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風花雪月四人難得齊聚,卻是以秘密作為開端。
荻花題葉直接坦承自己就是在修真院下迷藥的人。
所以那夜他才故意引三人去看月輪花開,逃過血案。玲瓏雪霏是他傾心之人,忘今焉又堅持要讓無情葬月跟著,至於風逍遙,有玲瓏雪霏的堅持,荻花題葉便把把對方也帶上。
內亂中四宗混戰,四人逃離道域,但荻花題葉與琅函天仍舊保持聯絡。他知曉天師雲杖就在琅函天身上,等待著與其聯手、執掌道域的那一天。
荻花題葉倒沒那麼大的野心,他只是想證明給玲瓏雪霏看,看他是個值得倚靠的男人。
花痴,花痴,正是最痴。
有荻花題葉開頭,無情葬月也講出了自己的秘密。
他的生身父親並不是嶽萬丘,而是已經故去的前任神君玉千城。玉千城將無情葬月交給嶽萬丘照顧,天資並不聰慧的他才能進入修真院學習。
在無情葬月口中,玉千城並不知曉荻花題葉與琅函天的關係,之所以與琅函天合作,是因為琅函天說會讓他登上道域權力的頂峰——與琅函天對年幼的荻花題葉所講一般無二。
當時玉千城已經執掌道域三十六年,權力腐蝕了他的內心,玉千城還要更多。然而仙舞劍宗當屆的人才卻不及其他三宗,這才同意了琅函天除去所有少年精英破壞天元論魁的計劃。
玉千城要保自己的兒子,修真院慘案時琅函天才叫荻花題葉一定要帶無情葬月離開。不過,在黓龍君插手、玉千城身亡後,琅函天不想讓“英雄”的兒子回來號召道域,才千方百計要殺無情葬月。
於是荻花題葉在琅函天的授意下假扮風逍遙,於水月同天重傷無情葬月。
無情葬月運氣不錯,得到了杏花君的醫治,同時,他的身份也被默蒼離看破。
後來無情葬月就在默蒼離的要求下繼續裝瘋賣傻,隱藏身份,等待他的傳人進行準備下一步。
然而事態發展太快,變數多得連默蒼離也措手不及,只得提前讓杏花君去通幽谷找無情葬月。
無情葬月不急不緩地簡要說明了這些年的經歷,風逍遙仔細聽過後,玩笑道:“聽慣了你的瘋言瘋語,現在聽你正常講話,實在很不習慣。”
飲盡杯中酒液,無情葬月放下酒杯,又問:“換誰了?”
無情葬月是這樣問,但他的目光卻只看向風逍遙。
對此,風逍遙只是聳肩:“我沒什麼好隱瞞的,因為我沒什麼秘密。”
聞言,玲瓏雪霏不免打趣:“風,你玩賴。”
玲瓏雪霏的忽然插口,讓其餘三人都有些訝意。
見狀,玲瓏雪霏輕嘆一聲:“你們總是這樣。”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將她排斥在外。
往日若遇見麻煩,三人總不想傳入她耳,就連現在開誠佈公,也都默契地不去問她。
“雪……”荻花題葉遲疑而擔憂地看著玲瓏雪霏,眸光中帶著幾不可察的不贊同。
“風花雪月,缺了一人怎算重聚?”玲瓏雪霏輕聲道,“回頭想想,我們的友情真是處處充斥著算計、謊言與背叛。”
玲瓏雪霏的語氣滿是解脫與釋然,風逍遙不由笑道:“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那我承認,我確實有一個秘密。”
意識到玲瓏雪霏要做什麼的荻花題葉微微抿唇,不過片刻之後,他也笑道:“無論是怎樣的秘密,我們都接受,風你但說無妨。”
“好吧。這個秘密是……”風逍遙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才艱難開口,“其實我有個小名叫旺財!”
