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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防不勝防

肖秉義坐那兒,靜靜地聽著葉小雪講她生父在國外的經歷,就像聽神話故事。

他邊聽邊想,這老小子現在裝的老成持重,年輕時也是個活猴子。

他又想起父親跟他鬥了一輩子,現在看來,父親根本鬥不過他。

無論是比家產,還是比心計,一老為實的父親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看葉小雪講述中,時而悲憤,時而大笑。心中有些寬慰。

斯人這麼多天來,為她耗費的心血,也值了。他想趁她高興,多瞭解點情況,追問:

“你父親有沒有告訴你,他回國後的情況?既然回了上海,為何沒認你們?”

葉小雪收斂了笑容,接著敘說周少爺回國後的情況。

周少爺眼神呆滯,坐船上思前想後。總覺得這次坐牢,坐的稀裡糊塗。

始終懷疑老洋鬼子拉斐爾搞了鬼,但他心裡也疑惑。

如是他拉斐爾有意讓老子坐牢,他不也違反了契約精神嗎?

他整了幾條,覺得懷疑他沒錯,非他莫屬。比如:

都說法蘭西很文明,文明國度。抓人坐牢,總應該講證據吧?證據呢?

抓老子坐牢,一句革命黨了事。接下來不給吃喝,不管不問。這叫文明嗎?

既然有人指控老子是革命黨,指控人呢?站出來亮個相噻。

說有照片為證,照片呢?拿出來亮給老子看看,讓老子心服口服。

尤其是拉斐爾女兒在監獄上班,憑她警察身份,誰敢造次?犯人敢揍我嗎?不想活了差不多。

再說,石靜怡等三個女同胞,已去了蘇聯,她們根本不可能舉報我。

本市留學生,除了遊行示威被抓,誰像我這麼規矩的老實人也抓?

他越想,越覺得老洋鬼子在算計他。動機也很清楚,想找名目,最後訛詐一大筆錢。

還要老子對他感恩戴德,用心何其毒也?什麼西方文明?

狗屁!強盜!呸!

他偷看老洋鬼子一副得意神態,愈發感覺是他暗中作祟。

媽的,要回國了,沒機會整他了。哎呀,悔死我了!周少爺啊!你早幹什麼去了?

現在上了船,再想整他一下。為時晚也,拿他沒辦法了。

罵他個七葷八素?他聽不懂,對他來說,不疼不癢。

趁他不備,推他下海?還是沒意思。天氣這麼熱,等於幫他洗冷水澡。

冷不防砸他腦袋,再推下海?不行,他這個年紀,砸下海,撈不上來,事就大了。

他逼自己想一條不需要動手,又能讓老洋鬼子痛不欲生之計策。

苦思冥想,老狗日的有啥軟肋?對了!他軟肋就是錢,他想錢,想瘋了。

他說為我忙前忙後,其實他忙的是金條。如果沒了金條,他就四大皆空。

可是,老東西視錢如命。本少爺為洩私憤,要人家命,有點不厚道,也殘忍了點吧?

想起被他送監獄吃的苦,決定戳他一下軟肋。只能戳一下,讓他知道痛就行了。

又想起他見到老爺子,肯定要告發本少爺坐牢的事。那結果就一塌糊塗,要老爺子的命了。

這老小子不是個東西,你不仁,休得怪我不義。不能心軟,乾脆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不至於為二十根金條送命吧?不會,他愛錢,更惜命。外國人就是比中國人想得開。

當聽到客輪喇叭告知:有在廣州碼頭下船的旅客,做好下船準備。

他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勝敗在此一舉。心裡恨恨的想。

老洋鬼子,老子去法國途中,讓你發個電報。你老狗日的,竟糊弄我,還說什麼做夢去吧。

老子回去送你一句話,你想拿獎金?還想算保費?對吧?做夢去吧。嘿嘿。

你弄丟了本少爺,老爺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要秉持契約精神。

他凝神想好了金蟬脫殼步驟,先去了客輪廣播室泡洋妞。然後回來問拉斐爾,客船何時到南京?

老洋鬼子正盤算面見周老先生,保費應該加多少?聽他問,答一句,還有一兩天時間。

周少爺裝作興奮的拍著手,嚷道:

“好,太好了。就要回家了。離家三年了,這一下又可以和家人團圓了。”

他接著跟拉斐爾抱怨:客船離家鄉越近,越睡不好,不知怎麼回事。

老洋鬼子竟然用中文替他說出了原因,說他是近鄉情怯。

少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舉起大拇指讚道:

“拉斐爾老爹,你中文講的太好了。本少爺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您有好辦法嗎?”

