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徹沒有馬上開啟自已的手提箱,而是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金條在手中把玩。
這是秦徹的小習慣,當他的大腦飛速盤算的時候,手裡總喜歡把玩一點小東西。
“原來將軍喜歡這麼傳統的交易方式。”秦徹的嘴角勾著一抹戲謔的笑。
很顯然,雖然面前擺了滿滿一箱金燦燦的金條,可秦徹卻並不相信羅姆的交易誠意。因為,羅姆選擇的交易方式,很不便捷。
面前的金條,看得見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得走又是另外一回事。
羅姆咧開嘴,為自已的拙劣伎倆找藉口,“我相信眼見為實。”
“這麼一箱黃金的分量可不輕。”秦徹淡淡說道。
羅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打量了我一下,眼神難掩輕視之意,“我沒想到秦先生只帶了一個人過來,沒關係,我這裡有的是人可以送兩位離開。”
聽了這話,我的眼神不自覺地偷偷打量整個酒吧。
昏暗的燈光,舒緩的音樂,看起來與一般的普通酒吧無異,但是,隱藏在暗處的殺意,卻透過昏黃暗淡的燈光隱隱傳來。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腰後的槍上。
秦徹淡定地看了我一眼,將金條扔回箱子。
“將軍不先檢查一下東西嗎?”秦徹提醒羅姆驗貨。
羅姆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的一瓶酒,“不急!這是我專門為秦先生選的酒,兩位可以嚐嚐。”
連貨都不驗,更加暴露了羅姆沒有交易的誠意。
在他看來,只要我和秦徹來了,就不可能活著離開,所以,他並不急於驗貨,反正,只要殺了我們,金條和貨就都是他的了。
秦徹瞭然於胸,也不戳破他,而是從容地拿起酒瓶,往兩個空酒杯裡倒上酒。
“多謝將軍的款待。”
“應該的,畢竟,這是給秦先生的餞行酒。”羅姆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
秦徹將其中一杯酒遞給我,右眼的紅瞳散發出淡淡的血光。他已經窺視了羅姆的想法,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密集的子彈從四面八方射向我們。
我和秦徹對視一眼,他一腳踢翻桌子。
我們把桌子作為臨時掩體,秦徹將我護在懷中。
“你還好嗎?”他關心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放心吧!獵兔700果然很趁手。”
我抬槍反擊,砰砰砰的射擊聲中,幾個黑影應聲倒下。
秦徹看我臨危不亂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餘光瞟到窗戶外交錯閃過的黑影,提醒道:“外面至少還有幾十人!”
秦徹氣定神閒,微微搖頭,“不止。”
哈?上百號人嗎?
那樣的話,憑我們兩個人,就算是神槍手也很難逃出生天。
“你有沒有備用計劃?”我連忙側頭問秦徹。
“有你在,我只需要一個計劃。”他眼神中閃過一抹戲謔。
我立刻就聯想到第一次和他去蟻巢的時候,他的計劃裡,誘餌是我、殺人是我、出力幹活兒都是我……這一次,也是一樣的套路?
來不及細想太多,我和秦徹相互配合,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血路。
敵人不斷倒在我們槍下,羅姆在眾多手下的掩護下退到門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羅姆身邊,竟然是臨空市那場牌局上的柯維。
此時激戰正酣,柯維卻氣定神閒、勝券在握,他朗聲對秦徹說:“秦先生,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柯維現身,我就明白了。
這一次,是秦徹被截了胡。
在臨空市的牌局上,柯維作為新型武器的買家,是出價的一方。但是,我贏了他,截了他的胡,按江湖規矩,這場交易他已經出局了。
我自然不可能是真正截胡出價的買家,秦徹真正交易的物件是羅姆。
沒想到,柯維居然如此神通廣大,聯絡到了羅姆。
他們二人之間一定是達成了合作,一拍即合,讓羅姆以買家的身份將計就計,引秦徹出來,柯維再裡應外合,殺了秦徹。
這樣,新型武器就落到他們兩個人的手裡,再內部分贓。
在柯維看來,這是天衣無縫的計劃,所以,此刻他如此得意。
不過,他們也太小瞧秦徹了!
秦徹冷笑一聲,“柯先生的牌癮還真是大。”
都出局了,還不死心呢?
柯維志得意滿,“可惜秦先生錯過了最好的出牌時機。”
我想跟你合作的時候,你帶個小丫頭來攪局,兒戲得不像話,現在,你終於知道後悔了吧!
之前你對我愛搭不理,現在我讓你高攀不起。
柯維接著說:“現在牌桌上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現在,你馬上就要死了,你手裡的貨會落入我和羅姆的手中。
最後出局的人,是你!
門外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更多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正在湧上來。
秦徹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上樓頂!”
我和秦徹衝上天台,背後有大批追兵正在趕來。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空無一物的天台,除此之外,只有茫茫夜色。
“……”我愣住了,“我以為天台上有你的接應。”
此時,薛明薛影不是應該發動直升機在這裡等著我們,等我們跳上直升機之後逃之夭夭嗎?
秦徹微微一笑,“那些都是累贅。”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立刻讓我的心安定下來。
老公一定有辦法!
