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晴娘平日裡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吐血了。”幾個小廝在院裡陰涼處歇息,嘴上打著哈哈,聊起了昨晚的八卦。
“那誰知道啊,我聽紅兒說,可能是柔兒姑娘想取代她,給下的毒。”看似領頭的人盯著院裡打掃的幾個人,隨意的回了一句。
“紅兒是誰?您新找的姘頭?可以啊你。”
“什麼姘頭,別胡扯,等會翠翠聽了又要和我鬧了,紅兒是柔兒姑娘的侍女,她跟翠翠說的。”
“那她都這麼說了,肯定就是柔兒姑娘了,沒想到啊,如此面容下竟是蛇蠍心腸。”
“胡說八道,你沒看柔兒姑娘長得天仙似的,才幹不出來這種事!”剛來的那小廝有些憤怒。
“在我們這種地方還有謫仙似的人?你剛來,待久了斷斷是說不出這話的。”
“反正我不信,柔兒姑娘絕不會做這種事!”他漲紅了臉。
領頭的那人不屑在與他爭辯,只是搖搖頭,抬手一指“你,對就你,還有你,隨我來,給晴娘收拾一下。”
被指到的正是喬裝打扮混進來的柳菲菲,她昨夜趁著外面商販往裡賣人,混進了那群女孩子裡面,好在下人粗心,沒有細數人數,也可能是根本沒必要數。她一愣,有些不解,夜裡收拾好住進了下人的大通鋪裡,有幾個在閣裡幹了幾天活的女孩睡不著,聊起晴娘,說是已經死了,這會這人怎麼又讓人去給收拾。
但是她隨機反應過來的說了句“是”,鎮定地跟著那名叫蘭香的女孩進了晴孃的房裡,蘭香看著倒是在這院裡幹了很長時間,熟門熟路的。
開啟門,就能聞到那房裡一大早就點起的香的味道,淺淺煙霧從濃變淡,消散在空氣裡,幾條白色紗布垂下,擋的臥房裡隱隱約約,只能看到一個平躺的沒有起伏的人影。
“你們給她收拾的漂亮點,然後就下去吧。”那小廝隨吩咐完,然後就摟著另一個小廝勾肩搭背的出去了,嘴裡還說著紅兒的好,絲毫不顧及自已是下人,屋裡還有主子在。
“主子不在了,就是這樣。”蘭香看著發愣的柳菲菲好心的解釋道,“這院裡就這樣,你呆久了就習慣了。”
她分明聽到那男人說紅兒的屁股翹,比翠翠強些之類的,真是下流,她在心裡啐了一口。
蘭香掀起簾子,用柱子上的繩子把它綁好,柳菲菲也跟著去收另一邊的,簾子一掀,一塊玉床赫然出現,那玉床像冰塊一樣的質感,透著涼氣,她兩站在簾子處,也覺得一陣清爽,吹散了早上的燥熱。
晴娘躺在上面,血色全無,嘴唇上泛著白,昨夜的胭脂水粉早已被下人清洗掉了,柳菲菲拿起毛巾有些無處下手。
“蘭香姐姐,這晴娘都死了,我們還收拾什麼?”
“就跟平常一樣,給晴娘上妝梳髮。”蘭香抓著晴娘冰涼的手,眼底含淚,啞著聲音說。
“進了這裡,就是死了,也走不出”
“你們?”見她這樣,柳菲菲意識到她兩可能關係匪淺,不然不至於落淚,於是她試探性的問:
“晴娘...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你跟她.......”
“我自入閣就跟開始服侍她,她待我十分好,從不讓人欺負我”,她擦了擦眼淚,手繼續上脂粉,“也是虧了她我才沒有被賣外面那些人。”
閣中沒有客人的女孩大多被隨意的賣給那些貴人收作填房丫頭,或者更次,有很多被買回去沒多久就沒了命。
“她身體一直很好,可是自從得知有人要和閣主賭她開始,她便嚐嚐咳嗽,”她細細的描摹那眉毛,淚珠自一滴一滴往下落,彷彿是總算有一個機會可以傾訴她心裡的難受,她抽抽鼻子接著說。
“她說是老毛病犯了,自已有藥方,我就每幾天給她抓藥,熬藥,天天吃藥,可那病總不見好。”
“那要打賭的人是?”
柳菲菲想起酒客閒聊時說過,這個晴娘,是這幾日大會的賭注,賭贏了,能把晴娘帶走。
“聽說是通天寶鋪的老闆,他在江湖上有賭神之稱,這人好色成性,暴虐成癮。晴娘剛烈極了,肯定是不願意,積鬱成疾,所以才遲遲不好,可我也沒辦法安慰她,只能看著她日日憔悴下去。”
“你去把唇脂拿來。”她擦了擦眼,將晴娘扶起來,開始挽發。
“這些話,出去了就忘了吧,就當我說胡話了,你還小,以後在這樓裡,處處小心。”
“走,快點,走。”
喧鬧聲在門口響起,一群小廝綁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姑娘,推推搡搡的不知要送往何方。
“我沒下毒,真的不是我。”那女人掙扎間坐在了地上,“求求你們了,放了我吧,張哥,張哥,你跟他們說,真的不是我。”
被喚作“張哥”的那人正是之前在門口的領頭,他直接一腳踹開那女子緊緊抓住自已褲腿的手,“什麼張哥,我可不認識殺人犯,還不快給我把她送去給閣主處理。”
“是我,是我翠兒啊。”淚水打溼了整張臉,妝花的一塌糊塗,“求你了,張哥,求你。”
張哥不理睬,她見求助無望竟然突然爆發衝出他們直直的撞上了假山的石頭。
“死...死了...張哥,這怎麼辦。”其中一人去探了探鼻息,慌慌張張的喊。
“慌什麼,沒用的東西。”那張哥掐住虎口,“就跟閣主說她畏罪自殺了,聽見了嗎。”
他陰毒的目光掃了掃院裡的人,末了又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簾子裡張望的柳菲菲二人,底下人手腳很快的把人拖走處理掉了。
蘭香抖了抖身子,久久沒在說話,柳菲菲給那蒼白的唇塗上紅色脂膏,晴娘一下子有了顏色,鮮活了起來。
“那女子好像是害人了。”柳菲菲不忍心去看。
“她沒害人。”蘭香盯著地上被壓壞的花看了一眼。
“那她就這麼死了?”
“活著只會比死了更可怕。”
“她的死和晴娘有關係?”
“那賭神跟閣主要說法,說三日內必須交出真兇。閣主讓人查,然後發現那琴絃上查出了毒”,一切完畢,蘭香輕輕地把人放平,不捨的看了幾眼,才把東西收起來。
“大家都說是柔兒姑娘,本來該是紅兒頂的,可柔兒姑娘是現在的臺柱子,不能牽扯到她。”
“走吧。”她放下簾子,頭也不回的領著柳菲菲出去幹活。
“斯人已逝,活人想開些,明日我們再來看她。”她也想不出來什麼話來安慰蘭香,只好乾巴巴的一句。
“明日,明日,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
“哎呀,我的帕子忘了,我去取。”走到門口,柳菲菲突然想起,匆匆忙忙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