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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外殼堅硬如鋼

第五十五章 外殼堅硬如鋼

晴朗的冬夜, 溫度特別低,遠處傳來的風聲嗚咽而幽怨。

嚴錚林和陸遲沉默地走在基地內部道路上,雖然電力充足, 但是出於節約裝置的考慮,這裡的路燈也只亮了一小部分, 昏暗的光線中, 兩個人的影子都模糊在夜色裡。

嚴錚林在考慮要怎麼扭轉陸遲那種有點充沛過頭的自我犧牲精神, 以前陸遲想找死, 他是秉承能勸就勸,勸不了拉倒的態度,直到籬河那次陸遲腹部中彈差點真的犧牲……嚴錚林發現他完全沒辦法置之不理了, 就像陸遲覺得自己有責任拯救世界一樣,不知從何時起——陸遲也成了他的責任。

當然, 作為隊長, 我對所有的隊員都有責任,嚴錚林琢磨著, 也許這並沒什麼不同,只是陸遲這人行事更出格、更挑戰人的心理底線而已。

陸遲也在一邊走,一邊考慮找個機會和嚴錚林談談,來到這個世界以後, 他要做的事情責任重大,在此過程中冒險是不可避免的, 今天的做法固然輕率,但是以後一旦有需要,在更危急的情況下, 他還是有可能會做出類似的選擇。

他想得到嚴錚林的支援, 即使不是支援, 那也不應該是阻礙。

餐廳距離宿舍樓不過兩、三百米,兩個人腿都長,腦子裡的思路還沒理清,路就走完了。

陸遲先說話:“隊長。”

嚴錚林轉頭,看到令他頭疼的小隊員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鼻尖通紅,講話的白氣消散在冰冷的夜風裡。這還是個孩子呢,嚴錚林突然意識到有些規矩還是要立一下的,於是表情嚴肅地道:“不許洗澡。”

哈?陸遲懵逼臉,怎麼扯到這個了?

“晚上早點休息。”嚴錚林接著說。

裡面陸遲應了一聲,嚴錚林這才放心走人,媽的,怎麼感覺自己變成老媽子了。再次走到自己宿舍門口,嚴錚林又頓住了,羽絨服還穿在自己身上呢。

“這是?”陸遲接過衣服,有點遲疑。

陸遲愣了一下,“我洗了個頭……”然後飛快舉起左手,“傷口沒弄溼!”

算了,今天不管了,他開門進了房間。

掛了電話,嚴錚林從抽屜裡找出蔡希崇宿舍的備用鑰匙然後離開辦公室。

傷口沒弄溼,衣領和後背卻溼了一大片,嚴錚林覺得這實在是太糟心了,他把手裡的作訓服塞過去,“趕快換件衣服。”

“哦。”陸遲明白了,是因為自己受傷的事情,考慮到嚴錚林可能還在氣頭上,遂很識相地點頭稱是,“我知道了,隊長。”

這年頭沒什麼娛樂,以前的電子產品隨著年限增長漸漸無法使用,紙質書籍成了唯一的消遣方式。當然,對於末世來說,消遣本身也是挺奢侈的。被喪屍追得連合眼機會都沒有的時候,有一塊安全而平整的地面可以躺就是極致享受了,更遑論睡前閱讀。

房門開啟,裡面的陸遲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黑髮,很驚訝的樣子,“隊長?”

看到對方滴滴答答一頭的水,嚴錚林瞬時有點冒火,“你剛剛乾什麼了?”

在樓道里和陸遲分開,嚴錚林回到自己宿舍門口才想起身上穿的衣服屬於陸遲,雖然上午之前還是自己的。

“隊長。”是陸遲的聲音。

“學長,過年好……希崇在嗎?我跟他說句話……喂,你前幾天領的冬裝還有沒穿的嗎?……借我一套,過兩天還你……好,我自己去拿。嗯,再見。”

房間裡冷冰冰的,這一天下來,嚴錚林自己也覺得凍得夠嗆,他把羽絨服脫下掛好,那小子潔癖那麼重,衣服是不是要洗過才能還?

宿舍雖然沒有供暖,但熱水還是有的,嚴錚林匆匆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拿了本昨天沒看完的書就躺到了床上。

腳步剛抬起,嚴錚林又停下了,轉頭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在那裡給蔡希賢打了個電話。

那小子看來是真稀罕這件羽絨服啊,所以還是早點還他吧。

看到陸遲態度這麼好,嚴錚林也沒什麼需要強調的了,想著陸遲應該也很累了,於是決定把說服教育的工作放到以後去。

過了幾分鐘,嚴錚林帶著一套全新的冬款作訓服去敲陸遲的房門。

翻了幾頁書,感覺睡意上湧,嚴錚林正打算去關燈,房門卻被敲響了。

“給你的。”嚴錚林講完就主動把門拉上了,隔著門板又喊了一句,“溼衣服快點換掉啊。”

嚴錚林下床去開門,外面到底比室內還低幾度,一開門就是一股寒氣,“快進來。”嚴錚林退後一步,讓陸遲進入室內。關好門之後,他注意到陸遲已經穿上了那套新的作訓服。

陸遲懷裡抱著傍晚嚴錚林借他的那件作訓服外套,“隊長,這件衣服先還你吧。”

“行。”嚴錚林指指衣架上那件羽絨服,“等下你把它也帶走。”

“好的。”陸遲把手裡的衣服掛上衣架,卻沒有立刻去拿羽絨服,反而問道:“隊長,你是要睡覺了嗎?”

