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風言風語是如何傳的,等方貴君哭哭啼啼地過來的時候,成慕才知道,宮裡都在說是她和三皇女起了爭執,氣不過就用馬車衝撞,這才導致三皇女受傷。
成慕對趴在昭璨床邊的方貴君說:“太醫說了,皇妹只是傷到了胳膊,修養些時日就能康復,貴君無需擔憂。”
方貴君面色悽楚,“昭慕,我知我父女二人不討你歡喜,可你怎能傷了璨兒?!她是你有血緣之親的妹妹啊!嗚嗚……可憐我的璨兒,還真心尊敬你。”
成慕無語至極,這事明顯跟昭璨有關,怎麼可能好好的馬突然就發瘋了。何況若不是羅言擅騎,她和月琰楓橋也要受傷的。
但這些跟面前這個男子絕對說不通。成慕拉過身邊的楓橋,耳語了幾句,然後冷眼旁觀方貴君的哭戲。
方貴君被她看得惱了,怒道:“先皇夫在世時,對你疏於管教,如今皇夫故去,你也越來越囂張跋扈。平日裡欺負妹妹就罷了,現在居然直接傷她!我定要陛下重重罰你!”
方貴君氣急了一般,掀翻婢子手上裝著滾燙茶盞的木盤。
成慕反應及時,迅速躲開。她攥緊拳頭,心頭火起。
前世她家境殷實,父母離世得早,撫養她的爺爺奶奶去世後,一直有所謂的親戚給她洗腦,說她是沒人要的小孩,想收養她。成慕反駁他們,他們就以長輩的身份訓斥她,說她沒教養。
如今這一世原身的家庭關係複雜,但據羅言所說,原主父親對原主是真心疼愛。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沒有人能傷害她的家人!
算算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時間,成慕身子倏地一歪,險些磕到床角。
方貴君被她這一出嚇了一跳,一旁默不作聲的楓橋趕快上前扶住成慕,感覺到成慕蹭蹭了自己的肩膀,心領神會,大喊道:“快去傳太醫!大皇女殿下暈倒了!”
方貴君清楚,要是成慕剛回宮就出事,不管事情最後是誰對誰錯,女皇肯定要大動肝火。到時他和昭璨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他對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立刻攔住要去叫太醫的宮人,說道:“大皇女殿下的側君不是在這嗎?遠水救不了近火,讓他給大皇女殿下把脈吧。”
楓橋沒有和侍衛吵鬧,任由月琰給成慕把脈。
月琰皺眉說道:“大皇女殿下舊傷未愈,如今急火攻心,需要針灸。”他看向方貴君,意思很明顯,要他叫太醫過來。
方貴君眼神閃躲,不吭聲。恰好昭璨醒了,方貴君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忽視了月琰剛剛的話。
“璨兒,你身體如何了?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父親,無礙,只是傷了骨頭,要歇息久一些。”昭璨臉色蒼白,聲音飄忽,一看就知有多虛弱。暈在床尾的成慕被抬到小榻上,被迫成為這場父女情表演的最佳觀眾。
楓橋終於忍不了了,他趴在榻邊哭起來,“嗚嗚……我的殿下,楓橋這就去給你叫太醫來。”說完他就要衝出去。
月琰本來不想配合,考慮到成慕,他還是拉住楓橋,敷衍地訓斥了一下,“你哭哭鬧鬧的做什麼?是要把陛下叫來嗎?”
楓橋故作委屈地喊:“可是殿下她……”
昭璨似是這會才注意到暈厥的成慕,她拍拍方貴君的手,安慰他道:“父親,璨兒沒事,快去叫太醫來救皇姐吧。”
方貴君瞪了一眼抽泣的楓橋,“你是哪來的下人,長得妖里妖氣還不知輕重,大皇女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又不是一刻都耽誤不得,像什麼樣子!”
