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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兄弟

苗王宮中,軍長鐵驌求衣暫住之所,突來一名不速之客。

晦暗的燭燈光影之中,一道藍白人影靜立在側,手裡挑著一杆精緻的煙管,吐氣氤氳。

“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鐵驌求衣怎麼也沒有想到,凜雪鴉竟然主動找上門來,說什麼要聯手對付默蒼離。

凜雪鴉不是沒有插手過苗疆,當初競日孤鳴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鐵驌求衣不信背後沒有凜雪鴉的手筆。

眼下凜雪鴉再次出動,是盯上了誰?

“何必對鄙人這麼大的敵意?”

來者正是才從月凝灣離開的“凜雪鴉”。

悠哉悠哉地把玩著手中的煙管,“凜雪鴉”微微笑道:“想不到堂堂鐵軍衛軍長連面對自家鉅子的勇氣也無。”

“哼,激將於我無用。”鐵驌求衣只道。

“吶,但對琅函天很有用,不是嗎?哎呀,忘了他現在改名了。”“凜雪鴉”晃動著煙管,遙遙指著鐵驌求衣,“論及合作時,他可是明確要求由他來親手殺死默蒼離,相當積極呢。”

“是嗎?”鐵驌求衣依舊不動聲色。

鐵驌求衣是何等人物,“凜雪鴉”也不指望如此輕易就達成目的,當下便繼續加碼:“除了忘今焉,暗處還有你的同門借《羽國誌異》推波助瀾,軍長當真沉得住氣。”

“他倒是信任你。”鐵驌求衣大馬金刀地坐著,皺眉道,“連這個曾用名都告知你了。”

這一句,同樣是試探。

“凜雪鴉”並不以為意,反而笑道:“不光如此,為了展現合作的誠意,以及你們之間的同門情誼,鄙人的盟友還說了一個名字。”

“凜雪鴉”看著鐵驌求衣的臉,一字一讀:“比如說,向雲飛。”

三字一出,燭燈瞬滅。

籠罩在房中的黑暗恰到好處地遮掩了兩人本就模糊不明的神情。

“軍長,何必拒絕得如此堅決?你大可將今夜之事稟報給競日孤鳴,鄙人相信,他不會放棄除去這麼一個苗疆威脅的機會,我們尚有合作的空間。”

鐵驌求衣沒有說話,放任“凜雪鴉”在黑暗中消失無形。

過了片刻,鐵驌求衣才敲了敲座椅的扶手,眸中晦澀不明。

向雲飛是他過往用過的名姓。

凜雪鴉到底知道了墨家多少情報?

老大出賣他的資訊,又是在圖謀什麼?

另外……

凜雪鴉口中的親自殺死默蒼離,其實與墨家鉅子的傳承有關。

每一任墨家鉅子都需要弒師血祭,曾經的默蒼離也是這樣殺死了上一任鉅子。

鐵驌求衣從其口中聽聞忘今焉要求自己自己動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對方要謀奪誅魔之利,繼而成為新任鉅子。

還有,那個“暗處的同門”……

鐵驌求衣沉思之時,四方山下,一條棕色人影在月色中靜靜佇立,有一陣沒一陣地喝著酒,顯然等待已久。

“芳菲闌珊,夙緣鶗鴃,風駟雲軒愁誓約。”

忽然,冷風驟起,沙塵飛揚,吹拂來不可忽視的殺意。

“夜蝶飛階,霎微雨闕,劍鋒無情人葬月。”

來者頭髮散亂,以一塊紅白麵具遮住面容,手上是一柄鮮紅如血的邪劍。

“終於找到你了,我記憶中的一點醜惡,”無情葬月冷冷看著風逍遙,念出對方的名姓,“風中捉刀。”

風逍遙已然知曉荻花題葉才是水月同天慘案的真兇,但此時解釋已無必要,風逍遙也不願見無情葬月轉頭去殺自己的另一名兄弟。

他只是問:“月,此刻的你,是清醒,還是已受血不染影響?”

“沉溺在背叛中,又何必清醒?”

無情葬月戴著面具,風逍遙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見昔日的兄弟高舉名為血不染的邪劍,似要親手斬斷這段破碎的情誼。

風逍遙無奈一嘆,不著痕跡地後退兩步,摸上腰間刀柄。

“血冥盡晦!”

“踏步殺·碎夢!”

刀劍相擊,生死一決。

拋棄了共同的過往,兩人運使自身兵器,刻畫出一段血淚交織的悽絕情景。

“血龍張翼任迴旋!”

“掠步殺·疏狂!”

曾經的相知相惜,曾經的生死與共,都已消失無蹤,唯剩無邊蔓延的仇恨。

“血染塵囂盡鋒芒!”

“回步殺·蕭索!”

數不清的血色劍影襲向風逍遙,在其凝神間,無情葬月已然閃至風逍遙身後,刺出最為無情的一劍。

劍氣透體而出,風逍遙直接被擊飛出去,匕首捕風也掉落在地,雖勉力站起,仍止不住地嘔出一口鮮血。

而在另一處高峰之上,一藍一紫兩道身影正注視著變化莫測的戰局。

“雪……”荻花題葉關切地看著玲瓏雪霏的神情,察覺對方氣息浮動,連忙出聲。

紫微星宗有一門禁忌絕學名喚浩星歸流,隨著修習程度提升,心臟、神思受到的壓力也越來越重,不可輕易出招。

而玲瓏雪霏身為當年天元論魁的熱門人選,在修真院慘案發生後被傳授了浩星歸流。故而一旦她情緒激動,便有昏厥的風險。

“我們必須阻止月。”玲瓏雪霏憂心看向下方激戰正酣的無情葬月、風逍遙兩人,眉宇間是散不盡的愁緒。

無情葬月習有仙舞劍宗的傲邪劍法。此套劍法的副作用是會被血氣侵蝕,神智不清,加上受到血不染邪氣侵蝕,無情葬月早已如他的父親嶽萬丘一般入了魔。

而風逍遙同樣在修真院慘案後學了禁忌之招醉生夢死,一旦真正開殺,便是徹底失控,滅殺眼前一切活物,直至力竭而死。

風逍遙與無情葬月皆是她珍視的人,她不願見他們任何一人死去。

荻花題葉按住玲瓏雪霏,示意她不必心焦,又兀自垂下眼簾,徐徐說道:“真到了關鍵時刻,我會阻止。”

