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淑嫻父親咂一口酒,嘀咕:
“你要不叫尹勝男,你就不是我女兒了。可是,女兒啊,你這樣好勝,怕找不到好男人啊!”
尹勝男才不管這些呢。她堅信,有情千里來相會,緣分一到,自然會遇上好男人。
她還真遇上了好男人,學校比他高兩級的褚鷹,在校是出了名的謙謙君子,帥哥一個。
她暗中觀察他,行為風流倜儻,引得多少女孩子傾慕。有事無事,都要去找褚鷹哥哥。
她本來對褚鷹並不十分青睞,浪蕩公子有什麼好?男人不幹事業,廢品一個。
可是,要好的姊妹,只要談到褚鷹,眼神中都放綠光。
這個說,褚鷹出身富家,卻能不顧身份,兼職打工,學習成績照樣名列前茅。
那個說,這人真了不起,家裡有錢,從不亂花。對女人不屑一顧,真正的男子漢。
還有個漂亮的姊妹嘆道:
“我就喜歡他那臉上,常掛著淡淡的憂愁。這樣的男人不多了,我這輩子的丈夫,就他了。”
尹勝男聽到這些議論,爭強好勝之心又洞裡。出於好奇心,暗中瞭解褚鷹的身世。
這一調查,讓她目瞪口呆。褚鷹七歲死了娘,跟二媽針尖對麥芒,父親打他,從不屈服。
到了上海住外婆家,十歲左右的他,非常聽外公外婆的話。放學回家,從不多事。
十五歲左右,就偷著兼職掙生活費,生活樸素,能吃苦。
尤其是,他的老師曾暗歎:這孩子品學兼優,將來是國家的棟樑啊!
老師棟樑之說,等於給褚鷹貼上了標籤:好孩子,好青年。
姊妹們的議論,又給褚鷹打上了另外個標籤:白馬王子,好丈夫。
尹勝男腦海中收藏了兩個標籤。她覺得應該為自己的將來,好好的思考一下了。
他出身殷實家庭,父親生意嚇龍天。他卻能艱苦樸素,能吃苦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他身邊美女如雲,卻能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算得上好男人。
他從小沒有娘疼愛,感情內斂。嗯,真男人。
她也喜歡臉上掛著憂愁,沉默不語,有主見的男人。
尤其是想到他沒了娘,沒了母愛。深感自己有責任關心她,疼愛她,給他母愛。
促使她下決心去見褚鷹,源於褚鷹在學校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講。
褚鷹站那兒,面色沉憂,開口卻極具煽動性。揮舞著胳膊,大有揮斥方遒之氣概。
聽得她熱血沸騰,和著臺下一片尖叫聲,直叫的嗓子嘶啞。但她很樂意。
她要的男人,就是這樣的男人,她心中已給他打了優秀分。
之後,她常坐花園,捫心自問:這樣的男人難得,尹勝男啊,你還等什麼?
既然這麼多姊妹青睞他,那我必須將他收歸己有。我的男人,必須是天下第一好的男人。
她照照鏡子,信心滿滿。與她爭強好勝的性格相反,她的外貌,生就一副美人坯子。
不熟悉她的人,看她的外貌,就是一副婀娜多姿,病懨懨的弱女子。
她跟褚鷹第一次見面,富有戲劇性。當然,這是她精心安排的。
她暗中聯絡幾個小痞子,在她回家的路上,調戲她。她已經摸好了褚鷹放學,去打工的必經之路。
很自然的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美女對英雄,救命恩人好一點,合情合理。不丟自尊,不失矜持。
褚鷹果然上鉤了,或者說,他也如願以償了。因為,他暗中早注意她了。
之後的事,無非就是都熟悉的那一套。送她回家,雙方約會、戀愛,然後是……
二人到了談婚論嫁階段,她問了一個原則性的問題:
“褚鷹,你認為女人能幹大事嗎?”
褚鷹是何等精明?笑著反問道:
“怎麼不能?只要胸懷國家,放眼世界,必成大事,無論男女。”
她聽了心花怒放,終於將自己的終身大事定了下來。
褚鷹徵求她的意見,為了國家,他決定去投軍,問她可否?
她沒有回答,在他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一來二去,都控制不住了,未婚先孕。
生下兒子,抗戰爆發。生下女兒沒多久,將兒女交給父母,她偷偷報了軍統訓練班。
褚鷹知道後,忍不住說了她幾句。大意是,男主外,女主內。兒女及老人就靠她了。
她聽了,第一次失望,盯著熟睡中的丈夫,感覺不認識他了。
褚鷹勸告無效,找了上峰,讓她隨夫去南京。她不幹。
雛鷹退了一步,活動她留上海軍統站,從事文職工作。實指望她能安穩點。
可她倒好,非要參加軍統行動隊,打日寇,滅漢奸,除叛徒,一樣都不落下。
由於戰功卓著,初提少尉,跟著又晉中尉。官至行動隊第一小組組長。一干就是四年。
抗戰勝利,莫昆去了上海,第一眼便盯上她了。
保密局上海辦事處充實到上百人。原上海站站長是個小氣鬼。
人家跟他鞍前馬後,他卻很少提撥人。二級單位都是副職,吊人家胃口。
莫昆到了,白撿了便宜。他到任後,分別找人談話,說是瞭解情況,實為找理由接觸女人。
選來選去,還是中意褚鷹愛人。他這次選人,考慮較長遠。今後就跟她在一起了。
褚鷹愛人年方二八,個頭適中,舉止大方。渾身散發著成熟的女人味。
她的漂亮,體現在外表羸弱,內心剛強。還有主見,行動果斷。
莫昆鑑賞女人的標準,女人光漂亮,還不行。得有智慧,得懂男人之心。
他自然安排她談話,看著她孤傲的眼神,讓他內心驚駭。
驚駭什麼,他說不清,道不明。反正她一笑,能讓他神魂顛倒,這就夠了。
他開始對她深入研究了。第一天談話,他找來其他男女,有意無意的瞭解她的情況。
掌握了她的喜好和軟肋,他毫不顧忌雛鷹是同事,也不在乎當小三。
在他的字典裡,他看上的女人,理所應當被他享用。遂對獵物發起進攻了。
上班第二天,他找尹勝男女士單獨談話,先極力對她讚揚一番。
同時,假模假樣的跟她暢談前程,談男女平等之理念。反正,句句都談到她的心坎上。
最後玩起了所有獵豔男人慣用的套路。他長嘆一聲,好似不經意的談了自己的家庭。
告訴她,父母包辦婚姻,雙方根本就沒感情。長得醜就不說了,性格簡直就是母老虎。
這還不算,他在外出生入死的拼命掙錢養家,她卻在家給他縫綠帽子。
他玩的套路,人人清楚,可是,尹勝男女士不清楚。對莫主任身陷水深火熱之中,非常同情。
莫昆做好了鋪墊,上班三天,他拿了一張委任狀,莊嚴的宣佈:
尹勝男同志任保密局上海辦事處行動隊副隊長(暫缺隊長)晉升上尉。
他為何只宣佈一個呢?這是他的經驗。
如果宣佈一批,十個八個一道晉升,尹勝男還會睬他嗎?
睬他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