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雪鴉”主動上門,說要與自己合作設計默蒼離,忘今焉自然不會輕易相信。
即便對方舉出種種理由也是一樣。
倒是“凜雪鴉”透露的訊息……無疑在顯示鐵驌求衣與玄之玄有異。
九算與默蒼離都是墨家的驚才絕豔之輩,號稱“墨家十傑,一枝獨秀”。
而默蒼離更曾有以一敵九,造成四死兩重傷的戰績,是以剩餘的幾名九算至今都心有餘悸,同時……也在猜疑九算當中,究竟誰才是默蒼離的內應。
眼下“凜雪鴉”找來,並且點名他琅函天的過往身份,忘今焉不免懷疑鐵驌求衣與玄之玄的立場。
所謂合作,自然有來有往。
“凜雪鴉”承諾幫助九算揭穿默蒼離的一干陰謀,必要時,忘今焉需要從旁協助作證。
忘今焉雖覺得“凜雪鴉”別有所圖,但此舉於他無異於空手套白狼,並無損失,忘今焉自然答應。
在忘今焉思考與凜雪鴉的合作時,正氣山莊之外,兩條人影身著道袍,攜帶一股浩然正氣乍然現身。
一人一身墨紫,手持同色浮塵,眉頭緊鎖,看著便是不苟言笑、雷厲風行之輩,正是紫微星宗丹陽侯。
另一道者揹負寶劍,傲骨正氣,乃是聽聞黓龍君現身中原,應仙舞劍宗之邀重出江湖的登虹造極·靖靈君。
其實紫微星宗宗主一開始是提議四宗一宗出一人,合力討回天師雲杖,共同監督。
不過陰陽學宗前任宗主畢竟揹負勾結黓龍君、殺死前任神嘯刀宗宗主的罪名,不便參與,是以陰陽學宗此回並未派人。
神嘯刀宗的耆老金刀仙翁倒是主動請纓緝拿黓龍君,但被神嘯刀宗現任宗主以道域之亂後人才凋敝尚需多加教導為由勸下。
最後來到中原的也就丹陽侯與靖靈君兩人。
“兩位道者,何故來到百武會?”見兩人來勢洶洶,俏如來揮退眾人,問道。
“你就是中原現今的盟主俏如來?”丹陽侯率先發問。
“我是俏如來。”
“我二人為黓龍君所竊的天師雲杖而來。”
聞言,俏如來眉頭一皺:“俏如來不識黓龍君,更不知天師雲杖是何物,兩位道者,是否尋錯物件了?”
靖靈君上前一步,解釋道:“雲棋水鏡·黓龍君只是他眾多化名中的一個,而他現在,喚作孤鴻寄語·默蒼離。”
丹陽侯卻道:“靖靈君,何必與他多言?”
事關道域內務,確實不便讓外人知情,靖靈君沉吟片刻,不再說話。
“來時便聽聞黓龍君與你交往密切,想來你該知曉他的藏身之處。說出他的下落,否則,”丹陽侯拂塵一甩,冷道,“道域會將你視為黓龍君的同黨。”
“恩?”俏如來捏著手中珠串,察覺事情並不簡單,安撫道,“至少目前默先生並未作出危害中原的舉動,反而是擊退魔世的大功臣。兩位道長若不將事情始末講出,俏如來無從判斷,怎好陷除魔英雄入險?”
