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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生死較量

武崗已不再一副病歪歪的模樣了。他低著頭,一瘸一瘸來到大廳,不敢正眼看柳蕙。

宋中堅鄙夷他一眼,得意的問:

“武書記,你的學生兼未婚妻要跟你對質,你敢嗎?”

武崗彎腰點點頭,低聲應道:

“可以。”

柳蕙看來人是導師,非常疑惑。心裡自問,宋中堅讓導師來跟自己對質?

導師怎麼可能跟我對質呢?你找錯人了。卻不料被導師一聲“可以”嚇一跳。

再看導師,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她心中一咯噔,立即有不好的預感。

同時,也感覺導師瞬間變猥瑣了。她此刻的心情無法形容:疑惑、失落、悲哀。

她感覺,自己在心裡,剛將偶像身上的灰塵抹去,偶像卻瞬間轟然倒塌。

她被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旋即一股怒火竄上心頭,烤炙著她稚嫩的心。心臟在怒火中燃燒,慢慢捲縮,吱吱冒煙。

她憑堅強的意志,控制著情緒,等著導師開口。

武崗應罷,緩緩轉過臉來,神情複雜地偷眼柳蕙,低下頭囁嚅:

“小蕙,不能怪導師,他們早掌握了。你要爭取主動,只要承認是共黨臥底,什麼事都沒了。特派員已答應,送我倆去美國。你就承認了吧。”

柳蕙忍著心中的失望和劇痛,已將怒火鑄成利劍,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哈哈,導師,你不要自以為是了。我已不是幾年前,任你欺騙的小丫頭了。將軍懷疑我可以,但你陷害我,你還沒這道行。”

宋中堅看雙方要唇槍舌劍了,擺擺手問武崗:

“應你的要求,三步都走了。她現在不承認,你還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她是共黨臥底?”

武崗哀怨的看看柳蕙,對宋中堅說:

“司令,我是她入黨介紹人,是她領導。她所有的活動,都受我節制。我指認她是共黨臥底,還需要啥證據啊!我就是證據。”

他看宋中堅不屑一顧的神態,低下頭嘟囔:

“上海解放那天黎明,我為掩護她出城送情報。才負傷被俘,算不算證據啊?”

柳蕙心中一緊,回懟道:

“你不要為保命,無中生有,讓我看不起你。你的欺騙術,只能在我們這些涉世未深的學生身上起作用。你還想欺騙將軍嗎?”

她發覺剛才憤怒了,這可不是好事。必須坦然,淡定。不能讓宋中堅看出端倪。遂笑道:

“你說為掩護我送情報出城,無稽之談。我頭天晚上已出城,但不是送情報,是為回南京見我哥。”

她看宋中堅將信將疑的神態,接著解釋:

“我哥之前要我回南京,說他看好一個人,讓我回來發展他加入組織。這個人可以為我證明。”

宋中堅來了興趣:

“哦,誰呀,這人加入組織了嗎?他證明你什麼?

柳蕙點點頭:

“加入了,當然是將軍親自操作才成功的。他能證明,我一早已在南京山裡了。”

宋中堅匪夷所思得問:

“你是說肖秉義?你倆一早去山裡幹什麼?”

柳蕙又點頭道:

“是的,那天早晨,我跟他在山裡見面,是受我哥委託,拉他進組織。當時他回答我,他要考慮。”

她說這番話,心裡雖然在敲鼓。但她堅信,聰明無比的肖秉義,肯定會幫她圓謊。

宋中堅微微點頭,柳蕙的提醒,讓他想起了肖秉義。嗯,這傢伙有段時間沒聯絡了。

既然她如此說,有必要給肖秉義來個突然襲擊。如果他能幫她證明,也好。

特派員再也無話可說,“幽靈”也找不到把柄。鄙人才能說得清楚哦。

“將軍,如果需要肖秉義對證,我還有另外一個證據。證明我沒扯謊,請他順便帶來。”

柳蕙又補一句。

宋中堅愣了一下問:

“哦,你還有另外的證據?證明什麼?可以請他來,你告訴我,證據在啥地方?”

柳蕙想了一下,苦著臉說:

“我那個證據,暫時不能透露。他來了,你就知道了。他不知道我證據放哪裡,但我倆有約定。除非見到我的一首詩,他才辦。”

宋中堅來興趣了:

“哦,一首什麼詩?能讓我看看嗎?”

柳蕙知道,此刻一個字出去,他都要審。心中急劇思考,如何寫這首詩,將資訊傳出去。

她先是裝著很不情願的樣子,然後爽快的點頭道:

“行吧,我是不是可以寫了?”

宋中堅點點頭,手一揚:

“可以,你寫吧。”

他已決定,這首詩如有貓膩,他可以不動聲色扣下來。他此刻複雜的心情,並不亞於柳蕙。

眼前的女人,是褚鷹的愛妹。眼看著她被一條瘋狗咬了,她哥不在了,而他的摯友在啊!

可是,包庇共黨臥底,這可是掉腦袋的事。不僅如此,身在臺灣的一家人,也不能善終啊!

