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這家?”商清搗了搗身邊的柳菲菲。
“哎呀,你碰到我癢癢穴了。”柳菲菲忍不住往旁邊躲,把陸連橋擠出了樹下那片陰涼地,本來就蹲不穩,再一撞,差點狗啃泥。
一上午三人都戴著草帽蹲在江府對面的這棵樹下面,鬼鬼祟祟的。平日裡那幾個做工的看到他們怪里怪氣的,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敢多做停留,換了地方找工作去了,搞來搞去,這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不過這種流動人口也都是混口飯吃,不固定地點,所以大家也沒起疑。
對面江府今天挺熱鬧,說是要辦認親宴,人來人往的,都帶著禮物。找到這裡三人沒花多少力氣,不費勁,江府在當地有些名望,早些年靠倒賣海產品發家,做到現在,在這城裡已經是一家獨大了,隨便一問,便能找到。但是想找到郭豎就有些費勁,三人兜兜轉轉了半天還是沒啥頭緒,不過可能真是和這人有點緣分,正吃晚飯呢,就聽人說有個私生子找上江府了,府裡夫人鬧得一塌糊塗呢,三人來看了兩次,正碰上郭豎進府,才確定下來。
“這年頭 吃軟飯的還敢在外面弄出一個私生子,還真是軟飯硬吃。”
“人家不是說了:男人有錢不變壞,母豬都能上樹?”柳菲菲不屑說了一聲。
“和和,如果有一天你有錢了,會變壞嗎?”商清淚眼汪汪的看他。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陸連橋往樹蔭裡躲了躲,防止再被擠出來。
“怎麼跟你沒關係,難道你不算男人?”柳菲菲扇了扇扇子,這鬼天氣太熱了,還沒五月呢,曬得人冒油。
“這是什麼話?跟著你們,我還能變有錢?”陸連橋痛心疾首地看了他倆一眼,這一路上不說賺錢了,就是帶下來的那些錢,光這幾日,也去了不少。
兩人齊刷刷的繼續盯著那大門,不再言語。
“你們。”院裡的管家帶著幾個下人走了過來,見喊人沒反應,伸出手有些費力的指著三人,“就是你們。”
三人不知道什麼情況,趕緊起身。
“今天來做工的就你們三個?看著不太機靈啊。”他搖搖頭,有些不滿意,正準備叫手下去別處看看,陸連橋三人立馬明白了,哪能錯過這麼好的近距離看熱鬧的機會。
“大爺,剛那是蹲久了,餓得慌,沒反應過來。你放心我們可有勁著呢。”商清擼起陸連橋的袖子就開始展示。
“你看我這弟弟,這胳膊多有勁,一看就是能幹活的,再說我這妹妹,機靈著呢,您放心,啥事我們都能幹,交給我們,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對啊,我們年輕有勁,絕不讓您失望。”陸連橋趕緊附和。
“一人二十文,收拾東西跟我來。”
三人有些遲疑,如果沒錯的話,正常的工價一個人得有三十文,這管事的是欺負他們年輕不懂事。
“怎麼,不願意,嫌價錢低?這活可不是隻有今個一天,你們可想好啊,你們不幹,有的是人幹。”
“幹,肯定得幹,以後還得仰仗您呢!”商清見兩人沒有反對,趕緊應承下來。
“行,那你們可得好好幹,今天府裡有喜事,辦得好,說不定還有賞錢。”他拍了拍商清,有些滿意於他的識時務。“你不錯,下次有活,還給你。”
“去,小四,帶他們去後廚幫忙,那女孩子等會負責傳菜,今天院裡來得有大人物,小心別衝撞了人家,否則都沒好果子吃。”
“是是。”被喊到的人一陣點頭哈腰,然後假言令色的喊:“你們還不趕緊跟我走。”