他本想直接要求吃安眠藥,好好睡他一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在法國吃安眠藥的事,怕老洋鬼子產生聯想,會更加警惕。

拉斐爾此刻也確實緊張,眼看就要到達勝利的彼岸了,擔心小崽子會出什麼么蛾子。

他笑眯眯,盯著對方眼神暗自揣摩。

少爺看他眼神瞟過來,立刻擺出一副既高興,又痛苦之神態。

拉斐爾看他神態,心裡五味雜陳。

出發前一個禮拜,他就開始心神不寧,異常擔心小崽子途中逃跑去上海。

對他來說,到嘴的鴨子飛了,就等於三年的苦熬全部落空。

按照契約,不僅拿不到最後起碼的三十根金條,已經捂熱的二十根金條還得吐出來。

靠那點退休金度日,晚年悽慘不說,無法浪漫了。這對他來說,還不如去死。

他不想在人生終了時慘敗,暗自思忖:

只要小崽子上了船,茫茫大洋,他無路可逃。前二十幾天,只需防他自殺。

他想起小崽子聽說要回國時的興奮勁,微微搖頭。

non!他不會自殺。

權衡了一天,最後還是準備按計劃執行。船靠碼頭,抬著小崽子,去見周先生。

鑑於第一次對小崽子安眠失敗,他必須萬無一失。出發前弄了幾顆藥丸,先讓女兒實驗。

女兒喝了摻有安眠藥的紅酒,竟睡了兩天兩夜,要扣發當月獎金。

女兒不放過老爹,他承諾。事成之後,再給一根金條,女兒這才罷休。

他跟著如法炮製,小崽子也睡了兩天兩夜。心裡終於有底了。

聽周少爺問詢,他笑笑說:

“少爺,近鄉情怯,普世皆同。本船長之經驗,喝點紅酒,可以安心寧神。”

他此話出口,很緊張。生怕小崽子拒絕,誰知對方竟毫不懷疑的點點頭。

他心中暗喜,端來兩杯紅酒。看對方一飲而盡,他忐忑的心終於落地了。

想起吃過小崽子的虧,更不想到嘴的肥肉丟了。他仍一步不離看著他,雙保險哦。

周少爺呼打成雷,還不時的嘀咕幾句夢話。老洋鬼子不為所動,雕像般坐那兒,一動不動。

一聲沉悶,而又振奮人心的汽笛,告訴旅客,廣州碼頭到了。

老洋鬼子立刻緊張起來,盯著熟睡中的周少爺,如臨大敵。生怕他一躍而起逃走。

他考慮是不是將小崽子銬起來?這個主意,是女兒臨別時的提議。還讓他帶了副手銬。

他正在猶豫,廣播裡傳來法國洋妞柔軟而甜甜的聲音:

“親愛的拉斐爾船長先生,法國駐廣州領事館領事先生找您,請您速來廣播室。謝謝!”

拉斐爾十分驚喜,領事先生找我?肯定有好事,不會聘請我去領事館吧?

正好,我退休了。哈哈哈!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哦。萬能的主啊,謝了!

他猶豫片刻,推推睡夢中的周少爺,輕聲呼喚幾聲。見他不動,出了船艙。

他走了幾步,又悄悄回到艙門邊,偷看周少爺動靜。見他睡得像死豬,這才疾奔廣播室。

廣播室洋妞見拉斐爾問領事先生在哪兒?歉意的告知。

“親愛的拉斐爾先生,對不起。有人威脅我,我必須這麼說。請您諒解!”

拉斐爾頓覺不好,疾奔船艙。見周少爺行李還在,床上已空。

他趕緊拉出皮箱,看他的生活用品,以及給女兒買的洋裝都在。

他丟了魂一樣,疾奔下船口,還好,門剛開啟。他逐個打量,沒小崽子。

看再無人下船了,他估計小崽子可能上廁所。又奔回去,廁所門開著,還是沒人。

聽客輪鳴著汽笛緩緩離開,他像無頭的蒼蠅,發瘋的找,急的差點跳海。

冷靜下來,堅信小崽子沒有下船,決定逐個房間再查詢一遍。

找遍了船艙,又找駕駛室、行李艙。凡是能躲人的地方,他都找了。

事實面前,他不得不承認,周少爺不在船上了。

他納悶,他從廣播室去船艙,頂多三分鐘。去船艙看了一下行李,又奔向下船口。

前後至多五分鐘,船上擁擠的旅客下船,也得五分鐘。而他是逐個檢視了下船人啊。

他不得不考慮,就在他去廣播室這三分鐘,少爺發生了意外。

難道有人劫持了少爺?然後上了小木船,偷偷溜走?

可是,周圍並有小木船呀?難道真跳海了?跳海也應該有動靜啊?

他癱甲板上,呆呆的凝視著茫茫大海,淚流滿面。

他彷彿看著黃燦燦金條,一根根被扔大海里,心痛得要命。

他終於爆發了,撲通跪下,雙手抱頭,頭磕甲板。又仰看蒼天,哀嚎一聲:

“上帝啊!你讓我如何跟周先生交代啊?你是在懲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