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陽奉陰違真本質
二樓這間客廳兼餐廳,連線廚房的一側擺了個大圓桌,而另一側的牆上則掛了個電視機,旁邊還有一條長沙發,本來應該是個挺舒適的地方,可惜通往陽臺的門窗不知何時破了好幾扇玻璃,這麼多年風吹雨打下來,整個屋子荒廢的不成樣子,灰塵滿地不說了,凡舉塑膠、布料等材質的物品全都老化嚴重,沙發上的海綿墊也被不知什麼動物咬得東一個窟窿西一個窟窿。
陸遲四顧了一圈,發現朱志新他們大概是移了沙發的位置,將本來正對電視的沙發調整成了正對陽臺。陸遲走過去躲在牆後瞅了瞅外面的情況,今晚也是多雲,月色不是很亮,但是一級公路上游蕩的喪屍還是依稀可以看到。
嚴錚林拿起夜視儀,也到視窗觀察了一番形勢,目前看起來形勢不錯,只要他們這邊不主動挑釁,喪屍是不會注意到這個修理廠的。
站了一會兒,陸遲退後坐到了沙發上,然後嚴錚林也坐下了,兩個人各據沙發一角開始大眼瞪小眼,當然因為光線緣故,其實也不能確定兩個人是不是視線相觸了。
陸遲想到他計劃要和嚴錚林聊天的,這個環境下說話聲音太響當然很不適宜,所以他挪了挪屁股,湊到了嚴錚林身邊,壓低嗓子道:“隊長——”
陸遲突然湊過來很引嚴錚林疑竇,他因此相當警覺地盯著陸遲看,正巧陸遲歪過脖子露出肩頸左側一圈模糊的印子,嚴錚林頓時一個激靈,伸手托住了陸遲的下巴,“你脖子上怎麼了?”
“啊?”陸遲也呆了一下,他自己伸手去摸了摸,“哦,好像是被喪屍咬的。”
被喪屍咬說得跟被蚊子咬一樣輕描淡寫。
嚴錚林伸出另一隻手,用拇指去撫了一下那個牙印,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陸遲體溫偏低,手也是涼的,而嚴錚林的手指很熱,指腹劃過的地方滾燙滾燙。
在喪屍圍城的碎金生存了兩年,看著父母相繼死去,那時候的陸遲到底經歷了什麼呢?是什麼讓他認為除了代替親人活下去之外,他還對這個世界抱有責任?
嚴錚林思維發散的時候,陸遲又往後挪了一點,本來他打算以自己身手好、不會被喪屍碰到為理由來說服嚴隊長的,但是現在明晃晃的反證印在自己脖子上,這條就不好使了,至於他的面板強到喪屍咬不動——這個特質屬於他的核心機密,還不能貿然暴露。
喪屍的咬合力比人類強多了,所以它們能夠撕開人肉肌理,一般人的脖子被咬到那真的就算兩腳都進了鬼門關——基本沒救。不過陸遲不一樣,他的面板很難被外力撕開,當然皮下軟組織挫傷是少不了的,所以這圈牙印看起來很明顯。
但是很少有人能變得像陸遲那麼強,當然也沒有人會像陸遲那樣聖父附體。
是因為他的身體潛能被激發了嗎?
其實喪屍病毒爆發之後,歷經艱險存活下來的倖存者或多或少都會有點‘進化’,比起生活安逸的過去,他們逐漸變得頑強和堅韌,忍飢挨餓、擔驚受怕、不斷逃亡和戰鬥使他們擁有了更加強大的適應力。
“哦。”陸遲老老實實坐正了,雙手放在膝蓋上,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有點心虛地在家長面前挨訓,:“我下次會小心的。”
陸遲看起來和上述兩種都不一樣,他的勇猛無畏更像是某種混雜了使命感的自信,好像那些都是他必須做的,他有責任保護其他人。可這種信念是怎麼形成的呢?末世開始的時候,陸遲也就十五歲,還是個半大的少年,說不客氣點恐怕連三觀都還沒有完全建立吧。
嚴錚林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陸遲的行為,是心太大呢,還是作死呢?
末世裡生存的人類一般分為兩種,不怕死的和非常怕死的。不怕死的是因為見多了、習以為常了,也看淡了;怕死的也是因為見多了,被嚇到了,反而更加恐懼。
陸遲乍然有點不自在起來,他向後一退,躲開了嚴錚林的手指,嘴裡解釋著:“沒事的,我不會被感染,也沒有破皮,呃,那隻喪屍牙口不好……”
嚴錚林注意到陸遲低眉順眼地往後縮了,有點沒好氣地問:“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做法很危險?”
這乖順有一多半是裝出來的,儘管光線昏暗,嚴錚林卻覺得自己依然能夠看穿這小子陽奉陰違的本質。下次會小心,你還想有下次啊?嚴隊長頗有些窩火,他沉聲說道:“你不會每次都這麼幸運,一旦喪屍咬破了頸動脈,就算大羅金仙在場也救不了你。”
即便不會感染喪屍病毒,失血也是會死人的,特麼老子是為你好懂不懂?
