個兒身上。
宇文青峰目光向衛東亭一掃,眸底更多了些冷意。
衛東亭咬牙,向上施禮,說道,“皇上,當年莫氏持功,把持朝政,也是實情,請皇上明察!”
莫寒月有沒有干涉朝政,怕只有皇帝心裡清楚。
宇文青峰臉色暗沉,一瞬間,腦中全是那個女子的音容笑貌,那個女子馬上的英姿,那個女子千軍萬馬前的揮灑姿意……身為九五之尊,有那樣一個女子在側,當真時時感覺到壓迫,可是……她當真把持朝政嗎?宇文青峰的目光,在殿上寸寸望去,一瞬間,心裡竟覺空蕩蕩的,不知著於何處?如今,他雖然身為皇帝,高高在上,可是,江山動盪,朝堂紛爭,他竟然被人逼迫至此,若是那個女子還在,誰又能做到?正在這時,只聽宮門方向鼓聲轟轟而響,直傳入大殿上來。
宇文青峰一驚回神,喝道,“何人擊鼓?”
有侍衛連忙奔來,回道,“皇上,宮門外有一男一女,擊鼓鳴冤,要告御狀!”
“告御狀?”
宇文青峰咬牙,冷笑道,“朕這大殿成什麼了?任是誰想進就進的嗎?給朕打出去!”
“皇上……”侍衛欲言又止,抬頭向御階下立著的女子一望。
莫寒月卻似沒有聽到一樣,垂眸而立,不言不動。
這神情瞧在宇文青峰眼裡,不由心頭一驚,也向莫寒月望去一眼,咬牙道,“怎麼?”
他話音剛落,已經不必侍衛回答,穿過大殿,就見遠遠的,已有一男一女二人慢慢向大殿而來,風雪之中,白衣飄飄,竟然也是一身縞素。
又是全身縞素……當他這大殿是靈堂嗎?他宇文青峰還活著呢!宇文青峰又驚又怒,氣的身子顫抖,咬牙道,“反了!反了!不聽通傳,就擅自闖宮,當真是反了!”
向侍衛一指,喝道,“去,將這二人給朕當廷杖斃!”
“是……是……”侍衛低應,縮縮脖子,卻忍不住又向莫寒月看去一眼。
侍衛不聽皇帝命令,卻只看著峻王妃,又是為何?眾臣心中都不禁驚疑不定。
也就這個時候,立在殿尾的一名大臣突然低呼一聲,說道,“那不是峻王妃的兩名護衛?”
被他一喊,眾人這才注意到,在那一男一女身後,跟著一青一灰兩條人影。
雖然身份低微,卻是滿朝文武無人不識,竟然是峻王妃身邊的牧野、印于飛二人。
宇文青峰一眼認出,雙眸驟然大張,低聲道,“這……這……這二人是……是誰?”
要峻王妃的兩大護衛護送進宮,這兩個人自然有極大的來歷!此時,那二人早已踏上玉階,邁進大殿。
只見女子秀美,男子清奇,看起來竟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誰。
二人走到莫寒水、季子謙二人身後跪倒,女子手託一份訴狀舉起,朗聲道,“民女陸如音見過皇上,懇請皇上替家父洗雪沉冤,正我陸家之名!”
又一個要平反昭雪的?只是,陸如音是誰?又是哪一個陸家?大殿上眾臣頓時又是一陣紛議,實不知這陸如音又是何人?只有御史葉信之神色震動,失聲道,“如音?你是如音?你……你是陸正之女,陸如音?”
陸正之女……被他一問,朝中眾臣頓時瞭然,都不禁暗暗點頭。
當年的御史臺中丞陸正,在莫氏一族下獄的第二日,殿上直諫,卻被皇帝斥為莫氏同黨,亂臣賊子,陸正一怒之下,觸柱而亡,拼死力諫。
只是,他的一死,沒有換來皇帝的悔改,卻論罪禍及全家,發配流放。
當年這一幕,也極為慘烈,只是陸正官職低微,也就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時隔七年,已幾乎被人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