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豔文進入金雷村的過程非常順利,那個砍柴男人不僅給他指了條進村的近道,還詳細地介紹了安龍祭的由來。
在其口中,安龍祭是金雷村為安撫一隻凶神舉辦的重要祭典。
那凶神是一隻千年白蛟,修煉成精的牠遁入凡世,遊歷湖海江河,在看見所謂的人以及所謂的愛恨情仇後,一個好奇心使然,牠決定化身女子,用人族的身份體驗著人族風情,甚至是男歡女愛。
關於那隻白蛟,有說她是真的動了凡心,有說她是為了勾引人界的男子以作自己修煉的戰利品,也有說她用自己的力量救過不少的人。
但無論是哪一種說法,最終仍導向毀滅的結局——引水禍世、塗炭生靈的凶神就是白蛟留在這世上最後的評價。
沒人知道她為何做出這種事情,也許是計劃,也許是背叛,也許那是本性。久遠之前的金雷村就成了這悲劇的犧牲品。
唯一慶幸的是,當時有一名高僧察覺此況,便自告奮勇與白蛟鬥法,豈料白蛟頑強、遇水則生,殺之不死,最後高僧用他隨身的法器,同時犧牲一身的修為將白蛟就地鎮壓。
那一夜,洪潮瞬間退去,高僧不知所蹤,只留下他的法器。白蛟也只能帶著不甘以及對人世的怨恨,從此被壓在其下,永世難出。
而金雷村當中的祭壇就是當初鎮壓白蛟所留下的遺蹟。
金雷村避世許久,史豔文的到來終於打破了持續百年的平靜。
攔住史豔文的是一個自稱封嬸的紅衣女人,知曉史豔文來意後,她便說法缽事關重大隻有長老能做主,自己則主動為其引見,並在沿途解答史豔文的諸多問題。
“封印凶神的恐怕不只是那個法缽,還有一直以來生活在這個土地上的血脈。”論及金雷村封閉固守、村民不能離開這一點,史豔文不由推測道,“所謂的祭典,想來只是一種凝聚金雷村整體的方式,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不讓人口外流。”
封嬸沒有否認,只道:“這個秘密只有守祭一脈的男性以及我們卸任的巫女知道。據聞這種封印的方式正是那名高僧所留。”
金雷村人口只進不出,就是要世世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安撫凶神。
不過,《白娘子傳奇》中,凶神的結局是被其與人族的後代救出,與金雷村尚且封印凶神的現況不符。
對於史豔文的疑問,封嬸解釋道:“那是外面傳的故事,金雷村的真相當中,不只那個後代不存在,就連那個男人也是。”
“恩?”史豔文不由問道,“那另一個陪在凶神身邊的是……”
“史賢人是說那隻魚?”
“魚?”
史豔文下意識想到的是海境鱗族。
莫非海境與金雷村有所牽連?
“畢竟是百年之前的故事了,金雷村也只是一代代口口相傳,難免失真……也許根本沒那隻魚的存在也說不準。”封嬸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外面哪個人將那隻魚改寫成與凶神同族——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青蛇了。”
封嬸是上一任的巫女,雖說已卸任三年半有餘,在金雷村的威望仍是不小。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對乍然來訪的史豔文一臉好奇,礙於封嬸在場,倒沒人出面攔截。
史豔文十分順利地見到了金雷村的長老,以及在他身邊侍奉的現任巫女常欣。
長老已然滿頭白髮,生得慈眉善目,對史豔文冒昧的請求倒沒一口回絕,反而問道:“法缽……你為什麼想看祭壇上的法缽啊?”
“史某隻是來確認祭壇上的法缽是否與另一個記載中的法器為同一件。”
“如果是呢?”
史豔文看了長老與前後兩任巫女一眼,直接道:“那史某就只能取缽。”
除此之外,史豔文也應下承諾:若法缽之下當真封印了凶神,他會另想辦法穩固封印,在不觸及封印的前提下取缽,絕不破壞金雷村如今的安然。
“真是老實啊。”史豔文說取缽說得太過坦然,長老不禁感慨,“跟我小時候看過的那些想偷缽的人不一樣。”
這句話透露的訊息是金雷村的法缽受到不少外人的覬覦。
對此,長老只言就算再多人妄想取缽也一樣,那個缽根本就拿不起來,只能徒勞無功。因此,他甚至還能對史豔文說可以去試試看。
史豔文在三人的帶領下到了祭壇,上方果然供奉著一隻法缽——正是小空所描述的紫金缽的模樣。
祭壇周遭佛氣氤氳,將地下透出的隱隱魔氣牢牢封印,想來這也是紫金缽不為他人輕易取得的原因。
既與佛氣有關,史豔文第一反應就是以幻靈眼聯絡小空,然而就在這時——
濃霧瀰漫,夜風裹帶著逼人心魄的森冷,一道紫色人影默然無語,帶殺而來。
“危險,快離開此地!”無瑕思考殺無生是如何追來金雷村,史豔文立即示意封嬸三人馬上遠離祭壇,自己則橫身擋在殺無生面前。
“恩?魔氣?”殺無生掃了眼祭壇,旋即把視線放回史豔文,拔劍便攻。
史豔文早有警覺,抬掌回應。
在神蠱溫皇給出的情報中,凜雪鴉幾次假扮史豔文,連純陽掌也一併模仿了去。
要確定眼前之人真偽……
殺無生眼一凜,殺招更甚。
然而幾招過去,史豔文仍未改用劍的打算。
真是史豔文字尊?
