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裡面的人沒有回聲,屋外的周僖明顯感到不放心,又伸手敲了敲門。
程頡不願意讓周僖發現自已中藥之時,隱忍著不發出聲音,卻在無意之間碰倒了床側的一個燭臺,發出極大的聲響。
「程頡,我聽到聲音了,我知道你在裡面!」周僖的語氣更加擔憂了:「再不開門,我就破門進去了。」
在周僖即將破門而入的時候,門從內被輕輕開啟,程頡的身影緩緩出現在門口,微弱的光從少年身後灑落,勾勒出略顯憔悴的身影。
程頡身上僅著單薄的寢衣,外面披著一件黑色長袍,猶如夜幕般籠罩著他。
周僖抬眼看去,程頡臉色異常蒼白,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滑落,兩眼微微泛紅,她從未見過他這樣蒼白的姿態。
「你怎麼了?」
「我沒事……」程頡試圖擺脫藥帶來的束縛與灼燒,然而每和周僖說一句話,都彷彿踏在烈火之上,令他的內心與身體同樣滿是痛楚,卻依舊不願屈服。
「你的臉色差極了,絕對不像沒事的模樣。」
「我說了……」此時此刻,程頡極度怨恨她的深究和不依不饒,偏偏,是在這個時候:「我沒事……你回吧。」
他迅速地下了逐客令。
「是不是那夙寒霖對你做了什麼?我就說…他絕對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答應我們的請求。」周僖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面對這樣執著的周僖,程頡雙眉緊鎖,氣息紊亂,吼出聲,「快走!」聲音中夾雜著壓抑不住的痛苦與憤怒。
然而,周僖卻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隨後踏入屋內,似乎無視了程頡的警告:「你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程頡終於控制不住心中的熱流,內心的理智一瞬間崩潰。他的目光中閃過一道野獸般的光芒,迅速上前,一把抓住女子雪白的皓腕,將她猛烈地按倒在榻上,迅捷而決絕,彷彿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周僖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發出一聲輕呼,背部壓在硬實的鋪上,震顫著身體。程頡喘著粗重的氣息,他的雙手顫抖著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雖重,卻夾雜著不願傷害的複雜情感。
「多管閒事……」
他低頭俯視著她,目光中閃爍著痛苦與掙扎,掙扎著的理智與心中逐漸蔓延的慾望在劇烈交鋒,他的呼吸在她耳邊急促而滾燙,彷彿那灼熱的火焰也要將周僖一併吞噬。
「程頡,你究竟怎麼了……告訴我……程頡!」周僖看著他滿臉通紅的失控模樣,無力地抓著少年將軍的衣袖,卻始終無能為力,連「病因」都不知道。
我真沒用……周僖想。
一陣夜風襲來,屋內的窗戶「砰」地一聲,被硬生生地吹開,夜風裹挾著清冷的月光灑入屋內,對面屋頂上,穿著火紅長袍的男子慵懶地坐著,夙寒霖的臉龐俊美異常,在柔和的月光下更添一份神秘與不羈,此時此刻,手中正舉著酒壺,抿一小口,他的眼神灼灼有光,正飽含著戲謔與興趣,專注地凝視著程頡和周僖所在的屋內。
「牽情絲。」他樂於替周僖解答。又似乎對眼前的戲劇場景感到無比愉悅,飲酒的手勢悠閒而優雅,完全無視夜間的紛擾。
自已排演的這齣好戲,怎沒有親身來觀看的道理?他本想多觀察程頡幾天的,直至那牽情絲髮作為止,沒想到,這有趣之事來得如此之快。
一縷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程頡和周僖的身上,更加劇了情愫與緊張的氛圍。
「解藥!」周僖憤恨地看著屋外的人,他竟然還特地選了一個視野極佳的地方,以便偷窺這屋內的種種一切,真是無恥:「夙寒霖,你若不給解藥,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程頡對她來說何其重要,即便她有妙手回春的金手指,她也絕對不讓程頡經歷死亡!
「我信你會殺了我。」夙寒霖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女堅韌的目光:「此藥名為‘牽情絲’,解法卻並非藥物,而是——」
「而是什麼,你快說!」
「而,是,女,人。」夙寒霖的聲音從屋頂輕飄而下,裹挾著一絲邪氣,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低語:「唯有與女人交歡,方可解除此困境,但若三日不解,倒也沒有什麼性命之憂,只是武功盡失而已。」他的話語中蘊含著挑釁和誘惑,眼神中閃爍著看戲般的光芒。
武功盡失……周僖想,對程頡來說,若是讓他武功盡失,一定比死掉還要難受吧。
夙寒霖看著周僖的表情,又輕笑出聲:「小帝姬何必煩心?我金玉樓中最不缺美人,只要程小將軍願意——」
「滾!」一側的程頡如同一根緊繃的弦,終於到了臨界點,他不願屈服於這荒唐的解法,更不願將周僖捲入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他用盡全力地把手伸向那把冷光閃閃的長劍,企圖自盡。
周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程頡的劍:「不必如此,程頡,你告訴我,你願意,從金玉樓選一個女子替你解毒嗎?」
程頡聞言,皺著眉頭,極力隱忍,表明了不願。
「我明白了……」周僖回道:「那,我呢?」
周僖敏銳地看到,程頡的眉頭鬆了一鬆,但下一刻,他的理智卻突然回過來,迅速地抓起自已的玄色佩劍,已然出鞘:「微臣不願連累殿下,寧可一死。」
夙寒霖在房頂上輕輕一笑,繼續品著手中的酒,似乎對這一幕人性和情感的展現感到極為滿意。
「程頡,我說過,你是我的駙馬,現在不是,將來也是。」
少女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她深深地看了程頡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愛意、悲傷,還有不容置疑的堅定,隨後,周僖輕輕地放開了抓著程頡的手,轉而用雙手顫抖著解開自已的外衣。
月光穿透窗戶,灑在她溫婉的身影上,女子的外衣緩緩滑落,露出了下面精細的綾羅,她肩頭如雪,面板在夜色中發出珍珠般的光澤。
程頡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掙扎,內心如刀割般,在見到此景的這一刻,再也難以忍受,劍從手中掉了下來。
周僖輕聲對程頡說道,細微卻清晰,如同夜風中最溫柔的呢喃:「女子貞節,不在羅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