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無情葬月已然離開四方山,不知去往何處。
風逍遙傷勢過重,被帶回玲瓏雪霏隱居之處休養,與之同行的,除了荻花題葉外還有個自稱是為風中捉刀而來的萬雪夜。
昨夜正是萬雪夜的突然現身,才打破僵局,讓無情葬月退去——然而玲瓏雪霏同樣不放心萬雪夜的存在。
玲瓏雪霏雖避世多年,但有荻花題葉時常探訪,她還是聽說過這些年來中苗間發生過的諸多大事。
其中就包括萬雪夜曾挑戰天下第一刀獨眼龍。
風逍遙尚且昏迷,玲瓏雪霏擔憂萬雪夜來者不善,不禁蹙眉,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已說過了,我要見識刀界驚鴻的小碎刀步。”萬雪夜就坐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專注地擦拭著手中的曤日刀,頭也不回道。
昨夜萬雪夜便直白講明自己此行的目的,而風逍遙……並未拒絕萬雪夜的邀約。
“風還未答應你。”
“所以,”萬雪夜看向風逍遙,目光古井無波,“我在等他醒來。”
“便是風醒來,也只會去找月。”荻花題葉神色幽幽,平靜道,“你要找風刀決,來的不是時候。”
“不,我來的恰是時候。”
事實上萬雪夜也不是非要與風逍遙比試,她來此實則是還一個人的人情。
“觀昨夜你們三人神色,想必與那喪失心智之人懷有舊情,難下殺手。”萬雪夜將曤日刀收刀入鞘,緩緩起身,“只要風中捉刀答應與我一決,無論勝負,我皆會助你們一起擒獲昨夜那人。”
“恩?”玲瓏雪霏一甩水袖,問道,“莫非你有辦法解決月身上的邪氣?”
“冥醫,神蠱溫皇。”萬雪夜說出兩人名姓,又道,“我可為你們引見冥醫,至於後者,還珠樓最不缺的就是買賣。”
冥醫……
荻花題葉看向萬雪夜的眼神愈發幽邃。
近期關於默蒼離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誰人不知冥醫就是那個《羽國誌異》中跟著策天鳳的醫者?
而默蒼離曾化名黓龍君的過往也傳入荻花題葉之耳。
“你是冥醫的人。”荻花題葉迅速做下判斷。
而冥醫背後,是默蒼離。
萬雪夜只道:“談不上。”
荻花題葉微微皺眉,問道:“他想做什麼?”
荻花題葉知道的訊息不少,他明白默蒼離此舉目的必不單純。
“與我無關。”萬雪夜依舊一臉平靜,“我只關心即將到來的刀決。如果你不放心風中捉刀與這位姑娘的安危,大可留下來觀戰。”
荻花題葉沒有說話。
太明顯了。
萬雪夜是要將自己牽制在此。
這是明謀。
縱使荻花題葉察覺到了萬雪夜的目的,他也只能放任。
風逍遙不久之後就醒了,雖然傷勢在身,要與萬雪夜對話還是做得到的。聽了萬雪夜的條件,風逍遙毫不遲疑,答應了刀決。
“風……”玲瓏雪霏眉頭輕蹙,憂愁縈心。
“為了喚醒月,這不算什麼。”風逍遙倒是看得開,轉頭又問,“萬雪夜,何時開始?”
“待你恢復如常,公平一決。”
“好。”
語罷,風逍遙便盤腿而坐,運使內勁療復自身。
萬雪夜轉而看向一旁表面弱不禁風,實則一直在暗中戒備的玲瓏雪霏,她敏銳察覺了對方若有若無的敵意。
萬雪夜注視著玲瓏雪霏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在緊張什麼?”
此時,苗王宮中,競日孤鳴高坐王座之上,聽完鐵驌求衣與“凜雪鴉”交涉的過程,一時並未答覆,只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斂眸沉思。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睜開眼睛,似漫不經心地問起下方的鐵驌求衣:“軍長,你的看法呢?”
