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攬月亭!”
莫寒月苦笑,感覺到身體脫出他的懷抱,慢慢撐身後移,靠上身後的床頭,輕聲道,“不止如此,她還說,她們將寒水……將她送入青樓,就在那一夜,要……要……”要她接客!後一句話,沒能出口,莫寒月抬頭,注視著眼前漸變蒼白的俊臉,秋水明眸中,終於帶出一絲痛苦,輕聲道,“我憤怒至極,拼死一擊,咬住了她的鼻子,也終於遭其毒手.”
前皇后在攬月亭身亡,當夜,眼前的少女就獨闖青樓,救出莫寒水……峻王只覺腦中一陣暈眩,卻狠狠咬牙,一聲聲道,“這些事,你哪裡聽來?”
不管她的講述如何與他知道的事實一至,他都不能,也無法相信,眼前他深愛的女子,他的王妃,與死在攬月亭的女人有什麼關係。
看到他掙扎的神情,莫寒月的心裡牽出一絲疼惜,抬手想要撫上他的俊顏,卻又硬生生的止住。
話說到此處,已經無法收回,只得續道,“只是我沒有想到,再次睜眼,就已……就已在相府的後園柴房,就已是衛十一!王爺,你所看到的,是原來衛十一的身體,而我,是借屍還魂的莫寒月!”
“借屍還魂……”峻王喃喃重複,桃花眼大睜,心中驚駭莫名,連連搖頭,說道,“不!這不可能!”
他不信!她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他怎麼能信?“是真的!”
莫寒月輕嘆,低聲道,“不要說王爺,就是我自個兒,也難以相信,可是……這確確實實是真的!”
“不是!”
峻王低吼,桃花眼中,滿是掙扎,連連搖頭,啞聲道,“十一,為什麼?本王待你不夠好嗎?你要用這樣荒誕不經的鬼話來逃避本王的親近?”
“是真的!”
莫寒月的心裡,也是滿滿的痛苦和無奈,輕聲道,“王爺,你不是傻子,若此事不是真的,又如何能夠騙得過你?”
是啊,以她的聰慧,她要騙他,大可以編造一個可信的謊話,還可以找出大量的人證,來讓他相信。
而此時,卻只是從她的嘴裡,說出這樣一個驚世駭俗的故事。
只是,這個故事,太過離奇,讓他如何能信?峻王張了張嘴,啞聲道,“只憑這番話,你就想讓本王相信,你……你是……”你是那個助宇文青峰奪位,卻禍滅滿門的女人?莫寒月苦笑,輕聲道,“若不然,你如何解釋我的身世?一個傻子,縱然會突然不傻,又豈能如我一樣?”
是啊,一個傻子,就算突然開竅,變的不傻,可是她終究只是相府一個庶女,沒有經過任何的教養,就如此機巧百變,胸藏丘壑。
一瞬間,想到這七年來,她步步的盤謀,步步的算計。
那也倒罷了,可是三年前,皇帝設計,將景郡王引去松陵關,她鎮定自若,選兵派將,所展露的驚人才華,就連武安侯蕭枕江也為之側目。
還有,他率兵出征,她輕易知道路經各處州府可用的將領。
寧興關,她與他密信往來……若只是聰慧機巧,可以說她天生聰明過人,可是,行軍打仗,步步兇險,又豈止是一個聰明就能取勝?她的所作所為,分明是一個久經沙場的統帥……峻王的身子開始輕輕顫抖,卻仍然勉強支撐,輕輕搖頭,低聲道,“無論如何,本王不信!不信!”
可是語氣卻已沒有原來的堅定,卻帶著濃濃的痛楚。
是啊,從他與她初識,她先救莫寒水,再助季子謙,一步一步,處處設計,都在對付衛東亭一黨。
沒有人明白,她分明是衛東亭的女兒,為何要對付衛東亭?為什麼對相府的一眾公子、小姐從不手軟,無所不用其極!如今,她給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因為,她是莫寒月!前皇后莫寒月!被衛東亭一黨,害的舉族被滅的莫寒月!若不是她的冤魂復仇,小小女子,為何要用出如此毒辣的手段?可是,相信嗎?他守護了七年,等待了七年,深深刻入靈魂的女子,竟然……是那個女人的冤魂……一張俊臉,早已白到極致,目光,也開始變的遊離。
這樣的神情……莫寒月的心狠狠一疼。
他信了!他信了!雖然說,此事太過荒誕不經,可是,他終究是信了。
本來,這是她極力要達到的目的,可是此時,卻絞的她整顆心生生的疼。
微微咬唇,輕聲喚道,“王爺……”想要安慰,卻不知什麼言語,能減輕他的痛苦。
這一瞬間,只覺自己是如此的殘忍。
從相識到如今,縱然是最初的猜忌,他對她,也從沒有吝嗇伸出援手。
更不論他對她的呵疼,對她不問對錯的支援。
而現在,走到這一步,她對他,卻只有傷害。
“別說話……”峻王搖頭,身體開始慢慢退縮,慢慢退離到她不能觸碰的地方。
“王爺……”莫寒月閉目,輕聲道,“如果你願意,這場戲,還可以演下去,如三年前所說,各取所需……”努力保持平穩的聲音,到了最後,終於帶出一些顫抖,卻仍強撐著將它說完。
“別說話!”
峻王大吼,連連搖頭,低聲道,“你讓本王想想!讓本王想想!”
埋首在自己的掌中,輾轉反側,痛楚不能自已。
相信嗎?這句話說出,她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可能!讓他如何能捨?不相信嗎?可是過往的一切疑點,隨著她的話,都迎刃而解,他竟給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莫寒月!這個許多年前,就和宇文青峰綁在一起的名字!這個許多年前,就統兵出征,震懾三軍的名字!這個許多年前,就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名字!這個就連一死,都那樣慘烈的名字!竟然是她嗎?竟然是自己這七年來,傾心守護的丫頭!他的王妃!一縷……冤魂……當年隨意如風的峻小王爺,當年浪蕩不羈的皇室質子,如今威震朝堂,征服異域的峻王,幾時有過如此的張惶失措。
莫寒月抿唇,默默向他注視,不再試圖勸慰,也不再出言驚擾,只是默默的,等著他將這離奇的故事消化,等著他……做出決定!一切,如她所料,也如她所願。
他沒有因為此事的離奇矢口否認,他相信了她所說的一切。
可是,為何一顆心,竟然如此疼痛,疼痛到無法呼吸!七年,從最初的猜疑互鬥,對最後的攜手共進,這個少年早已悄悄進入她的心底,趕不走,挖不去。
而此刻,她卻要親手將他割離,硬生生的將他從她的世界裡剔除,或者,逼他將她從他的世界裡剝去,是嗎?心,生生的疼,而她,已無法再說什麼,再做什麼。
一切,都已無可挽回,此時,只能等,只能等他做出決定。
或者,拂袖而去,今生再也無關。
或者,依她所言,將這場戲,演下去,等到改天換日的那一天。
而,就是此刻,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會對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