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暗戀者壓力山大
“我今天——”陸遲頹喪地垂下了頭, “殺人了。”
殺人?
嚴錚林有點不解,陸遲並非從未殺過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陸遲抿起嘴,上牙咬住了下唇, 將紅潤的唇瓣咬得發白,“我殺了一個小孩, 大概也就十幾歲……”
事情要從下午他們歸途的路上說起, 這次的任務是護送一支搜尋隊去德帕東北方向的下秦收集物資, 中午返程的時候他們繞了一下路, 找了一處山間溪流打算補充水箱。
但是溪流上游漂來的血腥味引起了他們的警惕,陸遲和幾名隊友溯溪而上,很快發現了一處屠殺現場。
被屠殺的, 是人類。
劊子手,當然也是人類。
但那個場面並不能說是屠殺, 也許說屠宰更貼近一點, 宰殺、肢解、分類處理,加工成各種易於儲存和食用的狀態。
當時就有人吐了出來, 然後大家擊斃了在場的一男一女,沒什麼好解釋的,既然那兩人已經放棄了作為人類的底線,那就不能當成是同類了。
他舉起了手裡的步□,扣動扳機。
這個孩子才十幾歲,大概從他記事起,他就是在父母的教導下捕食同類的,如同野生動物一般,其他人類在他的概念裡也許就只是食物的來源,狩獵、宰殺、烹飪、食用,一切理所當然。
夏季衣物輕薄,對方又沒穿上衣,這是嚴錚林和陸遲抱得最沒有障礙的一次,但是此刻嚴錚林心裡卻沒有那些想入非非的旖旎心思,他只覺得心疼,他只覺得遺憾,如果當時他在場,由他來代替陸遲開那一槍就好了。
對不起,陸遲緊緊抱著嚴錚林,我太任性了,把你也拖下了水,對不起,因為我還不夠強大,因為我還不夠堅定,所以我還需要從你身上汲取力量。
陸遲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其實他知道當時自己必須開槍,即使所有人都持反對意見,他也必須那麼做。
有所準備的時候,陸遲自然不可能會被打到,他越過圍牆奪槍摔人也就一眨眼的事情。小孩倒在地上,立即蹬腿往後躲,同時還在拼命吹哨子。
陸遲沒有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順著溪邊的痕跡找到了食人者的巢穴。
只是這個做法太違揹他在末世前所形成的三觀了,所以他把難題交給了嚴錚林,讓嚴錚林也經歷了一場道德與人性的拷問。
陸遲抬腳將人踹飛,然後逼近,“有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殺人者,人恆殺之’,所以,不滿也好、怨恨也罷,先問問那些被你吃進肚子裡的人類吧。”
“嗯。”陸遲點了一下頭,他閉上眼,伸手抱住了嚴錚林,將兩人的頸項和麵頰相貼。
那把刀的刀身上赫然還有乾涸的血跡。
“真的?”陸遲睜大了眼睛看著嚴錚林,像是在尋求支援,“你也會那麼做?”
嚴錚林伸手摸摸陸遲的後腦勺,堅定地點頭,“是的,我也會殺了他,我不能讓一個習慣了將同類當做食物並且滿含怨恨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那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所以,你不用懷疑,也不用在意,因為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在想,就算末世前的法律都不會定罪的人,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宣判他呢?畢竟,決定從人類淪為惡魔的是他的父母,他並沒有選擇的機會。”陸遲喃喃地說。
陸遲不是一個有道德潔癖的人,他知道在末世生存必須付出很多,也放棄很多,但是有一些底線絕對不能突破。
“你沒有做錯!”嚴錚林開口打斷了陸遲的自言自語,他說:“換了我,我也會那麼做的。”
“謝謝……”陸遲低聲呢喃著,沉鬱於心的重壓消散了不少,他終於覺得可以喘口氣了。
槍聲過後,天地間似乎都有一剎那的萬籟俱寂。
那是一座廢棄的小水電站, 堤壩上方立著一幢兩層的小樓,有個小孩正坐在門前吃東西。發現陸遲之後,那小孩丟下手裡的東西, 飛快跑進院子裡, 一邊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一邊將一把□□架在了院牆上,行動迅速果決,顯然並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你在叫誰,是河邊那兩個人嗎?”陸遲冰冷地開口道:“他們死了,再也聽不見了。”
那小孩猛地抬頭,目光兇狠,“我要殺了你!”他尖叫著掄起地上一把西瓜刀撲過來。
嚴錚林的懷抱很安全、很安心,帶著堅韌而又撫慰人心的感覺,嗯,不是我自戀,陸遲想,嚴錚林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
“小池子——”郭子聿一把推開房門,看到室內相擁的兩個人,頓時傻眼。
陸遲偏過頭,“郭哥?”