雖是如此,殺無生手上動作卻未停歇半分:“既非凜雪鴉,說出他的下落。”
史豔文滿是無奈:“實不相瞞,他有心要藏,無人能找出。”
“說不出?還是不能說?”殺無生極招再現,換得地崩山摧、沙塵漫天,“用你史豔文在中原的號召力,找出凜雪鴉,否則——”
看出史豔文要分心祭壇上的紫金缽,不敢全力施為,殺無生步步緊逼,直接挑明:“我便毀了這處祭壇。”
兩人不過交手數招,換作他處,待塵沙散去重新修復便好。
然而金雷村的祭壇卻在殺無生出現之時,下方魔氣便與殺無生身上的魔氣遙相呼應,隱隱躥動,與紫金缽上的佛氣抗衡,似要擇待時機突破封印。
殺無生出手越多,祭壇下方的魔氣也就越強。
然而還不待察覺此點的史豔文遊說,殺無生新招已出。
兩者皆是頂尖高手,一攻一守,劍氣、掌勁震懾十方。
受此影響,封印終於承受不住,爆碎開來,史豔文、殺無生同受佛氣回擊。分神剎那,紫金缽瞬息被奪。
史豔文看得分明。
取走法缽的……是之前才奪得幽靈魔刀的顥穹孤鳴!
史豔文有心去追,卻被殺無生纏住:“你還未告訴我凜雪鴉的去處。”
顥穹孤鳴消失無蹤,而祭壇之下,魔氣翻湧。妖氛中,又見邪厲。
滿景茫茫渺渺,隨之映入眼者,是比霧色更慘的白,是比殺氣更陰的冷。在無言中,拓開一幅帶凶絕豔之景。
“三千白髮三千恨,八百紅塵八百深。紙碎形餘空傘骨,無情拆作鬼簫吟。”
一字一句,如悽如怨;一步一進,亦冷亦悲。從濃霧中透射出的眼神,警示生人勿近,更透出百年多來的怒與恨。
史豔文察覺對方魔息強勁,絕非易與之輩,眉頭一皺:“凶神?”
破封而出的魔族看也不看史豔文與殺無生,只冷冷說了“金雷村”三字就直奔金雷村而去。
“不妙!”
金雷村遭逢變故,正氣山莊卻是一片祥和。
宮本總司與櫻吹雪等人先後從昏迷中清醒,傷勢逐漸好轉,他也順便逮住近期無所事事的雪山銀燕與劍無極,打算將新近悟得的一劍無悔傳授下去。
而在諸多傷員恢復之後,杏花君也在眾人的感謝中主動請辭。
但他沒回血色琉璃樹。
他之所以離開正氣山莊,一來,是傷者的傷勢都已得到控制;二來,是默蒼離暗中給他傳訊,讓他儘快去一個地方。
杏花君小心而行,防範著幻靈眼之類的監視之物,又特意包了幾個圈子,確定無人跟蹤之後,才終於來到通幽谷。
通幽谷位置隱秘,環境清幽,花香四溢,是幽冥君之妻嬌姨的隱居之所。
杏花君叩響大門,伴隨苾蒭草遠騰的香氣,一名棕衣老婦出現在眼前。
見到杏花君,老婦笑道:“小杏花,連你也回來了。”
杏花君不由問道:“恩?嬌姨,茹琳回來過?”
“人未回,信倒是來了封。”
茹琳乃是幽冥君與嬌姨之女,當年誤以為冽風濤始亂終棄後性情大變,深居盤陰谷,嬌姨勸之無果,便由了她去。
前幾日茹琳突然來信,言明已與冽風濤解除誤會,嬌姨也是安心不少。
對杏花君簡要轉達完茹琳近況後,嬌姨又問:“小杏花,你今日來此……與那件事有關?”
“是。”杏花君看向嬌姨茅屋中隱隱透出的紅光,鄭重道,“我來,是要帶走那把劍,以及,那個人。”
與此同時,神秘的道域之內,紫微星宗的老宗主喚來座下星宗三垣,述說自己接到傳訊,得知黓龍君現身中原並化名默蒼離打敗帝鬼一事。
“師尊,訊息為真?”說話者面容俊逸,三千白髮,看上去便仙風道骨、寡淡靜遠,可惜面色略顯蒼白,似有舊疾在身。
“雖未表明身份,但傳訊者所使是學宗術法,不是荻花題葉,就是盈曦,他們縱使離開道域多年,也無傳假訊息的必要。”老宗主只道。
“師尊打算如何?可要遣人前往中原,取回被其盜走的天師雲杖?”白髮者不適地輕咳兩聲,問道。
“不錯。既然黓龍君有如此能為,派出的人選便要慎重。我有意聯絡其餘三宗,四宗各出一人,一是互相監督,二是齊心協力從黓龍君手中奪回天師雲杖。”老宗主看了白髮者一眼,不放心其身體,便對一側的紫衣道者說道,“丹陽,星宗方面,就由你代行。”
“是,丹陽必會帶回天師雲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