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山莊之內,俏如來、史豔文、梁皇無忌等人齊聚大廳,迎面而坐的正是訪客殤不患。
“此回多謝殤前輩了。”
俏如來不敢想象喪月之夜要是落入凜雪鴉手中會是什麼景象,殤不患及時趕至萬里邊城回收魔劍,倒是解了燃眉之危。
殤不患示意俏如來不必言謝,表明回收魔劍是自己的職責,為所當為而已。
“說起來,我記得殤前輩以往出現,都會伴隨著漫天魔物……”俏如來十分確定殤不患是突然現身萬里邊城,眾人都未察覺,不禁問道,“為何此回沒有動靜?”
“這自然是梁皇先生的功勞了。”殤不患當下解釋。
他二人在人魔通道擦肩而過時,殤不患便依據史豔文的描述判斷出梁皇無忌身份,並請其封印魔劍目錄。為了掩人耳目,殤不患還特意取出其中一柄魔劍掛在腰間,維持魔物依舊追尋自己的狀態。
是以神蠱溫皇應競日孤鳴之邀攔截妙星子時,放心他一人留在還珠樓,就是諒他不可能毫無動靜離開。
等他將魔劍收回目錄,再小心規避幻靈眼,一路行至萬里邊城,便無人可知,正好打了凜雪鴉一個措手不及。
“魔禍既解,先生有何打算?”梁皇無忌問道,“可要隨我再返魔世?修羅國度會協助先生回收遺失的餘下魔劍。”
“有勞。”有修羅國度相助,殤不患自然高興,只是……
“在魔世時,玄狐與殺無生的前進路線基本上都是重疊的。雖不知他們怎麼走到了一處,但玄狐現身,想必殺無生也在追尋凜雪鴉蹤跡的路上了。”
殺無生可有劍鬼之名,昔日在東籬時就是冷酷無情、惡名昭彰的殺手。其實力強勁,對決基本上都是一招秒殺。因曾淪為凜雪鴉的獵物而執著於追殺對方,甚至不惜殺光所有和凜雪鴉有關的人。
如今殺無生意外於魔世復生,又記憶全失,唯剩生前有關凜雪鴉的一點執念,行事只會更加極端。
殤不患不可能放心這樣的殺無生行走世間。
“我會在魔世被封印之前透過靈界遺址的人魔通道回到修羅國度,待魔劍全部收回,再借道帝女精國自魍魎棧道離開。”
魔劍目錄經由梁皇無忌的封印,內中魔劍氣息徹底斷絕,再來一次,殤不患相信自己透過魍魎棧道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說到魔世封印……”沉默許久的史豔文忍不住開口,“地氣方面,豔文不日便會與精忠他們前往萬里邊城著手。但橫貫天允山的那條深淵,單靠人力建設可不夠。梁皇先生,你可有建議?”
地氣方案便是梁皇無忌提出,但他知曉只恢復地氣治標不治本,故而回返正氣山莊的歸途中一直在搜尋過往記憶,此時也只沉吟片刻,便說出自己的猜想:“要徹底封印魔世,除去儘快恢復地氣外,還需要找到達摩金光塔。”
“達摩金光塔?”
眾人一時訝異,倒是獨眼龍聽到這個詞,隱約覺得有幾分熟悉,陷入莫名回憶之中。
“玄朝之時,元邪皇曾侵略中原,最後被初祖達摩格殺,據聞之後初祖東行,建立佛之一國,若此傳言是真,也許……”梁皇無忌道,“找到佛國和達摩金光塔,或能完全封印魔世。”
然而當眾人問及佛國方位,梁皇無忌卻是表示不知。
就在這時,獨眼龍突現異狀,儼然一副頭痛欲裂、神情恍惚迷離的模樣。
“靈友!”
