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悠悠下面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綠色,遠處的山,高聳入雲。
奔流不息的河邊,是少年們嬉戲打鬧的聲音。
突然,流星劃破天際,重重砸在地面。
少年們往家的方向跑去,腳下的地面在碎裂。
天空變得昏暗,光明從漆黑的雲層中出現照耀在大地上。
差點掉進裂縫中的少年被一股奇異的力量託舉送到同伴的身邊。
河水沖天而起,散發著光芒,露出那張讓少年們熟悉的臉。
時光飛逝,聳立的高塔上,痛苦的哀嚎,悲涼的苦笑,混雜在一起,沒有人知道。
此後,白髮少年來到還未受到影響的三個部落。
他說:“離開這裡,去往山的那邊。”
“等待時機,不要告訴太多人,心,是不能控制的所在。”
“這是我的罪孽,我會贖罪。”
他們哭泣離別,卻也準備好離開這個生活多年的地方。
白髮少年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他們來到天玄山的時候,山太高,懸崖下面又是大海,他們沒有辦法離開。
突然出現的彩虹橋,少年蒼白的臉,成為他們最後的記憶。
忽而,天雷滾滾,痛苦的呻吟從那頭的懸崖傳來,身為少年父母的人跪倒在地。
他們知道此刻他們的兒子真的死去了,再也不會回來。
濃厚的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山的這頭,他們不用親身體會山那頭的末日景象,但有人看著、哭泣著壓制住自己的反胃,少年說過他們要親眼見證這一切,也要讓子孫後代牢牢記住,人若是被那名為“天”的東西掌控會變成什麼樣子。
少年給的物件,記錄下山那頭的變化,以及天的潰敗。
一日又一日,直到天完全變成黑色,但曾經的天保護著他們所在的地方。
他們是被抹去資訊的人,也是承載著希望的容器。
少年留給他雙親的信中寫‘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但蒼天未死,黃天篡謀將會失敗,時間會帶來讓他們復仇的武器。’
‘他們是蒼天的使者,是地獄的復仇者。’
‘在無邊的暗夜中,他們是前行的引路燈,是嚮導,他是彼岸的燈塔。’
‘我們的故事,不會根據劇情的安排而前進。’
‘我是他,他是我,我也是你們的孩子。’
從那以後,少年的雙親成為這個部落的首領,根據少年給他們的東西建立國家,此後山那頭的人來到這裡,將那頭的文化引入他們的國家。
也因此,天的懲罰降臨在他們頭上,少年違背了天的命令,後果由他兄弟的子孫後代承擔,絕子絕孫,但少年也早就和“天”達成協議,為了防止出現這種情況,“天”將保護他的兄弟,隱藏他們的血脈。
灰濛濛的霧氣中傳來無數人的吶喊聲。
“疼啊!”
“好疼啊!”
“啊!”
恨意、怒意交織在一起成為沉痛的哀傷,但宋淵和葛佳旭也回到玉書邊,頭重腳輕,要不是皇帝和葛君後將兩人扶住,他們就跌倒在地。
“那、那到底是什麼?”
“我們這個世界真正的歷史,以及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真相。”
“……”
長久的沉默過後,四人回到葛君後的寢殿。
說不出的疑惑,張不開的嘴巴,混亂的腦子,依舊沉浸在最後的哀傷中。
“所以葉商塵和洛茗玉是蒼天的使者?”
宋淵看向皇帝和葛君後,眼中的沉穩前所未有。
皇帝點點頭,說:“我派人去查了顧懷瑜的身世,一開始以為他更加符合‘是蒼天的使者,是地獄的復仇者’,但是他不符合‘他們是前行的引路燈,是嚮導’,淵兒,你去過他的莊子對嗎?”
“是。”
“那你在那裡看到的時候有種什麼感受嗎?”
宋淵回想顧懷瑜允許他們看到的莊子,他說:“神秘,卻讓人心平氣和、與世無爭。”
“他是彼岸的燈塔,我剛知道這句話的時候,一直不明白,但看到畫中的莊子,我就明白了這句話的真諦,以及我們的違和感。”
“我們記憶裡是千年前,靖國皇帝開創新時代結束持續多年的戰亂。”
“但根據這段傳承下來的記憶,千年前的我們生活的地方,平和、沒有戰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是不是像極了顧懷瑜莊子人的樣子?”