風逍遙的語速飛快,彷彿只要他說得夠快旁人就聽不清晰。可惜在場三人皆是武林好手,個個耳聰目明,聽得明明白白。
玲瓏雪霏莞爾,無情葬月與荻花題葉卻是笑得肆無忌憚,原先的低迷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難怪你從不肯說自己的本名。”玲瓏雪霏促狹道。
道域多以道號相稱,少用本名,但私下裡總歸是互相知曉的。
玲瓏雪霏便本名盈曦,荻花題葉為昊辰,無情葬月則是飛凕。
往日風逍遙都轉移話題囫圇帶過,卻不想竟是如此滑稽的原因。
“好了好了,笑夠了啊。”風逍遙直接開擺,“這回我真正沒有秘密了。”
等眾人笑過,玲瓏雪霏起身斟酒,一人一杯,正好倒完。
“現在到我了。”
玲瓏雪霏重新落座,開口就石破天驚:“我的父親,是劍宗輔師琅函天,而且,天師雲杖就在他的手中。”
玲瓏雪霏坦承自己聽從父親的命令,假做喜歡無情葬月,又利用荻花題葉,甚至對荻花題葉的所作所為心知肚明。
就連道域內亂,唯有紫微星宗得以保全,背後也有琅函天看在她出身於此,希望她將來執掌紫微星宗的原因。
她是從犯。
“對不住。”玲瓏雪霏幾乎不敢去看無情葬月的眼睛。
無情葬月握著酒杯的手驀然發緊。
道域的過往已不可追,或許曾經假戲真做時他是喜歡過玲瓏雪霏的,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他的心中只剩下追尋真相以及……復仇的執念。
他的義父嶽萬丘根本不是因血不染邪氣入魔,而是發現玉千城的陰謀,遭其殺害。
嶽萬丘死前就將記載修真院慘案的證據藏於血不染的劍柄之中,這也是無情葬月始終掛在口中的謎題。
“我會親手殺死琅函天。”無情葬月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所有情緒迅速收斂,“唯有這一點,無從更改。”
“我知道。”玲瓏雪霏喃喃道,隨後又鄭重重複一遍,“我知道。”
風逍遙悵然一嘆,同樣將酒一口悶下。
玲瓏雪霏又道:“父親讓我和花馬上去中原。”
無情葬月沒有說話,風逍遙便問:“雪,你打算怎麼做?”
“父親做了太多錯事,我也同樣。”玲瓏雪霏飲下杯中之物,她不好酒,酒中的辛辣只讓她此刻更加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我要去阻止他,以及,還原真相。”
荻花題葉也乾脆利落地喝完,放下酒杯,鄭重地看著玲瓏雪霏,頭一回不含任何情愫:“雪,我們,是共犯啊。”
玲瓏雪霏與荻花題葉一致決定成為道域修真院慘案的人證,無情葬月要親自動手復仇,風逍遙自然同往。
前往中原的途中,玲瓏雪霏又忍不住問萬雪夜:“我是這樣一個卑劣之人,你失望了嗎?”
萬雪夜無法代替因琅函天等人受到傷害的無辜者評價玲瓏雪霏,只是說:“現在,你是一個勇敢的人。”
得到回覆,玲瓏雪霏稍微輕鬆了些,感慨道:“黓龍君讓你來,應當也存了讓風和月作證的心思吧?”