丹陽侯冷哼一聲,雖著急找到默蒼離,卻也不是聽不進道理的人,當即在不洩露道域如今境況的情況下簡要說明黓龍君曾為一己私利,竊奪神君象徵天師雲杖,造成道域四宗分崩離析、生靈塗炭。
“修真院百餘名學童死於非道域武學的掌法,你們做下兇手出自道域之外的判斷也是正常。但,其中有一個疑點。”聽完,俏如來不禁道,“莫說是四宗的少年精英,便是普通幼童,在同學接連身亡的情況下怎會一點聲音也未發出?哪怕這些孩子排著隊讓兇手一個個擊斃,也要花上一段時間,足夠修真院的師者察覺。”
“當然是當時的陰陽學宗宗主做內應了!”丹陽侯道,“有他暗示,再藥倒學童,自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那何以出自陰陽學宗的學童同樣身亡?”俏如來直指丹陽侯話間破綻,“倘若是為撇清嫌疑,如此犧牲也未免太大。將修真院精英殺盡,目的,自然是為破壞十二年一屆的天元論魁。至於破壞的原因,想來是參戰人選不可能獲得最終勝利,只好行此極端。”
那一屆,參戰的熱門人選的風花雪月,其中,無情葬月資質最差,甚至不少人猜測他連進入修真院也是走了作為執劍師嶽萬丘之子的後門。
俏如來如此言論,無異於暗示修真院慘案背後是無情葬月所代表的仙舞劍宗。
還不待靖靈君發作,俏如來又道:“修真院慘案、天師雲杖被盜、道域分崩離析,最後得利者誰?”
神嘯刀宗、陰陽學宗、仙舞劍宗三宗宗主接連身亡,作為唯一倖存的宗主,紫微星宗宗主自然揹負不少陰謀之論。
聽了俏如來此言,丹陽侯登時喝道:“一派胡言!”
“丹陽侯,何必動怒?”靖靈君雖同樣不滿,但尚能剋制,便攔下怒不可遏、即將動手的丹陽侯,道,“迴歸正題,我等為天師雲杖而來,請盟主不吝告知黓龍君的所在,道域將感謝你的善意。”
俏如來沉吟片刻,亦道:“雖有疑點,仍需對質。”
俏如來當即拿出紙筆,繪下前往血色琉璃樹的路觀圖。
就在丹陽侯、靖靈君拿到路觀圖,即將離開百武會之際,韓竹語帶著幻靈眼走上前來:“盟主,中苗邊境有一枚幻靈眼遭到破壞,破壞者是一副陌生面孔,身上帶有一柄血色邪劍。”
血色邪劍。
聽到關鍵詞,靖靈君腳步一頓,迴轉身來。
有外人在,俏如來不好讓韓竹語當場播放那隻幻靈眼被破壞前傳回給對應幻靈眼的畫面,沒有說話。
靖靈君知曉俏如來的顧忌,主動說起無情葬月的形貌。
“正是此人。”見俏如來點頭,韓竹語當即操縱幻靈眼。
畫面中,無情葬月的身形一覽無餘。
“是他,是血不染!”靖靈君直接對丹陽侯道,“我們兵分兩路,你去找黓龍君,我去找無情葬月。”
丹陽侯並無意見。
等兩人皆已離開,俏如來才示意二度播放如此畫面的韓竹語收好幻靈眼。
無情葬月的訊息,是他故意透露。
俏如來一甩珠串,看著血色琉璃樹的方向,微微垂眸,斂下眸中意味不明的情緒:“先生,但看你如何因應了。”
日漸西沉,小空與欲星移緊趕慢趕,終於在午夜之前來到金雷村村口,正打算按史豔文給出的近道進入,就察覺一股魔氛靠近。
夜空高懸,非星非月,風起,迎來一陣遙遠傳來的腳步聲,以及一雙冷中帶悽的眼,默然中,似有說不盡的恨意。
來者正是等待了一日,回來驗收成果的白蛟。
“啊?你……”
狹路相逢,欲星移的面容卻是讓白蛟一愣,隨即滔天怒火如熾,抬掌便攻。
“恩?”欲星移避過突來的莫名殺招,認出眼前之魔就是小空所講的故事主角,略微皺眉,“白蛟?”
“怎樣?我破封而出,讓你訝異了嗎?”白蛟大笑兩聲,在欲星移莫名之際,魔氣翻騰,再度開殺,“可恨的禿驢!為鎮壓百年之恨,死來!”
恨火無由燃心,殺掌之下,只有一個凌駕理性的念頭。
“全數毀滅!”
