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人看向了一步步向他走來的陳媛,只是整張臉都被血水糊住,看不出什麼表情。
錢佬讓到一邊,眼睛四溢著精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陳媛。
陳媛終於來到了宋立人的面前,手中的針筒一時間倒是沒有往宋立人的身上下,只是看著宋立人說:“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該說的都已經說過,想來再說一遍,你也是不願意聽的。”宋立人的聲音依舊喑啞,血水匯聚的臉龐似乎浮現慘笑。
“或許我可以給你最後的仁慈。”陳媛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情緒。
“是憐憫吧?”宋立人說。
“你需要麼?”陳媛說。
“是不需要的,我信咎由自取。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沒什麼好講,只是未想客死異鄉,這就是我該有的懲罰吧。”宋立人的聲音低了幾分,接著眼睛落在陳媛的臉孔上,透著幾分愛慕也有幾分留戀說:“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吧。”
如此多年,宋立人對陳媛的喜歡從未變過,只是除了這種喜歡,餘下的都變了。
“不會的。”陳媛說。
“阿媛,送他上路吧。”錢佬在這時開口了。
陳媛點點頭,拉過宋立人的一隻手,手中的針筒移到了宋立人的靜脈上。
“我會在下面等著你的。”宋立人看了眼旁邊的錢佬,然後視線再度回到陳媛的臉上,對上陳媛的瞳孔說:“死在你手上的結局,對我而言也算不錯。”
陳媛低首斂眉沒有說話,手中的針筒漸漸朝著宋立人的靜脈推下去了。
可就在這時,錢佬的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握住了陳媛的手。
陳媛疑問的看了眼錢佬說:“錢佬這是什麼意思?”
錢佬沒有理會陳媛,反而在這時看向宋立人說:“真的沒有什麼最後想說的,比如你和阿媛的過去,你何時認識陳媛?”
“錢佬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八卦了?”陳媛的聲音有些冷意,誰都聽的出來,錢佬這問話顯然是種變相調查。
宋立人看了陳媛一眼。
關於陳媛過去種種,宋立人自然是清楚的,但是對於陳媛現在的身份,宋立人卻不好判斷,只是因為他對陳媛並沒有對辛南安那樣瞭解,中間確實和陳媛失去聯絡幾年,陳媛有現在這樣的變化也是有可能的。
陳媛用的是隱藏身份,宋立人先前是有所懷疑的,但是也僅僅是懷疑而已。
而現在這些就更無所謂了,如果陳媛真的沒有變,那顯然是更好的,至少錢佬這群人會和他一起下地獄。
“我倒是想和阿媛有過去,但其實只是襄王有心,神女無夢,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單相思的傻逼。”宋立人忽然笑,惡狠狠的看向錢佬:“看來錢佬並不信任自己人啊?我和陳媛認識多少年,不如你猜猜看,我等著你死來陪我啊,老狗!噗。”
錢佬被一口血唾沫噴了滿臉。
一隻手擦去臉上的血唾沫,錢佬緩緩鬆開攥住陳媛的手,陰鷲說:“阿媛,送人死之前要說點什麼的。”
“生死兩岸,一路順風。”陳媛面無表情,手中注射器終於緩緩推下去,最後說:“你去死吧!”
這整個過程,辛南安完全的看在眼裡。
一開始的辛南安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就像看著一件漠不關己的事情,但是在最後陳媛手中的注射器一點點推下去,最終說了一句你去死吧的時候,辛南安陡然覺得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了。
記憶裡的一團迷霧在這個時候轟然炸開,眼前的情景似乎在和腦海的一幕情景漸漸的彌合。
大風,大雨,大橋,濃夜,慘白的車燈光。
辛南安恍惚看到自己的身軀被按在橋欄上,所有的力氣都脫離身體而去,旁邊蒙山泉的獰笑和其他亂糟糟的吠叫都成了過濾掉的背景,失神的眼裡裡,全都是神情略顯猙獰將他按在橋欄上陳媛的面孔。
“辛南安,沒想到會有今天吧?”雨水順著陳媛的臉孔滴答答的落到辛南安的面上,陳媛的聲音有些飄忽。
“真的有些沒想到,我以為我們此時的身份會調轉的,該我在上你在下。”辛南安該是受了什麼傷,聲音有些低。
“理想很豐滿,可是現實會將你心裡的一廂情願打碎呢!辛南安,咱們都過來能靠理想過日子的年紀,留個遺言吧。”陳媛說。
“恭喜你,你贏了。”辛南安煞白的臉,竟然還能擠出笑來。
黑夜裡陳媛的眼睛裡也是滿滿看不清的黑色,說:“就這樣了麼?”
“就這樣了。”辛南安說。
“那好,既然是我贏了,你就必須死的痛苦,我要你死在你最痛恨的東西手上,你到下面去當差,去捨生忘死吧!”陳媛抹了抹了臉上的雨水,然後似乎帶些歇斯底里的吼:“你去死吧!”
陳媛手上的針筒對著辛南安扎了下去,慢慢一管的液體都被注入到辛南安的體內,按著辛南安的手也在這個時候鬆開,順勢向下一掀。
辛南安感受到身體開始墜落,然後“噗通”一聲,所有的知覺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江水淹沒了,世界黑暗了。
這就是自己失憶的原因!
他當初是被陳媛做掉了!記憶裡最後的謎題解開了! 那邊陳媛已經將注射器推到了底,宋立人開始有了強烈的藥物反應,整個身軀開始無意識的抽動起來,眼白狂翻,嘴吐白沫。
“走吧,阿媛。”錢佬看著宋立人的樣子,從陳媛的手中拿走注射器說。
陳媛一時間卻沒有動,只是看向錢佬說:“錢佬,現在還不信我麼?”
“阿媛,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小心無大錯而已,你沒見辛小爺那公正廉潔的隊伍裡也會出現蛀蟲麼,眼前的辛小爺和宋立人都是例子。這人心隔肚皮,所以就不存在完全信任的基礎,我們這樣就更是如此,你說是麼,阿媛?”面對陳媛的質問,錢佬無恥的很是坦誠。
“錢佬真小人的可以,看來我道行不夠,以後還得向錢佬繼續學習。”陳媛臉色依舊冷。
“共同進步。”錢佬依然笑著。
陳媛邁步往屋外走去了,錢佬在後面跟上,然後回頭指著已經有些奄奄一息的宋立人對吳二寶吩咐說:“好好處理了,別留首尾。”
吳二寶點頭應允。
陳媛和錢佬兩個人到了辛南安的身邊。
一直沒動的辛南安在這時先上前一步,擋在了陳媛的面前。
“你殺了我,我記起來了。”辛南安說。
後面的錢佬先是詫異,然後神情玩味。
陳媛則先是愣了一下,不過接著就說:“那恭喜你,終於找到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