“不,我說了,我是為你而來。”萬雪夜解釋道,“事實上默蒼離對我說的是以刀決之名儘量拖延,將你們耗在苗疆,無法支援忘今焉。”
但她看到了玲瓏雪霏眼中的悲傷與痛苦。
於是她聽從“凜雪鴉”的建議,快刀斬亂麻,對玲瓏雪霏直抒胸臆。也正因釋懷了過往的玲瓏雪霏,萬雪夜才直接帶三人找到配合默蒼離計劃的無情葬月的藏身之地,才有了好友重聚的秘密坦白。
一切都與默蒼離原本所預料的大相徑庭。
在默蒼離的計劃中,風花雪月都該被萬雪夜牽制在苗疆,丹陽侯也被他及時提醒前去營救靖靈君。
加上失去苗疆這個隱居之地,忘今焉已經孤立無援。
默蒼離本欲一舉除掉忘今焉與玄之玄,直接將孤血鬥場幕後之人與修真院慘案真兇的頭銜都扣在自己頭上,讓其餘墨家九算再無翻身之機。
熟料……
“諸位,我名玲瓏雪霏,道域之人。”中途到場的玲瓏雪霏突兀開口,當著忘今焉陰沉至極的面色坦然道,“今夜,我為揭示修真院慘案的真相而來。”
“荻花題葉,同樣。”
“哎呀,你快看他的表情,真是讓人愉悅。”琉璃樹陣法之內,“凜雪鴉”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對著忘今焉失態在即的神情示意神蠱溫皇不要錯過。
神蠱溫皇卻是不著痕跡地觀察眼前的“凜雪鴉”。
他當然知道眼前之人不是凜雪鴉本尊。
此前他也想過是否會是影形一般的存在,但既然凜雪鴉知曉自己已經看破,大可不必繼續讓人偽裝。
況且,送上鳳蝶“手臂”作為禮物後,“凜雪鴉”再度出現時已是斷臂之姿。直到回收“斷臂”,才恢復如常。
或許,是傀儡機關術一類?
再者,“凜雪鴉”的性格與本尊實在太過相似,讓神蠱溫皇不免猜測凜雪鴉本尊是否在遠端控制。
“凜雪鴉”敏銳察覺了神蠱溫皇的打量,輕笑一聲,問道:“如何?猜出了嗎?”
“倒是聞所未聞。”神蠱溫皇不閃不避,直言道,“便是魯鍛兩家,也未曾聽聞有這種技術。”
神蠱溫皇誤判“凜雪鴉”是本尊隔空操縱。
不過“凜雪鴉”並未解釋,只是饒有興趣地把玩著手中煙管。
神蠱溫皇將他的無言當做預設,再度看向陣法之外的人群:“這第七步,當是借篷使風。”
既然玲瓏雪霏四人的到來是意外,那默蒼離原本的計劃或許是利用靖靈君、丹陽侯等人回收天師雲杖,再在除去忘今焉之餘將墨家按死在野心家的汙名上。
但現在看來,默蒼離的算計多半要成空了。
“凜雪鴉”欣賞倏變的局勢之際,其本尊已經透過倒吊林深處,來到一處僻靜之地。
此時明月高懸,燈火熹微,蟬蟲夜鳴,全然一副桃源之景。
仍舊披著史豔文面容的凜雪鴉漫步小道,聽見了些許動靜。
凜雪鴉循著聲音上前,卻見一黑衣男子正彎腰劈柴,其腳邊已經堆了不少柴塊,看得出來對方不是生手。
只是,那魁梧的背影,實在熟悉。
凜雪鴉沒有刻意收斂腳步聲,男人早就察覺他的到來,卻還是固執地將所有的柴劈完,才一邊拍著衣服上的碎屑,一邊迴轉身形。
然而甫一對視,如同復刻的面容印照在兩人眸中,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凜雪鴉沒有料到自己竟會在此處見到失蹤已久的藏鏡人。
藏鏡人倒是仔細打量了凜雪鴉的易容一眼,冷冷問道:“你是何人?”
一句話就透露了不少訊息。
凜雪鴉揚了揚眉毛:“失憶?”
兩人談話間,旁側小屋的房門突然開啟,從中探出一道紫色的曼妙身影——正是與藏鏡人一同下落不明的女暴君·姚明月。
“夫君,發生何事了?”
姚明月的第一句話就讓凜雪鴉直接陷入沉默。
凜雪鴉與姚明月沒什麼接觸,但也知曉對方與藏鏡人是一對知名怨偶,沒成想眼下見面竟會是這般恩愛的模樣。
有古怪。
凜雪鴉心下一凜,不著痕跡地用眼角餘光打量周遭環境。
能讓藏鏡人與女暴君變化至此,是精神控制,還是……
“愛妻,他是外來者。”
藏鏡人對姚明月解釋過後,抬掌便攻。姚明月也反應過來,女刑揮鞭,夫妻二人默契聯招。
凜雪鴉身法如風,小心應對,卻在左支右絀時聽見了一道突兀響起的聲音。
是鐘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