嚴錚林急忙將陸遲鬆開,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裡好了。
“哈、隊長也在啊,抱歉,打擾了!”郭子聿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拉著門把手就要退出去。
陸遲隨手扳住門板問:“郭哥有什麼事?”跟嚴錚林的心虛不同,陸遲還是很坦蕩的,兄弟之間抱一下很正常嘛。
郭子聿覺得自己這是走也不對留也不對,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呢,他清了清嗓子,“這不是看你還沒吃飯麼,其實今天大家都沒胃口,我讓餐廳師傅準備了麵條,咱們吃點陽春麵算了。”
“哦,好的呀。”陸遲跟嚴錚林傾訴完了,心情好轉,這時候也有了飢餓感。
“我先走,你們慢慢來。”郭子聿交代完就跑,好像後面有狗在追似的。
“隊長,你有沒有吃晚飯?”陸遲去櫃子裡找出一件短袖t恤套身上,“一起去吧。”
其實嚴錚林在傍晚五點多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晚餐任務,不過他還是含糊地表示,“那就吃點吧。”
兩人遂一同去了餐廳。
雪白的麵條,清清爽爽的麵湯上只撒了一點碧綠的蔥花,確實不會有任何不好的聯想。陸遲一碗麵條吃下去,肚子暖洋洋的,覺得非常滿足,嚴錚林看到陸遲吃飽了,心裡高興,也格外滿足。
飯後兩人在夜色裡散著步,慢悠悠走到婁關醫院,路上嚴錚林宣佈了自己即將出院的好訊息。
出乎意料的是陸遲並沒有很開心,他懷疑地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隊長,你這還沒到三個月呢。”
“我的身體已經有了進化。”這件事嚴錚林不打算瞞陸遲,他實話實說,“我的傷口癒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已經作為初級進化者被登記了。”
“真的啊?”陸遲頗為驚喜,進化者生存的希望會比普通人大很多,再沒有什麼比嚴錚林多了一份安全保障更好了,“隊長,你的身體素質呢,有沒有提高?”他一點都沒想到嚴錚林的進化和自己有什麼關係,畢竟他又不是進化者。
“呃,那個表現一般,目前只有癒合能力比較明顯。”嚴錚林萬分慚愧,要論戰鬥力,他連陸遲的一小半都趕不上。
心上人太強了,壓力好大。
第二天身體檢查透過之後,嚴錚林就歸隊了,他在安排任務時總把陸遲和自己排在一起,嗯,反正陸遲喜歡嘛,當然,他自己更喜歡。
雖然滿腔的愛意無法表達,但是能夠天天看到陸遲,和他一起出任務,一起面對艱難險阻,一起經歷喜怒哀樂,嚴錚林也不再奢求更多。
他是陸遲可靠的隊長、忠誠的戰友,而陸遲……則是他隱藏在心底最深、最軟處的那個人。
盛夏到來,梁章各地進入高溫天氣。
晴熱的天氣出外勤雖然辛苦,但是陽光強烈,遇到喪屍的機率也降低,反倒是更安全了一點。
“小池子,為什麼你曬不黑?!”某天外出任務時,唐天逸伸手去捏陸遲的臉,“曬了一個多月,還是一張小白臉。”這張臉現在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但是隻要離開了陽光的直射,立即就能白回去。
陸遲啪得打掉唐天逸的爪子,“妒忌啊,哥這是得天獨厚、天賦異稟。”
“草,我妒忌你?”唐天逸充滿鄙視地哼了一聲,“就你這張小白臉有什麼好妒忌的?”他把頭一歪,“哎,有沒有人說你白得像個小姑娘?”
“哥這麼英明神武、氣宇軒昂,怎麼可能——”陸遲話講了一半,猛然記起很久很久以前,葉雲堂似乎說過他‘娘炮’來著,媽的,不知道當時葉雲堂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進水,陸遲恨恨地想。
當時葉雲堂的話可把陸遲氣壞了,不過現在他們倒還維持著點頭之交,偶爾也能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要不要下回遇見了問問?
“連鬍子也不長。”唐天逸又嘖嘖嘆氣。
鬍子不長那成什麼人了?!
陸遲立即反駁,“我當然也長鬍子的,就是長得慢一點而已。”陸遲同樣認為男人要留點胡茬才陽剛,可惜這具皮囊的製造者有點審美偏差,頭髮長得慢也就算了,鬍子長得更慢。
“哦,是因為長得慢啊。”唐天逸眼神猥瑣地去瞄陸遲的下三路,“算是發育遲緩嗎?”
這也是夠了!
“你說什麼?”陸遲一把伸手勾住唐天逸的脖子,沉聲道:“誰遲緩,要不咱們比比看?”
唐天逸裝傻,“比什麼?”
陸遲正想著怎麼噁心一下唐天逸呢,旁邊有人清嗓子,回頭就看見了嚴錚林。
嚴隊長揹著手,臉色肅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