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秉義回答,本要帶他來,但他死活他不肯見劉局長。要求送他去監獄,還要求給他一點尊嚴。
朱大明惱道:
“他什麼意思?見一下劉局,就沒尊嚴了?帶上來。”
劉傑擺擺手,笑道:
“算了,可能我對他太好了,感覺沒臉見我。他是留用警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參與組織警察起義。被捕後,堅貞不屈,被我們從保密局刑訊室解救。”
他繼續回憶道:
“我曾細心觀察過他,老婆生病在家,沒人照顧。他一心撲在工作上。我聽說後,十分感動,沒通知他,派人送他愛人去了醫院。醫生說他愛人的病遲到半天,就無法挽救了。”
他越說越感慨,搖搖頭說:
“他事後聽愛人說了,跑到我辦公室痛哭流涕。激動的喊共產黨萬歲。現在想來,他可能是偽裝。先帶他去監獄吧。”
他又對崗哨交代:
“立即通知陳排長,請鄧排長協助,送市監獄。讓龍科長快回來,就說我有急事。”
龍科長得知後勤科曾科長是特務臥底,驚訝萬分,羞愧的來見劉傑。
“龍科長,你來的正好,我讓兩個排長押送曾柏祥去監獄。你那邊,交給哪一個了?”
劉傑交代道。
龍科長回答:
“陳排長在監獄,請鄧排長帶一班戰士押送去監獄吧?”
劉傑點點頭,對肖秉義笑道:
“你說今晚交人給我,我還不信。龍科長啊,曾柏祥隱藏這麼深,你一點沒發現嗎?”
龍科長甚為慚愧的說:
“講真話,還真沒懷疑過他。開國大典表彰名單,也有他哦。肖秉義,你是怎麼發現他的?”
肖秉義考慮要給龍科長面子,乖巧的答道:
“偶然,純屬偶然。碰巧了,走狗屎運了。”
朱大明終於明白了,他為何要站院子裡向劉局彙報的用意。也想讓他表現一下,不滿的說:
“肖秉義,在局長面前不要玩虛的,你就照直說。”
他又對劉局說:
“這傢伙不想來市局彙報,想先斬後奏,被俺尅了一頓。說了你都不信,他到了市局,還想站大院向你彙報哦。”
肖秉義心裡嘀咕:山東佬,你還擔心我打小報告?你呢?遲疑一下,只好簡單的說了:
“朱局長要帶我們向領導彙報抓捕敵特司令思路,我擔心洩密,也被臥底搞怕了,加之我有個毛病,覺得哪兒都不安全,故而謹慎了一下。”
龍科長疑惑得問:
“沒了?就這麼簡單?不可能吧?”
肖秉義笑笑說:
“沒了,就這麼簡單。”他想了一下補充道:
“我始終不信,敵特會放棄,可謂資訊重地的市局。”
他不想因這件事,讓龍科長尷尬。轉向劉傑,解釋道:
“不能怪龍科長,櫃頂都是灰塵。雞毛撣子卻沒有灰塵,可能是臨時放上去的。雞毛撣子隨時可以放下、拿走。防不勝防。”
劉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微微一笑:
“好了,大明,抓緊彙報你們的思路吧。誰彙報?”
朱大明指著肖秉義:
“他彙報,思路是他的,他彙報最適合。”
三人立即看向肖秉義,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肖秉義聽朱大明點他,喝口水,簡單的介紹:
“我最近一直在努力,想抓獲所謂的敵特司令李桂琴,繳獲潛伏特務名單,給她佈下一局。”
劉傑叫停,疑惑得問。
“且滿,肖秉義,你剛才說所謂的敵特司令?什麼意思?難道你不認為她就是‘幽靈’司令?”