“他們笑得真誠,過得開心,沒有那麼多煩惱。”
“而我們,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需要與人爭鬥,只因為這個不應該出現的修行。”
“應該說不適合我們先祖那個時候出現的修行,跳過緩衝期,直接進入最後的戰亂。”
宋淵像是被點醒了最迷茫的地方,他喃喃自語道:“缺失了中間的過程,直接步入終章,偽造的記憶,虛假的世界,最終成為沒有思考能力的提線木偶。”
身體忍不住顫抖,想到洛茗玉說的話,串聯起來不就是千年前,這個“天”就開始算計所有人,目的僅僅是為了讓他們成為供人戲耍的提線木偶嗎?
不,不對,“天”想要的絕對不僅僅是為了操控他們,想要操控他們其實千年前就能做到,根本沒必要等到六年後,除非,有什麼東西是“天”必須得到,但又沒辦法透過強取豪奪才能得到。
也許顧懷瑜知道這個目的,今日葉商塵和洛茗玉談話的時候,他設下的陣法隔絕了聲音,明明外面的僕人走來走去,但裡面的他們根本聽不見,所以是不是也在隔絕“天”的窺視。
宋淵頭一次慶幸自己的爹爹沒有進入皇宮,他若是知道了這個真相會崩潰吧。
“所以一直不來接我也是因為不想我承擔這份責任!?”
皇帝垂下頭,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但沒有回答。
葛君後憐憫地撫摸葛佳旭的臉龐,含淚說:“對不起,阿旭。”
“叔叔,我有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這個問題涉及到玉璋國的另外一個秘密。”
“選擇下一任皇帝和君後的不是我們,而是一塊石頭。”
皇帝苦笑著說。
“雖然說著‘我們的故事,不會根據劇情的安排而前進’,但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都是按照設定好的劇情在走,根本沒辦法改變。”
“每一次不按照劇情走,我們的祖先就會失去生育的能力。”
“我也一樣,從你出生之後,你的名字就已經出現在那塊石頭上。”
“‘它’選中你成為下一任繼承者,而我不曾將你帶回宮中並且想要改變繼承人,所以君後懷孕第三個月就流產。”
皇帝攥緊拳頭臉上滿是痛苦,那是他不想回憶的事情,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夜的血色,如果不是他一定要違背石頭的選擇,葛君後根本不用冒那種風險,他可以有自己的孩子,雖然不能繼承皇位,卻可以衣食無憂,而葛君後也可以有兒孫陪伴,說到底葛君後是為了他才嘗試。
葛佳旭震驚地看向葛君後,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葛家也沒有人提過。
葛君後點點頭,這其實不是秘密,當時他們想等三個月之後再對外宣佈,順便直接定為下一任繼承者,但就在他們要向全國人民宣佈的前一天晚上,他流產了,並且今後再也不能生育。
宋淵看向葛君後,眼中的疼愛和憐惜不比他爹爹少一分,原來如此,原來一直有人在背後付出,為了改變他的未來。
“對不起,我。”
“不怪你,孩子。”
葛君後拍拍宋淵的手,笑著說:“你願意喊我一聲爹爹嗎?”
宋淵邊流著淚邊笑著說:“爹爹、爹爹。”
說完就撲進葛君後的懷中,他的生身之父為他帶來生命,但葛君後又何嘗不為了他差點丟掉性命,皇帝的樣子就在告訴他,輕描淡寫的流產可能危機到葛君後的命,一個毫無血緣的人,為他差點丟了命,卻依舊待他如親子。
皎潔的明月,照應著邊哭邊笑的一家人,在幾個秘密的推動下,他們將是最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而在隔壁宮殿裡用神識關注皇帝這邊的兩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
他們看不到四人下樓梯之後發生了什麼,但是對話聽的很清楚。
皇帝會調查他們很正常,四人的對話卻是透露出太多的隱秘。
皇室或者說每一任皇帝和君後都知道千年前所謂的結束戰亂是假的,靖國開國皇帝的傳說也是假的,為了躲避戰亂來到這裡的三國也是編造的謊言。
葉商塵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若是這樣為什麼前世還會都是悲劇?
區別在哪裡?
是他和洛茗玉的重生?不,不對。
當他轉過頭去看顧懷瑜的時候,心裡的慌亂才消失,對,還有他。
在他和洛茗玉的前世裡面沒有顧懷瑜的後續,所以顧懷瑜去哪裡了?
葉商塵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面好像有根棍子一直在攪拌,讓他頭暈目眩又疼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