敵人從天台大門湧入,槍聲打破夜的寂靜,黑暗被火光點燃。
秦徹拉著我站在天台的邊緣,目光望向被手下層層保護著的柯維,
柯維臉上露出快要獲得勝利的狂喜和囂張神色,“現在投降,還能留你們全屍。”
他哪裡是想要留我們全屍,是想控制住秦徹之後,來要挾暗點吧?
柯維,你屬實有點貪心了!
秦徹的聲音變冷,“柯維,你真令我失望。你竟然還沒搞清楚,這到底是誰的牌局。”
這交易,你做成了嗎?就浪。
秦徹的瞳孔閃爍著暗紅的亮光,他側頭看我,“敢嗎?”
“什麼?”我疑惑地望向他。
秦徹微微一笑,一把將我擁入懷中,背朝天台之外,向後倒去。
疾速的下墜中,我緊緊抱住了秦徹的腰身,雙眼閉緊,身體的失重感讓我感覺自已像一顆無限靠近地球的小行星。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下降過程中,心跳不由得加快,可是因為有秦徹在身邊,我的內心卻無比安定。
就算,至此粉身碎骨,我也了無遺憾。
失重感忽然開始減弱,我微微睜開眼,視線裡出現黑紅的霧氣,暗紅色能量束將我們包圍,秦徹平穩的呼吸就在我的耳畔。
秦徹用Evol穩住了我們下墜的速度。
他抱著我穩穩落在了地上。
我有些腿軟,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有些站不穩。
“稍等。”他將我放下,一手攬著我的腰身,一手從懷中掏出一個懷錶大小的裝置,按下按鈕。
嘭地一聲,隨著一聲巨響,大樓的頂層突然爆炸,火光沖天。
我想起剛才秦徹放在頂樓的手提箱。炸彈應該就是放在手提箱裡的。
“好了。”秦徹輕鬆地說。
我抬起頭望向大樓頂層,那是剛才那間酒吧的位置,隨著剛才那聲爆炸,羅姆和柯維那群人灰飛煙滅了。
作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死宅,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爆炸。
此時,劇烈的爆炸波襲來,再加上腿軟,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腿腳根本不聽使喚。
秦徹立刻將我摟起來,單手將我扛在了肩上。
我嚇了一跳,“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已走。”
我們此時在一條清冷狹窄的巷道里,雖然周圍沒有人,可是被秦徹這樣扛在肩上,我還是覺得非常難為情。
秦徹抬起手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不用害羞,這裡沒有別人。作為第一次體驗高空墜落的人來說,你的表現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人。”
“我沒有害羞。”我的心裡還有疑問,“老公,你帶去的手提箱裡不是新型武器,你早就知道羅姆和柯維合謀了?”
“當一件商品供不應求時,很多購買者轉而會想成為生產商品的人。我只是隨機應變。”
看來,秦徹對柯維的瞭解很深,知道以柯維的性格,如果出局了,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柯維這是為自已的貪心付出了代價。”我一邊說一邊輕輕捶了捶他的肩膀,示意他將我放下來。
“殺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只想談個生意,他們卻非要把命送上。”秦徹說得輕描淡寫又純良無辜。
“……”我對他的‘手染鮮血卻宣揚善良’已經見慣不怪了。
我在秦徹的肩頭扭動,抗議著要下來。
他這才將我放下來,一臉溫柔地望著我,“既然我的生意提前結束了,剩下的時間要做什麼,你說了算。”
我們現在是在南部的一個小國,身處異國他鄉,我實在想不出來要做什麼。
況且,此時的我,被剛才的爆炸嚇得驚魂未定,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於是,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要不……我們還是儘快回N109區吧。”
秦徹上前,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你這個樣子,可不適合連夜趕路,還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夜風吹來,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神秘的黑紗籠罩。
天空中,繁星如璀璨的寶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是沉睡的巨獸。
秦徹抱著我,穿過狹窄的巷子,來到巷口。那裡有一輛黑色轎車靜靜等候著,看到我們,一個黑衣人下車將後座的車門開啟。
“秦先生。”
秦徹點了點頭,輕輕將我放在後座上,然後,他高大的身形跟著坐了進來。
黑衣人關好車門之後,快步走到前面,在駕駛位坐好。
“去山莊。”秦徹的聲音在這夜色中顯得特別清晰。
“是。”
車子沿著水泥路飛馳了半個多小時,轉入蜿蜒的山道,最後,在一處隱蔽的山莊停了下來。
此時,夜色已經很濃了。
我跟著秦徹下車,有些驚訝地望著山莊的大門,那裡用我看不懂的文字寫了名字。
我小聲問秦徹,“這是哪裡?”