肖秉義沉吟一下,點點頭說:
“是的,我一直懷疑她南京地區潛伏特務總瓢把子身份,曾跟柳蕙多次爭論。我對李桂琴有所瞭解,她資歷不夠,能力不夠。總感覺她如是司令,德不配位。”
劉傑微微點頭,笑笑說:
“肖秉義,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她代號確實是‘幽靈’,身份是敵特總司令。你對她僅僅是懷疑,要想讓大家認同你的判斷,你必須拿出更有力的證據。”
肖秉義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是直感,沒辦法解釋的清,更沒能力說服大家認可我的判斷。一句話,我是跟著感覺走,碰運氣。”
劉傑笑了:
“肖秉義,我見過各種各樣的謙虛,你這樣謙虛,還真少見。我就不信,神探會是跟著感覺走出來,碰運氣碰出來的。我堅信,你肯定掌握了她的關鍵證據。”
朱大明一旁催道:
“肖秉義,劉局時間緊張,不要賣關子了。說說吧。就說你的直感從何而來。”
肖秉義看不說不行了,頓了一下,先問了一個問題。
“我先請問,如果一個女人見到血腥場面,臉色蒼白,嘔吐不止,說明了什麼?”
鄧中放看沒人回答,答道:
“說明這個女人從未見過血腥場面,她嘔吐,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
“對!”肖秉義立即肯定道:
“她就是李桂琴。橫南鎮發生過軍屬滅門案,她到現場就是這個反應,而且很強烈。”
他看沒人反駁,接著說:
“我判斷,她起碼到那個時候,沒殺過人,甚至沒見過血腥場面。說她是潛伏特務總司令,解釋得通嘛?”
朱大明發現劉傑皺著眉頭,看著窗外無語,提醒道:
“肖秉義,你僅憑她嘔吐等反應,就直感她不是敵特司令?你有沒有想過?女人嘔吐,原因很多啊?”
龍科長也跟著提出不同看法:
“她是敵特總司令,無需親歷血腥場面。以她沒見過血腥場面為由,斷定她不是敵特司令,以偏概全,你的直感偏了。”
肖秉義點點頭,應道:
“說的都有道理,我曾試圖以你們剛才的理由說服自己,但是,很遺憾,說服不了。”
劉傑當即要求他,說一說無法說服自己的理由。
肖秉義點點頭,解釋道:
“柳蕙要求我協助她,查清李桂琴是不是跟她哥通話的女人。只要她是跟她哥通話的女人,她便是敵特司令。理由是褚鷹稱她司令,最後都對上了。”
他停頓一下,苦笑著說:
“我也預設了她司令身份。但隨後發生了兩件事,讓我又開始懷疑她身份了。其一,她從軍管會回家,從倪大媽處得到資訊,跟著就逃了。試想,她是司令,還有誰給她下命令?”
他看大家沉默,繼續說:
“其二,龍科長帶人端了敵特司令部,並沒有搜到她的潛伏特務名單。她肯定知道,宋中堅早就覬覦她手中的寶貝了,隨他一道出門,敢將名單隨身帶嗎?”
龍科長跟劉傑解釋:
“肖秉義之前已經提過這個問題,我認為,她逃跑時,並沒有帶走名單。可能藏家裡,亦或啥地方。被他否決了。”
劉傑點點頭問肖秉義:
“你憑啥否決龍科長的懷疑呢?他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啊?”
“直覺。”肖秉義回答後,補充理由:
“李桂琴家庭觀念很重,她知道名單就是禍根,絕不會引火燒身。她更知道,暴露了,不帶走寶貝,肯定會被軍管會查獲。她家裡能安穩嗎?除了家裡,她還能藏哪兒呢?”
朱大明問:
“俗話說,一人藏,百人難找。也許她將名單,藏在一個只有她知道,又非常安全的地方,只是俺們想不到呢?”
肖秉義點點頭:
“也不是沒可能,但是,這恰恰證明了我的判斷。既然她要藏,還要非常安全,就不可能經常拿出來。作為司令,手下成千上萬人馬,又是七拼八湊來的。手中沒有名單,又如何調兵遣將?只能說明,她沒有名單,她不是司令。”
劉傑盯他一會,問了一個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你說她不是司令,那她是什麼身份?”
肖秉義掃視在場的各位一眼,堅定而莊重的說了結論:
“她是煙霧彈,是司令的擋箭牌。至多是司令的副官或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