梁皇無忌瞬息反應,閃至獨眼龍身後,出手為其穩住心神。
半晌之後,獨眼龍恢復如常,等道過謝,才道:“興許是受控喪月之夜又恢復的緣故,我竟想起了過往丟失的部分記憶……”
獨眼龍自言年少時無惡不作、欺善怕惡,身陷牢寵後被判發配充軍,於戰亂之中瞎了一眼,後被萬化金光佛所救。
在其指點下,獨眼龍大徹大悟,又一心從善,因此被萬化金光佛授以彙集一百零百位十惡不赦之徒畫像的《達摩金剛榜》,重出江湖執行任務。
依據交代,獨眼龍唯有除去前一頁所畫惡徒才能繼續下翻。於是他遵循師命,令榜上歹人一一伏法,短短几天就名揚江湖。
然而翻到《達摩金剛榜》最後一頁,其上竟是獨眼龍自己的畫像。很快就領悟萬化金光佛用心的獨眼龍以隨身配刀穿腸破肚,又是機緣巧合,被靈界所救,於是他潛心退隱,從此絕跡江湖。
“我的記憶出了問題。”獨眼龍語氣凝重,在佛國之內的經歷他忘得一乾二淨,此前也從未察覺自己憑空遺失了一年的時光。
“或許,這也是佛國隱匿至今的原因。”史豔文推測獨眼龍至今仍記不得佛國入口可能是因佛國避世已久,甚至會在有人離開時清除其在佛國內的記憶,保證外人對佛國不得而知。
如此一來,今後探訪佛國就必須帶上幻靈眼,以防意外,及時將訊息傳回。
同樣意識到這一點的俏如來適時表態:“尋找佛國與達摩金光塔一事可請燕駝龍前輩回返魔門世家翻閱藏書,韓竹語壯士前往還珠樓,同時進行。”
俏如來很快安排下去,梁皇無忌也在幫助戮世摩羅清除體內魔氣後辭行。
“此去一別,怕是沒有機會再見了。”莫前塵心中微嘆,面上卻沒露出什麼情緒。
梁皇無忌要走,莫前塵、憶無心、愛靈靈等人一路送至靈界遺址外圍,依依惜別。
此時的愛靈靈一改往常裝扮,白色衣袍剪裁立體,端莊大氣,相比從前,不免多了分穩重肅穆。
愛靈靈在泣幽冥犧牲後確實低沉了一段時間,但魔禍當頭,愛靈靈來不及悲傷,只得與憶無心一同安撫百姓情緒,積極參與後勤工作。
魔世既已退去,她便接過責任,成為新一代靈界之主。
而憶無心仍舊喜歡戴著帽子,卻多了片黑紗遮掩形容,馬尾高高豎起,再配合一身黑色便裝,顯得異常簡潔幹練。
見到憶無心與愛靈靈如今的模樣,梁皇無忌不由感慨:“你們兩人,成長許多。”
聞言,兩人忍不住上前抱住梁皇無忌:“大師兄,我們捨不得離開你……”
梁皇無忌輕輕拍了拍憶無心與愛靈靈的後背,以表安慰。
“別悲傷,修羅國度之亂終於結束,這是好事。”
兩人知道梁皇無忌必須坐鎮修羅國度,整理好思緒後就鬆開了懷抱。
憶無心還特意亮出腕上的七彩雲珞,努力打起精神,笑道:“大師兄,無心現在也能夠幫助愛靈靈和大家分擔了。”
此前為佈置滅卻之陣,俏如來特意去了趟苗疆,向競日孤鳴“打劫”了包含離塵石在內的一干事物,並遣人送至鋒海。
增靈器鍛造成功後離塵石仍有不少剩餘,廢蒼生就在燕駝龍的請託下順便再做了兩個增強靈力的七彩雲珞給憶無心和愛靈靈。有了此物,她二人對體內靈力更能熟練運用,也算有了防身之力。
莫前塵卻更加擔心梁皇無忌進入魔世後能否安然,畢竟,在萬里邊城時以網中人為首的魔族似乎並不想承認梁皇無忌的帝尊之位。
“二師弟,你且放心。”梁皇無忌不由解釋。
修羅國度強調強者為尊,而諸多種族之間的平衡,就是靠著鬼璽在維持。
鬼璽所代表的,乃是修羅國度的權威,誰持有鬼璽,誰就是修羅國度的帝尊,所有人都必須服從。
如同帝王的寶座,網中人若能無視鬼璽奪權,其他魔族也同樣可以無視。
但一個制度的建立,就是要共同遵守著相同的規則。
“鬼璽本身並無權能,它的權能來自眾魔的遵從。網中人再怎麼不服,要將我從帝尊之位推下,就必須奪得鬼璽。否則,便是篡逆。”梁皇無忌暗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現下兇嶽疆朝來犯,正是我穩固帝尊之位的天時。”
透過靈界遺址進入人魔通道,另一側恰是鬼祭貪魔殿。魔世短時無法封印,梁皇無忌隨時可從中原借兵,進可攻、退可守。
此為地利。
網中人與滅世三尊會以維護修羅國度利益為先,為擋兇嶽疆朝,暫時沒有多餘心力阻擾梁皇無忌收攏修羅國度勢力。
而公子開明……如凜雪鴉所言,這等背景之下,只能幫他。
此為人和。
梁皇無忌佔盡天時地利人和,莫前塵只得作罷。
該說的都已說完,梁皇無忌撤下身上當初泣幽冥所設封印,當即魔氣森然,氣勢拔升,紅髮如瀑,正是魔之本相。
“今後,靈界重建還要勞煩諸位。梁皇無忌,在此……拜別。”
梁皇無忌對著靈界眾人微微躬身,旋即一個轉身,毅然踏入通道。
最後一眼人世,哪怕永不相見,也難阻堅定的腳步。
“回首縱橫第六天,非神非佛非聖賢,奪命毀法雖本性,身屬魔羅……心向仙。”
眼見梁皇無忌一步一踏,身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憶無心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緒再難壓抑,忍不住抱住愛靈靈哭了起來。
在場氣氛更加低迷,一片哀傷。
也是在這時,幻靈眼再度為俏如來帶來一個訊息——分明亡於宮本總司一劍無悔的玄狐竟離奇復生,並且再無蹤跡。
“麻煩了。”
俏如來不由長嘆。
以玄狐個性,必然會挑戰當下檯面上的用劍高手。
宮本總司已經戰過,下一個是誰?
是早就敗於凜雪鴉的任飄渺,還是此時恰被競日孤鳴推上風浪口尖的默蒼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