他只能寄希望於,她能拿出過硬的證據。證明她不是共黨臥底,否則,鄙人就要遭殃,起碼要受制於人了。

他接過柳蕙遞上的詩,左看右看,看不是啥意思:

晨霞燦宇沐蒼黃,

向暮雲低掩翠妝。

林壑逢爾尋緣果,

菩提樹下正禪崗。

他昂著頭,翻著白眼,思索一會,然後問柳蕙:

“這詩,什麼意思啊?”

柳蕙笑道:

“這是一首應景詩,是肖秉義為紀念那天見面所作。隨後便當暗號用,沒什麼意思。”

宋中堅喊來談成,將詩交給他,又耳語幾句。

談成瞥一眼柳蕙,跟她點點頭,又神秘的笑笑,走了。

不一會,他進門,跟宋中堅耳語:

“將軍,幾個專家看了。這首詩,意為構建朝暮交替,山水相逢之意境。分析作者不得志,擬出家。純屬無病呻吟之作。沒有藏頭、藏尾,不含其他意思。”

宋中堅點點頭,感嘆一句:

“這傢伙還有點文學細胞啊!談副官,考慮她二人身份不能暴露,你親自去辦。”

柳蕙被關在導師隔壁,武崗敲著木柵欄,要跟她解釋,卻得不到迴音。

柳蕙此刻感覺,心情就像過山車般的大起大落。

疑惑中剛看到了希望,又被擊碎。陷入無比的痛苦之中。

與導師見了面,絕望的心,又升起了希望。

一場對質,又將她美好的夢,擊碎了一地。

她雖然對肖秉義很有信心,卻也擔心。新編的詩,他能會意嗎?

她更納悶,李桂琴已逃了。按理說,她應該來司令部啊?咋沒見到她呢?

難道正如肖秉義所估計得那樣,她不是“幽靈”?一陣睏意襲來,她迷糊了。

第二天晌午,她被帶到大廳。武崗正跟宋中堅解釋什麼,見她進門,閉嘴了。

宋中堅剛剛接到特派員打來的電話,問共黨臥底處理了沒有?腦袋搬家的事,不要猶豫了。

他知道特派員已動了殺心,也想給自己好看。他心裡有點痛,實在捨不得處理心愛之人。

喊來武崗進一步瞭解她的情況,權衡一番,冷冷的對柳蕙說:

“柳中校啊,只能怪你命不好。肖秉義不願為你證明哦。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柳蕙緊盯著他說話時的神情,估計他在扯謊。

若說肖秉義不肯為自己證明,打死她都不信。她保持沉默,看他還有啥招數。

宋中堅坐那兒眯著眼,吸著雪茄:

“我和你哥是摯友,可以滿足你最後的願望。”

柳蕙知道他垂涎自己,不可能殺她,故作哀怨,以表忠心:

“我要穿中校軍服臨刑。我死後,將委任狀放我胸前,不要通知我父親。事後跟他老人家解釋,他一對兒女,為黨國殉道了。”

宋中堅微微點頭,掐滅雪茄。掏出手槍拉栓,瞄向她。

談成忙上前低聲建議:

“將軍,你真要殺她?我看證據跟她的口供能對得上啊?上海撤退那天,她一早就跟肖秉義在南京山裡見面。她導師卻說她黎明在上海,坐車也得五個小時,她飛也來不及啊?明顯姓武的為保命,陷害她。”

宋中堅睨他一眼,繼續瞄著,輕聲解釋:

“你以為我想殺她嗎?我當然不信她是臥底。但是,上峰咄咄逼人,這條瘋狗滿嘴噴糞,胡亂咬人。我再保她,下場更慘。”

他略帶愧意的看向柳蕙:

“柳小姐,鄙人別無他法,只好委屈你了。”

他說罷,又艱難的抬起手,槍口直指柳蕙胸前。

談成近乎帶著哭腔,哀求道:

“將軍,給她留個全屍吧,也算將軍沒有白疼她一場。”

柳蕙看這場景,方知事態嚴重了。原以為宋中堅嚇唬她,現在已經不可挽回了。

她最後瞥一眼宋中堅,悲憤的說:

“將軍,看在你我兄妹一場,讓我服毒自盡,以表對黨國忠心。”

她見宋中堅垂下胳膊,恨恨地剜一眼站一旁的武崗,就要咬衣領。

“且慢!”談成高喊一聲,對宋中堅悄聲說:

“將軍,要防止她重演沈富中假死之鬧劇,開槍會暴露司令部哦。”

他隨後掏出一顆氰化鉀,遞到宋中堅眼前說:

“讓她吞這一顆,保險一點,如何?”

宋中堅聽他提及沈富中假死事件,又看他遞上氰化鉀,明白他和特派員一個心思,巴不得柳蕙死。

這傢伙究竟什麼居心?難不成跟他姑父聯手對付自己?也罷,有他監視,更能證明自己不徇私情。

他歪歪頭,讓談成送給柳蕙。跟著扭過臉,裝出不忍看她去死之神情,還假模假樣抹一把臉。

柳蕙已換好軍服,坦然接過氰化鉀。冷眼盯著談成,卻見他催她服下。

她長嘆一聲,留念的眼神掃視著四周,吞了。然後轉身,死死地盯著武崗,緩緩倒下。

她神態安詳,甚至還略帶微笑。

她雖然沒料到敵人真下手,但她已留下了軍服。

她相信肖秉義,很快會憑軍服的香味,找到敵營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