眼見欲星移落入下風,小空見狀,不由插入戰局,同時嘴上說道:“姑娘想是認錯人了,師相分明頭髮茂密。”
小空乃是純陽體質,在被梁皇無忌驅除體內魔氣後,史豔文便傳授他純陽掌心法口訣。純陽掌本就是在純陽體的基礎上而成,因此小空學得如魚得水,很快便將其上手,此時倒也有相助欲星移之能。
“這張面容,這種聲調,我怎有可能忘卻?”
白蛟以一敵二,原先的優勢頃刻散盡,看見小空因金雷村的故事而流露出的眼神後,心中更是惱怒:“你也是禿驢!收起你的憐憫,那樣的眼神,令人厭惡!”
“哎呀,和尚嘛我以前也是做過,不過現在已經轉職成功囉。”
三人招來招往,磅礴的氣勁碰撞,地表碎石崩裂,巨大的動靜已然驚動內中的金雷村村民,但他們不敢靠近,遠遠瞧著便心驚肉跳,只得連忙跑去通知殤不患。
“姑娘莫不是將我當成那名鎮壓你的高僧了?面容相似,不過巧合罷了。”欲星移小心應對白蛟層出不窮的殺招,無奈一嘆,“唉,運氣這麼壞,真正是我做人失敗。”
所幸有小空馳援,不然他還真沒閒心在這裡打趣。
是以小空也吐槽道:“反正師相你也不是人,做魚成功就行了。”
欲星移一句“你在雙關”還沒說出口,就感白蛟態度有異。
“你是鱗族之人。”
“然也——”
話音剛落,白蛟身形一動,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你的面孔該死,你的血統——更該死!”
欲星移被震退幾步,意識到不妙:“鱗族並未得罪姑娘。”
“青奚宣是鱗族之人,所以鱗族,該滅!”
“哎呀,師相大人,你被你那伯祖父牽連了。”小空一把撈過淪為白蛟主要攻擊目標的欲星移,助其穩住身形。
“伯祖父?”白蛟驀然一頓。
“伯祖父早已逝世多年,你被封印至今,也超過百年了。”
“百年……百年……啊……”
破封再出,已逾百年,白蛟滿心不可置信:“三言兩語,便想欺騙我,太愚蠢。今夜,你們與金雷村,同滅!”
“哎呀,連伯祖母也不叫,師相你真沒禮貌。”白蛟殺招愈加兇險,欲星移避得狼狽,小空無奈嘆道,“這下好了,人家生氣了。”
殤不患來的速度很快,見三人纏打在一處,當即橫劍攔住白蛟,勸道:“來者是客,三位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與鱗族,無話可說!”
“那看在它的面上呢?”殤不患舉起史豔文離開前特意轉交給他的那支簫。
白蛟眼一凜,意識到是自己遺失之物,只道:“還來。”
“放過金雷村。”殤不患試著提出條件。
白蛟充耳不聞:“還來。”
“啊,那換個條件吧。”殤不患對白蛟的拒絕並不意外,果斷改口,“隨我入村,我會告知你當年真相,聽完後,完整奉還。”
“拖延時間嗎?哈。”白蛟並不感冒。
得知金雷村祭壇之下的神秘水脈或與海境有關,欲星移不敢大意,更不敢放任白蛟進入破壞,當即阻止:“我不同意!”
“你的意見,重要嗎?”白蛟斜睨欲星移一眼,偏生應了,徑直踏入金雷村地界。
“白蛟一心殺人洩恨,怎可由她胡來?”欲星移見殤不患放行,不由質問。
殤不患跟在白蛟身後,頭也不回,道:“好歹也是百年前行俠仗義的俠女,你該相信她。”
小空亦伸出胳膊,學著劍無極的模樣靠住欲星移的脖頸:“對伯祖母這般無禮,小心你那伯祖父半夜入夢敲你的頭哦。”
欲星移還欲再說,小空又沉下聲,正肅道:“她是當事人,合該知曉真相。”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