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稍微有些出乎辛南安的意料,辛南安知道既然這批貨到了國境,錢佬就遲早會出現在這批貨前面,但是沒想到是如此早的此時此刻,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依然不足夠的安全,甚至可以說這依然是個很危險的時間。
“好個此一時彼一時!”辛南安的面色有些冷,握了握拳頭說:“我對錢佬的算無遺策很是欽佩,這一手螳螂黃雀坐收漁翁我無話可說,只是錢佬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這樣的不信任我,我們還能繼續合作下去麼?”
“你我都清楚,我們合作下去的動力從來都不是信任,而是金錢。”錢佬走到辛南安的身邊,拍拍辛南安的肩膀,指著荒路的另一端:“一起走走?”
“不怕我幹掉你?”辛南安微哂。
“我肯定會死,但是一定不會是今天。”錢佬笑笑,然後率先走出去。
辛南安跟上,說:“你有什麼想說的,我洗耳恭聽。”
“你說的沒錯,我不信任你,也永遠不會信任你,就像你永遠不會信任我一樣。”錢佬緩緩說著。
“為什麼?因為我的警察身份?”辛南安問。
“不只如此,這個世界上人是永遠無法相信另外一個人的,因為我們都為自己活著,當自己活著的權利受到威脅的時候,就會出現背叛、陷害和殺戮,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如你我這樣的格外如此,所以你我只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錢佬看著緩緩降臨的夜色說。
“有趣的說法。”辛南安說。
“你不相信?”
“也許吧。”
“也許吧?”錢佬笑了一下說:“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你已經死了。”
“我死過。”
“準確一點說曾經的你死了。”錢佬搖了搖頭。
“這就是錢佬你想和我說的話,好像和我們目前要做的事,並沒有任何的關聯。”辛南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和錢佬過多的牽扯。
“好吧,那我就長話短說。你有警察的身份,這無可辯駁,在我這裡你早就該死了,我給了你今天這樣的機會,你似乎證明了自己,但是現在你也該給我機會,給我一個把自己摘出去的機會,我不可能讓所有的牌都攥在你的手裡。或者換種方法說,我給了你基本的信任,你也要給我一點點的信任,今日貨我帶走,你我都會得到我們先前承諾過的東西,我們將雙贏。”錢佬說。
“如果我說不呢?”辛南安問。
“合作結束,你我各有歸宿,各安天命。”錢佬轉回身,在漸臨的夜色裡,眼睛對上辛南安的眼睛。
良久。
“這一次你贏了,老傢伙。”辛南安終於開口。
錢佬的臉上漸漸瀰漫起笑容,說:“這些天旅途奔波,就讓阿媛先陪你回昆城吧,人生在世不能總是忙忙碌碌,吃喝玩樂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陳媛?錢佬你可真會安排,你不怕半途我們當中死掉一個麼?”辛南安笑了笑。
“你們鬥了很久,但是現在都還在彼此面前。”錢佬的話似乎有些意味深長。
“確實如此,但是不會永遠如此。”辛南安同樣的語調,然後轉身走回去了。
……
……
辛南安看著錢佬的兩輛車帶著所有運過來的貨消失在了視線裡,留在原地的是他和陳媛,兩個人審視著,打量著彼此,最終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是在第二天的時候回到昆城的,下榻在了一間酒店裡,在晚上的時候,陳媛敲響了辛南安的房門。
“我猜你一定不是來陪我睡覺的?”開啟房門,辛南安看到門口穿戴整齊的陳媛,咧咧嘴說。
陳媛自顧自的走了進去說:“你沒有猜錯,錢佬是讓我跟你回來,然後監視你的。”
“我覺得這也是個謊言。”辛南安笑笑,看著走到那邊的陳媛要張口反駁,就繼續說:“在這個時候能陪在錢佬身邊的才是重要的人物,但是你我都被支開了,看來錢佬也並不是很信任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麼?”
“他不信任任何人,要不然他也很難活到今天,難道這個你都看不出來麼?”陳媛到那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說著。
辛南安不置可否,說:“我曾經試圖得到他的信任。”
“最後呢?他讓我殺了你,我照辦了。”陳媛面無表情。
“我是回來吃喝玩樂的,今天不想和你打,你就不能不提這些不太愉快的記憶麼?”辛南安狠狠合上門,看著陳媛的眼神略顯恨恨。
“沒辦法,既然你想起來,那這就是我們彼此永遠都不可能忘卻的記憶,不管我提不提,它都將永遠擺在你我的心上,血淋淋的帶著腥味。”陳媛舔舔嘴唇,語氣像聊齋裡走出來的千年女鬼。
辛南安沉默良久。
“錢佬昨日和我說,人和人之間很難有完全的信任,那麼你我之間曾經有過麼?”辛南安忽然問。
“我曾經相信我們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是事實證明所有你相信的東西在某一天都會變得讓你難以置信。”陳媛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間亮晶晶的,但是轉瞬叫消逝了,好像慢慢星空劃過的流星一樣,“每個孩子在從母親的子宮分娩出來之後的相當一段時間都會完全信任它的母親,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它就會漸漸開始有所質疑,最後變得不再順從。人類管這叫青春期,而對於動物來講,這也到了母子別離的時候。信任在成長的過程中會漸漸的削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看法,這就是自然的過程,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承認,母親和父親終有一天要離你而去,終有一天你要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獨立的生存下去,完全的信任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這種認知會帶給我們恐慌,而恐慌會讓我們做出選擇。”
“什麼樣的選擇,選擇走一條不歸路,別告訴我是慌不擇路?”辛南安語氣莫名。
“也許選擇的是有所信仰。”陳媛一口將杯子裡的水喝盡。
“那你現在的信仰是什麼?”辛南安問。
“也許和你一樣,也許不同。”陳媛將被子放在桌上。
“我討厭打啞謎。”辛南安搖搖頭,然後到那邊拿過外套穿上,然後徑直向著房門走去。
“這個時候出去做什麼,真要在這個時候去吃喝玩樂?”陳媛在辛南安的背後問。
“你該知道我替錢佬走這趟貨動了什麼樣的力量,這批貨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消失,這樣我會有很大的麻煩,在我沒有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前,我還不想被追的像條喪家犬!”辛南安的話語落地,就開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