“原本是一個富豪的私人山莊,前幾年被我買了下來,改造成了度假酒店,今天晚上,就先在這裡將就一晚上吧。”
他牽起我的手,往山莊裡走去。
山莊酒店的建築風格古樸典雅,與周圍的自然景色融為一體。木質的結構和石砌的牆壁,透露出一種沉穩而大氣的韻味。
走進酒店大堂,寬敞明亮的空間讓人眼前一亮。
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華麗的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地面鋪著精美的地毯,很有異域風情。
耳畔一直有咕嘟嘟的泉水聲,還有氤氳的水汽。
我有些好奇地問:“老公,這山莊裡有泉水嗎?我一直聽到有流水的聲音。”
“嗯,山莊裡有溫泉泉眼,吃完了飯,休息一會兒,我帶你去泡溫泉。”秦徹微笑著說道。
“啊?”
溫泉?
單池還是混池啊?
看我皺著眉頭糾結,秦徹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
他湊近我的耳邊輕聲說:“別擔心,山莊裡,我有專門的房間。房間裡有單池,除了我們,不會有別人。”
我的臉唰地一下子就紅了。
連忙小聲辯解,“我沒有想這些。”
“哦?”秦徹嘴角掛著笑意,“那是我多想了。”
因為知道飯後的安排,整頓飯我都吃得魂不守舍。
秦徹將細嫩的魚肉放進我的盤子裡,看我呆呆的沒有動,他便拿起小勺子,將魚肉舀起來遞到我的嘴邊。
“啊~張嘴。”
我下意識地張嘴,反應過來是他在餵我之後,我立刻羞紅了臉,“不用了,我自已來就好。”
“某人的心好像已經飛了。”
“我只是有點期待。”
秦徹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我的嘴角,“你這期待感,從嘴角流出來了。”
啊?
我連忙下意識地去擦嘴角。
就聽到秦徹得逞地輕輕笑了起來。
“……”被耍了。
他將裹了醬汁的雞柳放進我的盤子裡,“別急,先餵飽肚子。”
說著,他深邃的眉眼微微一挑,給了我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我的臉更紅了。
於是,我坐直了身體,開始專心吃飯,“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感覺有點餓了。”
這裡的美食充滿了異域風情,主要以椰奶和咖哩為主,酸甜的口感,味覺體驗十分獨特。
秦徹應該是經常體驗這種異域美食,所以,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新奇。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的身上,時不時問我口味合不合適。
我一律點頭,“好吃!”
秦徹輕笑一聲,“是真覺得好吃,還是單純為了儲備戰力?”
喂!秦徹,你禮貌嗎?
我故作鎮定,“兩者都有。”
哼!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秦徹靠過來,用指背在我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語氣中都是寵溺,“小狸花,真可愛!”
吃完飯,我一臉期待地左顧右盼,“老公,我們的房間在哪裡?”
快帶我去!我一秒鐘都等不了!
秦徹牽起我的手,反倒往山莊的門口走去,“先帶你消消食。”
“啊?消食?”我被震驚了。
不是,既然要消的話,為什麼要吃呢?
秦徹微微一笑,“小饞貓,剛吃完飯,不能立刻泡溫泉的。”
“為什麼?”
“空腹容易昏倒,飽腹容易脹氣。”
“哦。”
失落感滿滿的一個哦,讓秦徹不由得笑出了聲,“走吧,消食也很好玩的。”
秦徹牽著我的手,來到山莊的前院,這裡有一處清淺的小渠,裡面有細小的鵝卵石,還有從沙灘上運來的細軟白沙。
小渠裡的水很淺,冒著騰騰的熱氣。
秦徹給我介紹,“這處小渠是從山頂的泉眼處專門引下來的,蜿蜒幾公里,腳踩在裡面,鵝卵石和細沙像是做足底按摩,很舒服的。”
“這個,飽腹能做嗎?”
“水只到腳踝,不會影響消化。”
說完,秦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不遠處候著的侍者立刻上前,為我們奉上早就準備好的木桶、熱水和拖鞋。
淨完腳,秦徹牽著我進入小渠。
光腳踩在鵝卵石上的感覺太奇妙了,有一點癢又有一點痛,但是,這觸感不會太過,細軟的白沙會適時緩解痛感,將腳底包裹住,彷彿踩在了棉花裡。
剛進小渠的我,被這感覺弄得大呼小叫。
秦徹牽著我大笑,“別抗拒,放鬆,去感受它們。”
他的話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我立刻放鬆了下來,靜心感受腳底的觸感。
肌肉彷彿卸下了沉重的負擔,原本緊繃僵硬的腳底漸漸變得柔和,就像被春風輕輕拂過的柳枝。
秦徹一直牽著我的手,我們倆並肩沿著小渠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腳底溫熱,周遭靜謐,山莊周圍的樹木遮天蔽日。
雖然夜色深沉,蟲鳴鳥叫的聲音還是不絕於耳。
我不由得感嘆,“沒想到,夜晚的山林這麼熱鬧,聽起來像是在動物們在大合奏。”
“人類聽到的是和諧共鳴,可實際上,動物的世界裡卻是殘酷掠殺、弱肉強食。它們發出的鳴叫聲,或者是在呼叫同伴一起進攻,或者是在吸引獵物落入它們的陷阱。”
秦徹駐足,側耳細聽,神色中有淡淡的感傷。
“……”我望著星輝之下秦徹完美的側顏,一時有些無語,“老公,你很不浪漫噯。”
“哦?”他側過頭來挑了挑眉,“那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