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徹焦急的表情一滯,好看的眼睛微微張大,紅瞳中的驚訝和欣喜一閃而過,很快又被無邊的委屈代替。
就彷彿,受了傷的小男孩,在曠野中孤獨地行進了好久,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他放聲大哭的懷抱。
他的眼眶泛紅,鼻尖發酸,喉頭澀得像是被一股力道掐住了脖子。
他緊緊擁抱我,將臉輕輕埋在我的頭頂,啞著嗓子安慰我,“別難過,別難過,我在這裡。”
交響樂團的演奏家們有序地默默離場,很快,音樂廳裡只剩下我和秦徹兩個人。
我抽噎的聲音在大廳裡迴響,聽起來格外明顯。
我哭一聲,聲音迴盪反射,疊加之後,能聽到三聲傳回耳朵裡。
彷彿有好幾個人陪著我哭。
哭著哭著,我就不好意思了,從秦徹的懷抱中抬起頭,擦了擦眼淚,“這地方,不適合哭啊!”
秦徹被我逗笑了,“哭,還需要挑地方嗎?”
剛剛還悲慼的氛圍,突然就被我的破涕為笑打破了。
秦徹抬起手,溫柔地擦了擦我的眼淚,“走吧,陪你到海邊散散步。”
“好!”
出了音樂廳的大門,沒走幾步,就來到了海邊。
海島不大,到哪裡都是抬腳就到。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大海變成了墨藍色,海風也變得涼爽。
秦徹陪我走在細軟的沙灘上,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見我情緒好點兒了,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問:“你想起黑色曼陀羅了?”
我停住了腳步,轉身認真地看著他,“嗯,不止想起了黑色曼陀羅,我還想起了管風琴,還有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這麼多?”秦徹有些驚喜。
“不過,只是想起幾個畫面,前因後果都不記得了。”我有些遺憾。
單獨割裂的畫面,對我來說,實在不算有效的記憶。
他剛剛升騰起來的希望,暗淡了不少,“哦。”
“秦徹,你可以告訴我嗎?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故事?”
“為什麼突然生分地叫我秦徹?”他微微偏頭,臉色看起來很臭。
他的關注點,實在新奇。
我自已都沒注意到。
見他揪住這個點,我捫心自省了一下,解釋道:“可能是因為,突然覺得你陌生了,我們之間並沒有我認為的那麼親密,還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秦徹嘆了口氣,抬頭望向無邊的大海,聲音帶著些許的落寞,“貓咪果然沒良心,一不開心就哈人。”
“……”
不是,我在跟他說正經的,他這是在跟我玩兒傷感?
秦徹說完,轉身就往前走。
他生氣了!
就因為,我把稱呼從‘老公’換成了‘秦徹’?
這……好吧,換位思考一下,確實挺傷人。
我立刻追上去,“秦……老公,老公,等等我!”
原本大步流星的秦徹,忽然頓住腳步,我來不及剎車,一下子撞到了他結實的背上。
“哎呀!”
秦徹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秦老公?你還有什麼別的老公?”
“沒有了。”我捂住被撞疼的鼻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的心裡只有你,你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老公!”
“……”
“你又帥身材又好,還溫柔多金,簡直就是我的夢中情男!”
“……”秦徹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頭,臉微微有些泛紅。
“還體貼細緻,被你呵護簡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我開啟糖衣炮彈模式。
“……”秦徹的嘴角微微上翹,卻極力壓抑住,努力繃住一副生氣的臉。
不是吧?我誇了這麼半天,這都拿不下你?
“戰力超絕,小秦徹讓人慾罷不能。”
“咳咳,好了,原諒你了。”秦徹的嘴角快飛到天上去了。
我立刻撲進他的懷裡,“以後,不要對我生氣了好嗎?剛剛,我好難受。”
“好。不過,是誰先不要老公的。還說,跟老公沒有想象的那麼親密了。”
我的腦袋在他的懷裡蹭了蹭,“對不起,我沒顧及到你的感受。”
只一句輕輕的對不起,我感覺秦徹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他輕輕擁住我,下巴在我的頭頂上輕輕蹭著,良久,他說:“沒關係,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會追隨你。”
啊!秦徹,我怎麼捨得傷你!
抱了許久,他才輕輕鬆開我。
海風徐徐吹來,涼爽愜意,我張開雙臂迎接海風的洗禮,忽然,心血來潮,轉身對站在一旁的秦徹說:“我們今晚在這裡露營吧?”
秦徹只遲疑了一下,就微笑著點頭,“好啊!”
秦徹安排人送來了帳篷,很快就在海邊紮好了一頂寬大的雙人帳篷。
我鑽進去試了試,興奮地朝他大叫,“哇!像一個秘密基地。”
秦徹揮退所有人,也跟著鑽了進來。
他190的身高,讓原本寬大的帳篷一下子就逼仄了。
他試了試,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還好沙灘比較軟,不然,這麼躺一晚上,可不會舒服。”
我挨著他躺下,“老公,我想起來的畫面裡,為什麼是我在為你彈管風琴?”
“你本來就會彈的。今天我彈奏的曲子,也是你寫的。”
“啊?”我十分驚訝,“那黑色曼陀羅,是你送我的花嗎?”
“嗯,當時,你很喜歡。”
“現在也喜歡。”我立刻說,“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嗎?”
“關於這部分,還是你自已想起來全部比較好。”秦徹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夜色漸濃,海浪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忽然,在這海浪聲中,隱隱似有歌聲。
我一驚,側耳細聽,“你聽到了嗎?”
“嗯。”
“是誰在唱歌?”
“人魚。”
我瞪大了眼睛,什、什麼玩意兒?!
秦徹微微一笑,“人魚在唱歌,為了吸引人和他那個。”
我臉一紅,“所以,你剛剛遲疑了一下,是因為知道這個季節在海邊露營,會遇到這種事吧?”
“嗯。”他承認得很坦蕩。
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要是真的有人魚在附近那個的話,多尷尬。”
“我以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