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要見我?”
沈昱收拾停當,只等朱厚熜帶回來的訊息之後便會離開,不想聽到的卻是袁長史想要見自己的訊息,聽到時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接著一絲緊張感襲上心頭。
“我還是不去了吧?”
看到沈昱如此緊張的表情,朱厚熜哈哈一笑,拍了拍沈昱的肩膀道:“昱哥兒不用怕,夫子為人只是看起來嚴厲,卻也是面寒心熱之人,你儘管過去就是,把你會的東西跟夫子展示一番,夫子一定會推薦你進一個好書院的.”
“這……”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者說,沈昱也想見識一下赫赫有名的袁宗皋,倒是什麼樣的人物。
“好吧.”
沈昱點了點頭,回頭吩咐九妹道:“你別亂跑,我去去就回.”
九妹也意識到沈昱八成是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物,點了點頭,還不忘囑咐道:“哥哥千萬要表現得好一些.”
“放心吧.”
沈昱衝著九妹握拳比劃了一下,轉身跟朱厚熜一前一後朝著袁宗皋的住處走去。
做為王府中僅次於興王的大人物,袁宗皋的住處自然十分的高大上,寬敞的院中栽著一株大樹,院中還有流水緩緩經過,院子的兩邊還有開墾出來的土地,應是閒暇時種些小菜用來自娛自樂。
對於這些場面,沈昱看著仔細,倒是朱厚熜從來不去觀察這些,領著沈昱到了正中的屋前停下,恭恭敬敬道:“夫子,沈昱已經帶到.”
“嗯.”
屋子裡袁宗皋應了一聲,接著沉聲道:“讓沈昱自己進來就行,你回去吧.”
“啊?”
朱厚熜一愣,本以為自己也會陪在沈昱身邊,沒想到夫子居然直接把自己給趕走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沈昱,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朱厚熜先退下了。
沈昱到了門口,輕聲道:“小子沈昱,求見袁夫子.”
沈昱之所以沒叫袁長史,就是不想把兩個人的見面搞得那麼正式,若是叫了長史,自己豈不是成了他的下屬?平白矮了一截。
袁宗皋應道:“進來吧.”
輕輕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氣立刻飄進了沈昱的鼻中,自己雖然不瞭解這種香的品質,但這香聞起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想來應該是異域進貢來的名品。
抬起頭,沈昱便注意到屋中的椅子上坐著一位老者,頭須皆白,身材消瘦,想必這位應該就是袁宗皋袁夫子了。
就在沈昱偷看袁宗皋的時候,袁宗皋自然也在觀察著沈昱,沈昱這個人開始給自己的感覺並不是很好,雖說他的兩首詩寫得十分有水平,可是借給別人抄襲這就已經犯了文人的大忌,自己本不想見他的,不過既然吃了人家做的魚,總要給人些面子才行。
沈昱再次見禮,這一次卻遲遲沒有得到袁宗皋的回應,自己心裡雖然納悶,卻也不敢問什麼,就這麼低著頭抱拳,又等了一會之後,袁宗皋終於咳了一聲,輕聲道:“其實今天我並不打算見你的.”
此言一出,沈昱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臉上隨即浮現出一絲苦笑,輕聲道:“夫子是因為那兩首詩而在生小子的氣?”
“你自己也知道抄襲這種事最為文人所不恥,為何還要把詩交給世子?難不成你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想讓我記住你的名字,送你一個好前程?”
沈昱啞然地抬起頭,這位袁夫子是不是想得太過當然了?若是寫兩首詩便能得到一個好前程,這世上豈不遍地都是詩人了?重新站直身體,沈昱苦笑地搖了搖頭:“夫子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無論你信與不信,在今天早上之前,我其實從來都沒有聽過你的名字,只不過早上練功的時候世子隨口說了一句昨天的功課沒有做完,怕是又要挨手板了,我也沒考慮太多,就隨口做了兩首詩,卻沒想到引起夫子這麼大的誤會,這件事我再鄭重地向夫子道聲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小子這就告辭.”
說完,沈昱也懶得再聽袁宗皋自以為事的說教,轉身便欲離去,手都已經放到了門上,身後的袁宗皋突然幽幽道:“方才世子說,你打算找一間書院?你就不想聽聽我給你推薦哪一間?”
腳步果然停住,沈昱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身,突然有些失禮地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袁夫子還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這個打算,不過要是因為這一點你就把我想像成那種別有用心的人,那我想這件事還是算了,先說明,不是因為我怕,而是因為我懶得理會這些閒事.”
“喲,少年還挺有志氣的嘛.”
袁宗皋突然來了一絲興趣,畢竟敢在自己面前這麼說話的人不多,尤其是這些年,真的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若是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實現心中的抱負?”
“你心中的抱負難道就是在庖廚之間?”
袁宗皋指著桌上只剩魚骨的空盤,微微笑道。
“喜美酒,好美食,方知生活之美好,難道因為袁夫子嫌麻煩懶得去做,就把自己說得十分高雅?”
“呵呵呵,有點意思.”
袁宗皋臉上的表情漸漸融化掉,打量了一番沈昱,不解道:“世子說你從來都沒有上過書院,但我看你口齒伶俐、條理清晰,並不像是街中那些巧言善變之徒,這又是為何?”
稍稍猶豫了一下,沈昱輕聲道:“我只是說我沒有上過書院,但並沒有說我沒讀過書,諸子百家、四書五經之類我還是讀過一些的.”
“這就更不對了.”
袁宗皋搖了搖頭,頗有些棄而不捨的勁頭:“世子說你與母親相依為命,剛剛才有一席息身之地,又怎麼能讀過這麼多的書?難道是夢中見過不曾?”
沈昱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因為若是要回答袁宗皋的話,自己就必須說出自己的身世,而這卻是自己最難以啟齒的地方,猶豫了片刻,沈昱輕聲道:“難道夫子非要刨根問底嗎?”
“然也.”
“我選擇不回答,對不起,我家中還有事,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