“沒,剛剛在看書。”嚴錚林下意識地就回答。

陸遲看到嚴錚林床上的被子已經攤開,上面還放了一本書,他眼神好,隔著幾米也看得清書名——形而上下。“隊長,你在看哲學書嗎?”陸遲大驚,以前陸培林可沒有這麼深沉的愛好。

“不是。”嚴錚林有點失笑,“催眠用的。”也許是形成條件反射了,出外勤的時候,他的睡眠效率還不錯,但是待在基地裡,反而不容易入睡。

“呃,這倒是個好主意。”陸遲深有同感:“我晚上也挺無聊的,隊長有什麼書可以借我看嗎?”

這個當然沒什麼問題,嚴錚林開啟了書桌旁邊的置物櫃,陸遲看到上面有一格是專門放書的。從書脊看,什麼摩卡帕提、安海科溫、赫拉斯……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哲學界催眠高手。

“隊長,你就不看點有趣的書嗎?”陸遲忍不住嫌棄。

這些書是有回嚴錚林外勤路過一家書店,在廢墟堆裡翻出來的。末世之後,很多廢棄的商店都被倖存者翻了個底朝天,書店比較不受待見,所以裡面的商品還保留了不少。那次任務比較輕鬆,所以他就撿了幾本完好的書回來。

嚴錚林當然沒有專拿哲學書,只是有趣的都讓人挑走了,“對了,這裡還有一本”,他從角落裡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書,“偵探小說,感興趣嗎?”

陸遲接過來一看,“是‘結局全滅’啊。”

“你看過?”嚴錚林問。

“年輕時候看過的。”陸遲迴答,其實你十八歲之前看過的書,我全都看過。

“年輕時候?”嚴錚林有點啼笑皆非,他揉了陸遲的腦袋一把,“小小年紀,老氣橫秋的。”

“那就小時候吧,也有很多年了。”陸遲改口,“這部小說我很喜歡,就借這本書吧。”

“好啊。”嚴錚林關回櫃門。

衣服已經還了,書也借了,本來應該告辭的,但是陸遲還不想走,他眼珠子一轉,“隊長,你晚上要守歲嗎?”

守歲?

嚴錚林怔住了,不說的話,他都忘了今晚是新年夜了。

家人相聚、辭舊迎新,那也只有在闔家團圓的情況下才有意義,一個人漂泊於世,朝不保夕、看不到前途和未來,守歲又有什麼意義?

末世頭年全程都在逃命,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來了德帕以後算是有個落腳點了,但是基地前些年的日子也挺艱難,吃飽飯都是個問題,就這兩年情況好轉,溫飽可以保證了,人們才有閒心過節。

“隊長——”陸遲覥著臉開口,“我想跟你一起守歲,好不好?”他知道這個要求對於嚴錚林來說可能過於唐突了,畢竟對方眼裡自己只是名普通隊員,但他真的很想和嚴錚林多待一會兒,這是他們相聚以後的第一個新年。

陸遲原本以為自己是無懼孤獨的,陸培林從小就很獨立,他不需要依賴別人也不喜歡被別人依賴,這個世界寒風凜冽,不過他的外殼堅硬如鋼,他只要有自己就夠了。

然而重生以後,陸遲總是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他無法腳踏實地、心都是飄的,直到他知道了嚴錚林就是陸培林。大概就像古伊利亞特的先賢所說,他和嚴錚林是被天神劈成兩半的同一個人,所以他作為陸培林的一部分,打心底裡想要親近自己的另一半。

嚴錚林確實無法理解為什麼陸遲想要和自己一起守歲,但是看到這個孩子一臉期待和忐忑的小模樣,心就軟了大半,好吧,也就再熬幾個鐘頭罷了。

看到嚴錚林點頭,陸遲的眉眼都笑成了月牙狀,把手裡的小說放在書桌上,拖出桌下的椅子,陸遲主動建議:“隊長,你還是繼續回床上躺著吧,我坐這裡就好了。”

嚴錚林一般不在房間裡待客,椅子就是宿舍標配的那一把,因此除了同意陸遲的安排也沒別的辦法。

這麼一鬧騰,加上屋裡又多了一個人,嚴錚林的瞌睡蟲早跑光了,回到床上以後他反而精神了起來。

陸遲翻開那本偵探小說問:“隊長你猜出來兇手是誰了嗎?”

“這部小說很多年前看過。”嚴錚林回想,“兇手麼,當時是有懷疑,但總覺得那個設定有點bug。”

“什麼bug?”陸遲將椅子移到床邊,饒有興趣地問:“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