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眼睫低垂,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落。
“離婚證都下來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小姨,你可千萬不能離婚,要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你也不想我一輩子抬不起頭,活在愧疚中吧?”
她這話一說,王翠花表情果然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這是她唯一的親人,她當然捨不得她受委屈了。
“水仙,你就是太懂事了,這件事跟你沒關係,都是趙東亮的不對,是他變心了。”
看她理直氣壯地像一個怨婦一樣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別人。
柳青青眸色微動,忍不住反問:“翠花姐,咱們也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你反思一下,這段婚姻你就沒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王翠花沒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清楚直白地傳達出:我能有什麼錯?
她扭頭看向柳青青,臉上帶著疑問:“你覺得我錯了?”
沒等柳青青開口,她就自顧自掰著手指開始算:“一、沒在外面找男人,別說找男人了,自打結婚之後外面的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二、我也沒有虐待公婆,我婆婆在世的時候,我可是把她當親孃一樣孝敬的;三…”
等她喋喋不休地說到第十條的時候,柳青青才沒忍住打斷她:“我知道你是個好媳婦沒用,得趙東亮知道才行。”
王翠花瞬間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低著頭摳自己的指甲,底氣明顯有些不足:“他都知道我多好,還是要跟我離婚。”
其實她心裡也很委屈,之前她再怎麼鬧騰,趙東亮都忍了,怎麼這一次就這麼果決。
他要是真的不願意領養這個孩子,跟她好好說的話,她會理解的,還會想其他的辦法。
可是他直接甩過來一張結婚證,事情就沒有絲毫的迴旋餘地了。
她實在拉不下那個臉去求他。
“那我就先不打擾了,還要回去收拾東西,對了,水仙你把生產隊得地址寫給青青,等你空了來找我們玩,請你吃我們當地的潼關燒雞。”
柳青青看了臉色蒼白的孫水仙一眼,意味深長地笑著點點頭,指了指書桌的位置。
孫水仙下筆很重,似乎把心目中的憤怒全部都發洩在白紙上,鋒利的鋼筆尖尖在紙上留下一道明顯的劃痕,在最後一筆畫的位置留下一大團墨汁。
把之前寫的地址都暈染了,根本看不清。
柳青青遞給她一張嶄新的白紙,把她手裡的鋼筆抽出來,反手給她一根鉛筆。
把鋼筆放回筆筒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別見怪,這支鋼筆用了好幾年了,不好用了,我這個人念舊,不像是你們年輕人,樂衷於接受新鮮事物,我聽百貨大樓賣鋼筆的小劉說,你幾乎每個星期都要去批發鋼筆。”
孫水仙臉都白了,牙齒緊緊地咬著唇瓣,眸子裡閃爍著憤怒的寒光。
“哦,忘了問你,你那裡還有剩的嗎,有的話我買一支。”
殺人誅心也不過是這麼回事了,柳青青可勁地在孫水仙雷區蹦迪,有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囂張。
兩個人的明槍暗箭,王翠花還真沒看懂,她現在一門心思在規劃和孫水仙以後的生計。
從柳青青家出來,她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孫水仙。
“咱們以後就去生產隊掙工分,我還會做繡花鞋,拿到集市上應該能換點鍋碗瓢盆的,只要咱們倆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這些車軲轆話你都說了八百次了,我知道了,煩死了。”
她就是從生產隊裡出來的,能不知道生產隊是什麼日子。
也就王翠花這種蠢鈍如豬的女人才相信什麼勤勞能致富。
她不耐煩地推開王翠花的胳膊,大步走在前面。
這一切剛好被從外面回來的周景行看到,深眸深沉了幾分打算過去安慰她幾句。
沒想到王翠花摸著下巴,小聲自言自語:“水仙真是個好孩子,為了我和趙東亮的事情著急上火,離婚有什麼大不了的,老孃正不想跟他過呢。”
周景行沉默了一瞬,默默地把腳步收了回去,扭頭去柳青青。
“看好看嗎?翠花姐剛給我送來的繡花鞋。”
她穿上新鞋子,為了更好的展示鞋子的輕便和舒適,她還特意做了一字馬的動作,單腿抬高,腳底踩在門框上,把腳杵在男人面前。
她今天剛好穿了一件墨綠色絲絨質地的百褶裙半身裙。
劈叉的時候裙子被撐開一個明顯的弧度,絲絨材質本身又反光,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顯得一片浮光躍金。
配合著女人那張豔光四射的臉,周景行不由得看呆了。
“好看。”男人聲音低醇好聽,帶著濃稠如墨的柔情。
可他灼熱的眼神明明不在腳上的繡花鞋,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柳青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現在的動作,裙底隱約有穿堂風而過,涼颼颼的。
她匆忙把腿放下來,下一秒就悲劇了。
長時間沒有拉伸韌帶,再加上原身這副身子沒有任何舞蹈基礎……
“腿抽筋了?”男人不懷好意地笑出聲。
柳青青翻了一個白眼,雙手握住自己的腳腕,試圖把大腿一點點挪動下來。
可劇烈的疼痛讓她寸步難行,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沒辦法只能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等這種勁頭過去。
就在她準備躺平的時候,一雙粗糙而寬厚的手掌隔著絲絨料子,覆蓋在她小腿肚的位置。
力道不固定,一會重,一會輕,還會順著骨骼的輪廓的方向輕輕地疏通。
手法專業又到位,一看就是有實戰經驗的。
可柳青青的臉反而更加慘白,吸氣聲也很重,扶著門框的泛白,隱約還能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時周景行才意識到了不對勁,抬頭疑惑地望著他:“沒效果嗎?不應該呀,我以前游泳的時候也偶爾腳抽筋,這按摩的法子還是我教練教給我的,效果每次都特別好。”
“我是大腿根抽筋,你按小腿肚做什麼?耍流氓呀!”
周景行低笑,笑裡帶著幾分明顯的痞意,聲音慵懶隨意:“那我往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