真便宜,咱們這工價還不如租的那輛馬車一天的錢,商清擠擠眉毛。
那輛馬車之前可是一兩銀子一天,柳菲菲皺起臉,撇著嘴點點頭。
你說管飯不?商清看了一眼太陽,馬上就要晌午了,早上喝了碗粥,現在都有點餓了。
估計不管飯,陸連橋搖搖頭。
光讓馬乾活,不給馬吃草,真黑心。柳菲菲瞪了一眼前面那人的背影。呸,真髒。
“我真想讓他知道,便宜沒好貨。”商清憤怒的揉搓著手裡的大白菜葉子,彷彿是那管事的的頭。
“別揉了,那葉子都快爛了,回頭再找由頭扣了你的工錢。”陸連橋把水裡的葉子撈出來放到一邊空空水,然後接著洗剩下的一大堆白菜。
“這要洗到啥時候啊?我看今天我們是看不上戲了,光是這些白菜,都得洗到夜裡直接吃晚宴了。”
“你想得美,午宴開始前可得洗乾淨,不然你那工錢就泡湯了。”
“你們倆幹什麼呢,別偷懶,趕緊幹活。”
帶路的下人進來看他倆在講話,呵斥道。呵斥完又進了廚房,從那幾個裝肉菜的盤子裡捏了幾口吃,那幾個廚師見怪不怪,看也不看,只顧著使勁地顛鍋炒菜,那額頭上早就是一頭大汗。他扇了扇熱氣,嘟囔了幾句“趕緊幹活。”就又出去了。
“狐假虎威,真想套麻袋給他揍一頓。”
“等出去了再看看。”
“和和,你居然答應了!”
“你倆還不好好洗白菜。”柳菲菲從院子外面進來蹲在他倆面前。
“你怎麼不去上菜?”
“冷菜都上完了,院裡的下人都在伺候著,那管事怕我不懂規矩,讓我來廚房先洗菜。”
“聽到什麼了嗎?”商清見她來有些興奮地問,那廚房裡也是叮叮噹噹的,大家都忙得很,顧不上這在門外井子旁邊的幾個人,所以只是壓低了一點點聲音。
“那郭豎,原名叫楊家樹,身世跟他說的一樣,這江家老爺呢年輕時為了做生意娶了個有錢小姐,那小姐許是不能生,兩人結婚多年都沒有子嗣,然後一開始是不想認的,畢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說到這,她一停。
“說故事大喘氣,這可是缺大德了啊。”商清被她整得有些著急。
“怎麼又認了啊?”
“說是這個楊家樹,也就是郭豎,手上有一大筆錢,如果江家願意認回他,他願意把錢都給江家。”
“這也太奇怪了吧,我要有這麼多錢,與其認個爹,還不如多買幾個娘。”
“這是一個道士能說的話嗎。”陸連橋面上一冷,一個帶水的大劈掌立馬糊了上去。
“哎呦,說說而已,說說而已,當不得真,和和。”
“他哪來那麼多錢?”陸連橋收回手接著洗菜。
“他繼父,好像也是個富商,做的不是客棧,是酒樓,有好幾家產業,賺了許多錢。”柳菲菲壓低聲音,“但是他娘去世頭七那天夜裡,家裡著了大火,他繼父睡夢中沒聽到喊聲,第二天人進去的時候,已經沒了痕跡,只有灰了。”
說話間,那郭豎居然出現在了院門口,幾日不見,他臉上氣色好了很多,身後還跟個兩個下人,三人在這院裡避無可避,只好低頭裝鵪鶉,希望對方看不到他們。郭豎看到他們三人愣了一下,但也沒拆穿,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你們兩個去把我昨日從醉香閣買的酒抱來,這麼好的日子,我得和我爹喝幾杯開心開心。”他揮了揮手讓下人趕緊去廚房裡,然後就走了。
“你說他看見我們了嗎?”柳菲菲問。
“我覺得看見了?”陸連橋深刻的感受到了那流連在自已背上的目光。
“那你說他聽見了嗎?”
“應該沒聽見吧?”
“聽見了也沒招了,難不成還問問他聽得開心嗎?”商清翻了個白眼,接著說:
“這人真不是個好東西,三個救命恩人在他面前如此辛勞,也不見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