楓橋才不搭理他,趕快跑出去找太醫。他故意哭得悽悽慘慘,話也說不利落,太醫以為大皇女殿下性命垂危,急忙趕過去。太醫院各個都是人精,這種大事怎麼可能不去叫陛下。
於是,楓橋帶回太醫沒多久,女皇就來了。
月琰的蠱蟲早就爬進成慕的身體,太醫把完脈冷汗直流。
“說,慕兒怎麼樣了?”女皇剛上完朝就趕來,面色還很疲憊。
“大皇女殿下一時氣火攻心,本來並不是什麼大病,可……殿下似乎憂思過重,鬱結於心,如今脈象有些虛弱,需得小心調理。”
“鬱結於心?”宮裡的流言沒有躲過女皇的耳朵,她知道昭璨和成慕起了爭執,只是鬱結於心的事能是什麼?女皇看向月琰和楓橋。
月琰不卑不亢地躬身回答:“啟稟陛下,殿下之前賑災,見百姓疾苦,一直悶悶不樂。今日殿下難得起了興致要帶臣和楓橋去宮外看辰王府,守衛不讓,殿下便打算回昭辰宮。只是……”月琰瞟了一眼昭璨,沒再說下去。
女皇不悅地對昭璨說:“璨兒,你來說說吧。”
“啟稟母皇……”昭璨一副掙扎著要下床行禮的樣子。方貴君心疼地喊:“陛下,璨兒被大皇女的馬車衝撞,傷了胳膊,行不得禮啊。”
女皇揮手示意昭璨起來,“你躺著說吧。”
昭璨心裡發苦,母皇竟然一點關心的言語都不說。
“璨兒今早出門見大皇姐帶著側君上馬車,剛好在宮門口遇見大皇姐同侍衛爭執,便勸了幾句,想讓皇姐不要帶側君出門,不合禮數。也不知怎的,那馬車忽然撞向我的馬,然後我就暈倒了。”
“此話屬實?”女皇看向月琰。
“大皇女殿下本就打算回去了,只是三皇女殿下跟殿下搭話,殿下才停在了宮門口。”月琰冷靜地回答。
“妾的璨兒只是一片好心啊陛下,求陛下做主!”方貴君抓住機會就哭慘。
楓橋開始了他的表演,“貴君大人,您一再阻攔奴婢找太醫,莫不是故意要害我們殿下!可憐我們殿下把您當長輩尊敬,您怎能如此狠心!”
這話聽著是真耳熟,方貴君氣得面色漲紅。
女皇陛下捋清楚事情來龍去脈,派人去問御馬監今早大皇女出行用的馬有什麼不對。
很快就來了答覆,侍衛說道:“那馬鼻子處不知何時扎進一根細針,不細看並不明顯。”
昭璨一驚,不可能,她用的可不是什麼細針,而是專門配的藥。這針肯定跟昭慕有關係!她注意到女皇審視的目光,正要解釋。
這下輪到成慕悠悠轉醒了,她虛弱地抬不起手,盯著離她最近的月琰說道:“傅洛,福郡災民的事可有進展?”
楓橋撲上去擋住成慕的視線,“嗚嗚嗚,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您已經回宮了啊,您忘了嗎?賑災的事處理完了。”
成慕慘淡一笑,“百姓受難於水火之中,怎能叫處理好了?父後自我幼時便教導我要心懷百姓,可我還是讓他失望了。”
這精湛的演技唬住了在場大多數人。女皇想起那個謫仙般美麗又哀愁的男子,眸中情緒複雜。
她憐愛地拍拍成慕的肩膀,“傻孩子,關愛百姓是好事,何苦傷了身子。”
成慕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她擠出一滴淚,“母皇,豐州郡守唐亦宣,草菅人命,尸位素餐,百姓苦其久矣!”
“放心,今早已經任命傅洛擔任豐州郡守,你安心休息。”
眼看成慕要把家庭劇轉變成愛國劇,昭璨終於躺不住了。“大皇姐,你可有哪裡不適?幸好大皇姐沒受什麼皮肉傷。”她端的一副清新小白花的樣子。
成慕按了按太陽穴,“無妨,剛迷迷糊糊間聽見什麼細針?皇妹可知發生了什麼?”
“怕是奸人要謀害於我,還想嫁禍皇姐,真是其心可誅!”昭璨忿忿不平道。
女皇冷冷地看昭璨一眼,“今日之事,本皇定要嚴查。”
女皇吩咐貼身侍女去御馬苑檢查針刺的方向,昭璨發了身冷汗,方貴君也緊張地攥起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