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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按照原劇情,npc周僖就是這樣的死法

宣應四十五年秋,晴空。

一陣壓抑又突兀的哀樂,自南慶皇城的上空響起,巍峨的城牆在樂曲中沉默地矗立,如冷眼旁觀的巨人,各處華貴的樓閣飛簷輕輕顫動,彷彿被那樂聲感召。

白明卿的意識逐漸清明,回過神來時,他正踉蹌地走在熟悉的宮道上,身上的喜服,早已經被不知名的鮮血浸透,濃稠的殷紅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藉著劍光,他看見自已的臉上沾滿了血跡,細碎的血珠不時從髮絲間滾下,嘶啞、卻透著瘋狂的笑意。

他手中正握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劍刃上斑駁的血跡猶如未乾的墨,見證了剛才的廝殺。

紅靴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深紅的印記,指引他前往承歡殿,每一步都似乎承載著千鈞之力。

皇宮早已經一片血腥,只有眼前的承歡殿門緊閉,而殿外彩幡高掛,正是新婚的裝飾,屬於他和周僖的新婚。

柔奴出門檢視時,毫不遲疑,他揮劍出鞘,鮮血已從她纖細的頸項噴湧而出,柔奴單薄的身體如無根的浮絮般緩緩倒下,那毒蛇般的紅在地上迅速蔓延,奪去了她最後一絲生機。

白明卿卻未看一眼,邁進承歡殿,正要親手將自已的妻子推到祭壇上。

新房內燈火明亮,周僖掀開了蓋頭,一雙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睛,正滿是驚愕與不解,就這樣看著他。

她的美麗猶如鋒利的匕首,在他的心間劃下傷痕,但白明卿的眼神,也僅僅多在她面容上停留片刻,隨即被深藏於心的痛楚所淹沒,他一手地拽過周僖,踏過門框上的屍首,將周僖狠狠地砸在城樓的欄杆上,然後逼著她抬頭看城牆上的兩顆頭顱——南帝及南後。

南慶皇城之下,早已被北夷的大軍及東河的舊軍控制,僅在一時,頃刻不存。

「不……不!!!」周僖驚叫著,那曳地的紅嫁衣無法掩蓋那鮮紅的汙跡,如同晴空下的一團雲火,帶著無言的悽美與蒼涼。

白明卿卻親手扯下她的鳳冠,殘忍、興致地高聲:「我等為臣,恭送南帝、南後大薨,恭送——」言及此處之時,眼眶滑下一行水,但自已冷漠與殘忍,依舊不減幾分:「恭送——貞文帝姬,大薨。」

他沒有手軟,也不願再回憶周僖死去的場面。

南慶城樓的之上,仍舊高懸著那首悽慘的喪樂。

宣應四十五年秋,白氏戧南帝南後,世傳貞文帝姬同日殉國,而後,國分白太師登基稱帝,改號為「應」,奉寧氏為後,逾五年,滅北夷,一統國之。

第一世,白明卿登上後,曾經的承歡殿也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褪去血色,只留下錐心般的冷酷記憶。

但在龍殿中,白明卿闢了一隅,放置周僖嫁衣和鳳冠。

每日深夜來臨,他總習慣性地撫摸與悼念那死物。紅嫁衣依舊保留著曾經的豔麗色澤,卻再也無人穿上,只能靜靜地垂落,不斷訴說著那段不堪承受的記憶,鳳冠上鑲嵌的明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宛如周僖明亮的眼眸,卻止於彼岸,再無回應。

他彷彿在試圖透過這樣的方式,去傳達未能出口的愛意與悔恨。

白明卿如願以償地復國,於第一世走完餘下的二十年。

……

白明卿猛然驚醒在無垠的白色意識中,眼前的幻象如同白晝般鮮明,卻又恍如隔世,所有繁複的情節在瞬間崩潰,只剩下他孤零零地跪倒在地。

他緩緩抬起手,此時此刻手掌中並未有血,彷彿此前所有的暴行從未存在:「她當真經歷了這些?不可能……我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第一世,他的意識被執念操控,親手斬斷了她。

「宿主,按照原劇情,NPC周僖便是這樣的死法。」系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只能機械地重複著自已的見解。

罪惡的枷鎖盤踞於白明卿的心靈深處,他意識到,自已將永遠被困在這無盡的譴責中了。

第二世,深夜的白府。

白明卿低著頭,神色陰戾,只因已兵臨城下,但南慶帝卻連夜召了鎮國將軍程頡入宮,有了一個他不知道的變數。

也許是這變數,讓他的意識再次清明瞭些許。

但……十年苦心積慮,臥薪嚐膽,怎能教她貞文公主一句話,頃刻覆滅?

「傳我令,告知北夷少主,繞開鎮國將軍,即刻發兵,一舉攻入南慶皇城!」彼時,復國大計仍然勝於一切。

是夜,寧靜的南慶皇城亮起了夜燈,是萬家警示,敲響警鐘,再不寧靜長安。

鐘聲低沉地迴盪在整個王城的高空,沉鬱地渲染著無盡的蕭瑟。

第二世,白明卿孤單地佇立於鐘樓之上,從這至高點俯視著腳下的一切。

遠處,是北夷軍的肆虐,紛亂的人潮中,周僖再一次鮮明地映入他的眼中。

她在黑甲之中如同一朵迷失的紅花,掙扎與無力,灰塵與汙垢中顯得格外悽楚,曾經高貴明亮的光芒,在他的授意下,一國帝姬,此刻被無情地碾碎在塵土裡。

白明卿的面龐被淡淡的雲影遮住,神情恍若雕塑般凝滯,他沒有一言一動,正充當著一個無情的裁決者,默然觀賞這場命運的劇演。

他不明白為何,那無盡的憎恨、嫉妒、痛苦竟無法攫住他的心,讓他親手將她抹殺,反而在她那無辜眼神中陡然生出一絲罕有的憐憫——分明是愛意,對周僖的愛意。

那時,程頡揮舞長劍,策馬而出,像風暴中心唯一一道亮光,將周僖帶離這無止境的苦痛,他抱著她離去,沒有半分猶豫。

白明卿抬了抬手,悠然而平靜的指令,讓城樓上的弓箭手靜止於最末的行動之間。

那一刻,他臉上掠過一抹慟色,雖只有瞬間,卻已足夠流露真實。

他淡淡地說:「放他們走罷,貞文公主…活不久了。」

宣應四十五年秋,白氏亂國,戧南帝南後,傳貞文帝姬葬於郊野,鎮國少將軍程頡戰死,白明卿登基稱帝,改號為「應」,奉寧氏為後,逾五年,滅北夷,一統國之。

再次清醒於意識之中,這飽含的痛苦宛如燃燒的火,將他內心深處的隱秘一切一絲一縷地剝離出來。

看清了第二世之後,白明卿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

「抱歉……抱歉……抱歉……」卻不知對誰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