下方,風逍遙撿起捕風,面對執意開殺的好友,滿心不可置信。

“月,你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瑰麗的劍法超度惡質的靈魂,留情,是傷害自己的毒藥,”無情葬月充耳不聞,只道,“釋放出你的本性,讓我見識醉生夢死的極致,見識那殘忍的面目吧。”

“月,你真正要殺我?”

無情葬月只答:“聆聽人間最悲哀的輓歌,我不惋惜。”

風逍遙此刻只覺得那張面具是如此地礙眼。

“只靠說的,你不聽,那我唯有——”風逍遙不再壓抑自身,周身氣勢瞬間拔升,頭髮散亂,盡顯痴狂,“讓你清醒啊!”

無情葬月縱身一躍,騰空而起,再出絕世之招:“傲邪劍法·血神霸臨戰天下!”

“橫步殺·驚鴻!”

刀劍兩宗極致武學再次衝擊,月下追風,風中追月,生死更迭。

“極步殺·寂靜!”

捕風插入無情葬月身軀一刻,風逍遙竟是一瞬愣神。

“劍鋒無情人葬月!”

無情葬月抓住時機,使出致命一招。

就在風逍遙命危之際,一道紫色光華及時來到。

“怒天之懲·萬法天印!”

荻花題葉擋下殺招,與無情葬月各自震退。

同步趕來的玲瓏雪霏則扶住重傷的風逍遙,並給其喂下一枚百酒丹,壓制醉生夢死的副作用。

荻花題葉回首看了一眼玲瓏雪霏的動作,嘴唇微抿,卻是什麼也沒說。

“月,難道真要風死了你才甘願?”玲瓏雪霏沉痛閉眼,忍不住問道。

無情葬月摸著臉上的紅白麵具,對玲瓏雪霏的態度毫不在意,依舊自言自語:“本屬於美麗的謎題,我還在追尋。”

“你,讓雪傷心了。”荻花題葉捏著手中摺扇,語氣卻是無波無瀾,“我該殺你嗎,月?”

明月當空,映照出四人難以辨明的形容。過往的風花雪月,似乎再難如初。

殺意蔓延,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連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風逍遙重傷,玲瓏雪霏因浩星歸流副作用不可輕易動武,無情葬月有血不染加持,荻花題葉卻要分心保全另外兩人。

玲瓏雪霏正要帶風逍遙遠離戰場中心,忽覺氣溫急速下降,剎那間,四野已成一片白茫,森冷白雪與墨黑羽毛交錯成奇異的美景。

“冷眼識世路,朔夜逐日痕。深恩不可負,盡付霜刀魂。”

冷風呼嘯,寂寒蕭瑟之中,一名刀客踽踽行來。

“是你。”剛剛恢復自我意識的風逍遙認得眼前之人,前不久他們還一起在萬里邊城抗魔,當下勉力支撐,問道,“你為何會來此?”

來者只抬頭看向四方山上那刀刻的大字。

“我只為風中捉刀而來。”

同一時刻,還珠樓中,一片寂靜。

除去外出執行任務的殺手外,多數人都已歇息。但這其中並不包括側躺在榻假寐的神蠱溫皇。

他在等人。

屋內沒有點燈,全然的黑暗完美地掩住他的所有神情。

半晌之後,鳳蝶手捧一盞燭燈走入。她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將室內燈盞都點亮。

“冽風濤呢?”

“大哥與大嫂回苗疆了。”

神蠱溫皇又問:“都想起了?”

“是。”

故地重遊,兒時因三途蠱遺失的記憶盡皆尋回,她也憶起了因任飄渺而死的雙親與族人。

冽風濤當然提出要與鳳蝶一起找神蠱溫皇報仇。

然而這些年來照顧、養育、教導鳳蝶的也是神蠱溫皇。對現在的鳳蝶而言,那段巫教的記憶,實在太過陌生。

長久以來,她與神蠱溫皇彼此不停地試探,彼此不停地容忍,彼此不停地退讓底線,她甘願成為吊住神蠱溫皇的那根蛛絲。

神蠱溫皇任由她前往巫教,是又一次的試探。

所以她拒絕了冽風濤,回到還珠樓。

雖然早知鳳蝶的回答,神蠱溫皇還是在此時開口解釋:“巫教之事,也是凜雪鴉對我的試探。”

鳳蝶其實不是很想評價神蠱溫皇和凜雪鴉兩者之間的相處模式,但主人都說話了,作為半漏不漏的小棉襖,鳳蝶還是應道:“這個回答,凜先生想必會很滿意。”

凜雪鴉利用巫教過往調走鳳蝶,實際上是在試探神蠱溫皇是否仍是那個覺得世人太過痴愚的孤獨天才,是在試探神蠱溫皇是否重新擁有了人類的情感。

鳳蝶的迴歸給了凜雪鴉這個答案。

神蠱溫皇知道,得到這個答案的凜雪鴉一定會再次出手,而且,這次的目標,是他神蠱溫皇本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