“我知道了。”陸遲乖乖回答。
嚴錚林正待再說幾句,遠處有喪屍忽然吼了幾嗓子,他立馬拿了夜視儀去檢視外面的情況,暫時中斷了對陸遲的教育。陸遲也湊到視窗去看,他的視力很好,夜視能力也比一般人強,沒有儀器也能隱約看到遠處的情景。
距離修車廠三十多米外的一級公路上,正有一撥喪屍在透過,雖說喪屍沒多少智商,但是它們也知道要順著道路去找人類,而不是漫山遍野亂竄。這一撥喪屍數量不少,起碼三百多隻,密密麻麻在路面上走動。第二代喪屍沒有組織性,但是它們有從眾性,也就是假設其它喪屍都往某個方向前進的話,剩下的喪屍也會無意識地跟隨,除非讓它們發現人類。
如果在一群喪屍中間投放一個人類,那麼方圓百米之內的喪屍都會被這個目標所吸引,又因為這些喪屍向人類聚攏的行為引發其它喪屍從眾,連鎖反應的結果就是這個人類必然會陷入喪屍軍團的汪洋大海。
嚴錚林回頭,對陸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百多隻喪屍,再加上整個籬河數量未知的喪屍,修理廠裡這八個人無論如何也是抵擋不住的,所以他們只能隱藏起來。
黑暗中,陸遲點了點頭,躡手躡腳坐回沙發上,不久之後嚴錚林也坐了回去,不能講話了,兩個人就只能無聲枯坐等天明。
嚴錚林仰靠著沙發後背,窗外的夜幕蒼茫無際,在寂靜的深夜裡值班,遠處是喪屍們的狂歡,這樣的工作嚴錚林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他甚至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平心靜氣、忍耐蟄伏,因為夜晚是屬於喪屍的天下,人類只能退避三舍。
對於這場曠日持久的嚴酷戰爭,嚴錚林一直保持著信心,人類消滅所有喪屍是早晚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一天而已。戰爭結束以後的生活,嚴錚林也很少去暢想,經歷了七八年的生存之戰,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和平與寧靜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窗外濃墨般的夜漸漸退卻,青冥色漫延著、緩緩地浸染整片天空,喪屍們也消停了下來。
嚴錚林閉上酸澀的雙眼,伸手捏了捏山根穴,然後打了個呵欠,伸展手臂的同時轉過身看到了沙發上的另一個人。
晨曦的微光中,那位青年歪著腦袋,美夢正酣。
嚴錚林的胳臂停在了半空中,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陸遲,你不是號稱‘一晚上睡三四小時足矣’的?值夜的時候睡死過去是怎麼回事啊!?
行動隊外勤如果需要在外過夜,晚上是一定要安排人值守的,但是安排多少人一起值班倒沒硬性規定,主要還是看隊員當時的身體狀態以及所處環境的危險程度。
在喪屍活動的陌生城鎮過夜危險性極高,所以嚴錚林安排了兩個人一起值班,其實也就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如果唯一的值班隊員睡著,那麼全隊就等於毫不設防地躺在喪屍堆裡了。
手指忍不住抽了一下,嚴隊長握緊拳頭又鬆開,他的手掌就要落到陸遲的後頸上時驀然又頓住,晨光中那圈深紫色的喪屍牙印更明顯了。
陸遲這人面板比較白,是很健康的那種瑩潤的膚色,末世流浪多年的經歷似乎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少滄桑的印跡,一張臉上不見任何傷痕。當然陸遲還很年輕,年輕就意味著新陳代謝越快,身體越加健康和有活力。
但是陸遲的狀態和唐天逸又全然不一樣,儘管他們兩個年紀相仿。
唐天逸的臉上有痘印、有疤痕,有因為日光照射導致的色素沉澱,這些陸遲都沒有。陸遲的臉就像剛剛拆掉包裝的新產品,嚴錚林覺得如果有家工廠是生產人類的,那麼從生產線上出來的年輕人就應該長這樣,五官分佈合理、面頰線條優美、面板毫無瑕疵,宛若末世之前經過人工ps的雜誌硬照。
嚴錚林自然早就知道陸遲長得好,末世里長得好也不能遮蔽喪屍,殘酷的環境下大家對容貌就不那麼敏[gǎn]了。五官端正不端正,只是一個人的外貌屬性而已,沒有人會因為長相而得到優待,尤其在特戰行動隊裡,因為喪屍可不會欣賞人類的審美。所以在嚴隊長的印象中,陸遲可疑的來歷、不凡的身手,都是比外貌鮮明百倍的特徵,他很少會想到這小子長得好不好看之類的問題。
然而就在這個瑟瑟秋寒的清晨,嚴錚林突然明確意識到了陸遲的顏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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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