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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的眼睛像他

他應該向她激烈地質詢,責她上一世作為母親,為何狠毒至此?責她將無辜的自已牽累到她和白明卿的恩怨之中;責她在自已瀕臨死亡,沉沒在春天冰冷池水中時,冷眼看著,不願意出手相救。

可,那,又,有,什,麼,意,義?

他想要聽到她的道歉,還是原因?唐薪深知,無論周僖回答什麼,他都不願聽,不想聽,對面人恣意痴傻地向陌生人攤了底牌,他不必然要學她,配合她。

「是嗎。」唐薪將目光從池水一側離開,語聲緩緩地問道:「是我同姐姐的故人,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或許吧。」眼前的人只是個初初見面的小兒郎,小少年罷了,就如方才在花亭上她和唐麓所說,今日離開豫城,大抵再也不會回來了:「眼睛,你的眼睛像他。」

「那人,定也是如此思念著姐姐。」真是無趣又美麗的謊言。

「我想……他大抵不會想念我。」

肉體不同,靈體相同,因他本就是白稷,所以有著相同眼神,也不奇怪,只是唐薪此刻更好奇的,是周僖想要什麼,這一世的周僖想要什麼。

她想要什麼,我便奪走她什麼。如此簡單的想法。唐薪笑著。

「瞧我,在跟你胡說八道了,你說的對,若再不回去,你姐姐要擔心了。」

「嗯,回去罷。」

這場在春日花樹下的對話很快就終結了。

唐麓和唐薪將周僖一行人送出了唐府,程頡早已駕著車馬,在唐府門口準備好,身姿筆挺,冷峻分明,與唐府門前的氛圍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冷淡,漠然地掃過周僖一行,未言一語,卻自帶一種逼人的威嚴,令來人都不禁心生幾分敬畏。

周僖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回望一眼唐麓,溫和且感謝:「改日再會。」她的眼中透出幾分真誠,而唐麓也回以一抹淺笑,低聲回應:「一路保重,阿僖。」她的語氣溫柔含蓄,目光中浮現出一種靜謐的溫情。

而唐薪則靜靜立於一旁,神情平靜,眉宇清冷。

周僖一行人的後方,是一輛裝飾華麗的紅色馬車,車身上雕刻著精緻的花紋,流露出不俗的氣派。

一陣涼風拂過,車簾恰被輕輕掀開,車馬中人膚色白皙如玉,眉宇深邃,眼眸黑亮而幽靜,宛如一抹晨露覆蓋的寒星,俊美絕倫卻又凌冽迫人。

唐麓目光微微一轉,恰好與後頭車馬內夙寒霖那雙深邃的眸子對上,心中不由得一跳,片刻忘了挪開視線,耳根泛起一抹微紅。

風中,夙寒霖的目光微微一動,未瞧唐麓一眼,卻始終將停留在周僖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唐薪目睹了這一切,問道:「阿姐,你喜歡那個男人?」

唐麓羞赧地沉默片刻,被點破了心事一般:「小孩兒不許胡說。」

「那人雖金玉在外,卻一身邪氣,不是阿姐的好良配。」他不喜歡夙寒霖,或者說,不喜歡所有和白明卿有一點點相似之處的男人。

「我沒有,不許胡說。」

直至馬車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唐麓和唐薪才轉身回了唐府內。喧囂的街市一角,坐落著一處不起眼的茶攤。

白衣男人獨自坐在茶攤下,淡然地注視著方才那一幕,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見一切。

男人斗笠低垂,遮去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峻的眼睛。茶杯擱置於修長指尖間,襯得他的指節分明而穩重,其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掠過那已遠去的周僖身影,眸中閃過一絲隱秘的幽光,轉瞬即逝,未留一絲痕跡。

「少主,不追麼?」一側的夜刃一身黑衣,雖是白日,卻如暗夜中的幽影,目光始終停在周僖等人離去的方向。他的眼神中閃爍著鋒利的冷芒,明顯透出隨時準備出手的殺意,但他的姿態卻十分恭順,微微垂首,只等待白明卿的示意,如同一把藏鋒的利刃,隨時聽命而動。

茶攤上風聲細碎,捲起一片落葉在桌邊盤旋,斗笠下的臉龐依舊隱匿在陰影中,看不出他內心的情緒。

「不必。」他的聲音淡淡地落下,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在豫城,還有一件事要做。」他的目光掠過唐府的牌匾,唇角微微牽動,彷彿有些冷意自唇邊逸散。

夜刃聞言,低頭應是,卻未多言。儘管他心中疑惑——他們潛伏已久,為的就是殺掉周僖這行人,上次未能成功,何況此刻他們毫無防備,正是最好的下手時機。但白明卿的命令,毋庸置疑,他的少主,絕無可能動惻影之心。

「夜刃。」

白明卿緩緩起身,衣袂在風中翻動,如一片沉靜的白羽飄然落地。他微微側頭,斗笠邊緣投下深深的陰影,遮住了他深邃莫測的眼神。目光再度掠向街道的盡頭,那已遠去的馬車,在他眼底彷彿只是風中的一縷塵埃,不足為道:「去驛站等我。」

白明卿的聲音低沉而冷淡,透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與從容。

夜刃默默點頭:「是。」他知道自已的少主從不做無謂的事,每一個決定皆深思熟慮,背後藏著令人難以揣測的心機,他既不願意說自已的去向,自已也去勸多問。

白明卿白袖一揮,轉身離開茶攤,似在風中輕描淡寫地勾勒出一張巨網——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將所有人籠罩其中,再一舉收緊。

風將茶攤上最後一縷茶香捲走,彷彿方才的對話不過是一場短暫的插曲,隨風而逝,再無痕跡。

「阿啾——」馬車裡,被脂粉刺激了好幾次的周僖揉了揉鼻子,十分不滿,終於沒能忍住:「柔奴,去和後面那輛紅色馬車上的人說一聲,我們此行是去辦事的,不是讓他帶著鶯鶯燕燕遊山玩水的!」

該死的夙寒霖,出個遠門,乘著這樣一頂招搖的紅色轎子就罷了,還帶了好幾位絕色美人同行,他當是去做什麼了?!

「交給奴婢罷!公主!」柔奴挽起袖子,信心滿滿地挑開了馬車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