“凜雪鴉亦是上智之人,他的目的絕不可能如表面這般簡單。”鐵驌求衣頓了頓,接著道,“觀他過往作風,相比默蒼離,他的目標更可能是忘今焉。”
誠然,默蒼離近日惡名累累,乍一看非常符合凜雪鴉獵物的特點,但以凜雪鴉之智,當能從中抽絲剝繭,解讀出最真實的資訊。
鐵驌求衣自認雖有建立墨之一國的抱負,但還算不上野心勃勃之輩。
如此一來,凜雪鴉找上自己,又故意透露忘今焉的情報,想來是要離間墨家九算內部,讓他真正的目標孤立無援。
而所謂揭穿默蒼離的真面目,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好叫忘今焉放鬆戒備。
至於為什麼盯上忘今焉……
“默蒼離。”競日孤鳴解釋道,“也許他真查探過默蒼離,但傳聞畢竟只是傳聞,未有實證。”
更有可能的是凜雪鴉雙線並舉,同時與默蒼離與忘今焉合作,在二者之間斡旋。
有關默蒼離的諸多傳言必然不是空穴來風,但真實度如何只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凜雪鴉手中有太多情報,無論是還珠樓還是中原方面的幻靈眼都能為他所用。想必早已清楚忘今焉絕非避世月凝灣的普通老者。
但這並不代表凜雪鴉就此滿足。
凜雪鴉同時也在試探忘今焉與鐵驌求衣,逆推默蒼離的立場。
倘若默蒼離真正是陰謀者,欺騙忘今焉的計劃也正可化虛為實,一石二鳥;若否,如原計劃般引忘今焉入彀。
再如何也不會虧了去。
默蒼離未必沒有察覺凜雪鴉的目的,或者說,他是光明正大地借用凜雪鴉的力量除去隱患——有關琅函天與向雲飛的訊息也當是默蒼離提供。
默蒼離與凜雪鴉兩個人簡直一拍即合。
如此想來,凜雪鴉口中的“競日孤鳴不會放棄除去這麼一個苗疆威脅的機會”,指的非是默蒼離,而是忘今焉。
墨家九算啊……
競日孤鳴深深看了鐵驌求衣一眼。
“給他回信吧,就說,小王答應了。”
“是。”
墨家九算,苗疆有一個就夠了。
同一時刻,小空已然帶著欲星移與錦煙霞來到一履巖,見到了傷勢沉重的初禪心,並從其口中得知一魔物與史豔文先後進了佛國。
“恩?爹親怎會來此?”小空頓時心生疑竇。
史豔文既然與殺無生做下約定,在找到人替代自己尋覓凜雪鴉行蹤之前,必不會輕易轉道,莫非……
但眼下不是思考這個的時機,仔細詢問魔物的相貌特徵後,小空便知曉那是苗疆之主顥穹孤鳴。
而小空曾進入天門,被一步禪空與法濤無赦告知萬化金光佛的肉身舍利鎮壓著元邪皇遺物之一的枯髓咒怨……
再聯想幽靈魔刀與《魔心鑑》的下落,小空當即面色一變,隨即拿起一履巖上的佛履,憑藉此物再開天門。
欲星移與錦煙霞自然跟上。
甫一踏足天門境地,錦煙霞便察覺自身受到佛氣壓制,當下眉頭一皺。
小空循著上次的方向而去,卻在途中發現不少僧侶行跡匆忙,神色更是慌張。不多時,便有一道道熟悉身影踏著詭異的步伐前來,與眾僧相殺。
小空與欲星移看著眼前這一堆模樣相似的顥穹孤鳴們,神情更是凝重,對視一眼後,果斷出手相助。
然而在這一過程中,兩人發現為顥穹孤鳴所傷、甚至只是沾染魔血的僧侶盡皆化作顥穹孤鳴,再度開殺。
“無怪乎無窮無盡……”小空閉目長嘆,默唸一聲佛號,再一睜眼,純陽掌出,乾脆果決。
欲星移之內功心法剋制魔族,故而他此刻尚且遊刃有餘,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錦煙霞:“姑娘,你不是說你要殺盡天下僧侶嗎?眼下正是好時機。”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錦煙霞冷哼一聲,巍然不動。
欲星移輕笑一聲,也不再勸,與小空一同助力眾僧除魔。有他二人加入,顥穹孤鳴引發的浩劫逐漸消弭。
突然,遠處警鐘忽響。
“這鐘聲……不好,是初祖庵!”
僧侶們反應過來,當即就要前往初祖庵支援。
小空連忙問道:“敢問萬化金光佛坐化之處何往?”
見僧侶戒備,小空又解釋道:“這魔物的目標是枯髓咒怨,當心聲東擊西。”
聞言,僧侶們立刻分做兩波,一波趕去初祖庵方向,另一波,則帶著小空三人去往封印枯髓咒怨之地——暮鼓。
暮鼓乃是天門禁地,中央坐有一尊萬化金光佛的肉身舍利,而在四周,一群僧侶正在頑強抵抗。
小空與欲星移再度如法炮製,協力誅魔。不多時,察覺中計的一步禪空與法濤無赦也匆匆趕來。
就在這時,變故再起!
始終沉默的錦煙霞一雙冷目直直盯著一步禪空的面容,又回過頭來瞧了欲星移一眼,更感荒謬。
“昔時禿驢,今朝鱗族;昔時鱗族,今朝禿驢,哈……哈……”
一段充滿背叛的回憶,一張揮之不去的面容,翻攪百年憤怒,好不容易在金雷村壓下的情緒瞬間傾洩而出。
“青奚宣,原來你還沒死。”
錦煙霞此話一出,眾人無不訝異。
尤其是欲星移,他本以為自己與故事中的法海同面已是巧合,沒想這佛國之人竟會與青奚宣相似到讓錦煙霞錯認。
“貧僧法號一步禪空。”眼下魔染未除,一步禪空一邊攔截眾多的顥穹孤鳴,一邊回應錦煙霞的質問。
錦煙霞卻是不管不顧,身上同樣魔氣翻湧:“你的背叛,終要付出代價!”
錦煙霞抬掌便攻,法濤無赦眉頭一皺,主動應招,相接之後,各自震退。
錦煙霞卻只看著一步禪空,冷道:“錦煙霞今日,斷情殺佛!”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