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珒銘是一座以高新技術為主打產業的城市,它給人最大的視覺衝擊在於建築。如果俯瞰城市,市中心是現代高樓,拔地而起。但鑲嵌在其間的,有希臘羅馬時期的教堂、噴泉、堡壘和娛樂場所,現在大多是旅遊景點。
人們往往飯後沿街漫步,徜徉在濃烈的西方韻味之中,聞瀰漫的醇厚的咖啡香,聽舒緩的吹拉彈撥聲;也有人加入酣暢淋漓的眾人蹦迪,隨著節奏感滿滿的現代音樂舞動;還有人旋轉裙襬,獻上一支自己陶醉的獨舞。
除此以外,洛珒銘也有中西文化的碰撞,中式茶館裡有人咿咿呀呀唱戲,拉起欲斷又連的二胡,撥出婉轉幽咽的琵琶;商店上的中文字比英文更大,Made In China琳琅滿目。
雖說這座城市每年吸引著數百上千萬人,但它實際的長居人口很少,這也是這裡機器人服務業盛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地鐵二環線以內,森彼德塔大學極負盛名,是洛珒銘乃至全國鼎鼎有名的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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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彼德塔大學·男子宿舍A區-503
夏末秋初,天氣還是乾燥悶熱的。宿舍內空調持續地工作,躺在床上的男生睜開了雙眼,抬頭望了一下,似乎有些懵懵的。
窗簾的縫隙透進絲絲縷縷藕絲般的金色陽光,撥人心絃。
他摸了摸手機,7:52。
再睡一會吧,到8點整再起來。
想罷,他扔了手機,又閉起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下一秒熟睡過去。
一定要準時起,還要搬東西呢······
窗外的鳥兒的啼叫娓娓動聽,餘音繞樑,像柔滑的流水,連汽車的鳴笛都悅耳起來。
······
他猛地坐起,用手撓了撓頭髮。Oh my god!
他一覺起來已經8:26了,後悔自己沒有定一個鬧鈴,不,定三個。
他腮幫子鼓起來,撥出一口長氣,無奈地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站起來。
他請的搬家車是9:00,根本趕不上啊。
他懊惱地脫下睡衣睡褲,丟進櫃子裡。
黯淡的房間裡,男孩身姿挺拔,一雙腿肌肉勻稱,線條流暢,腰腹凹陷細膩,人魚線清晰,其腹肌隱隱有型,恰到好處。鎖骨精緻,脖頸修長。
他拿出灰色運動褲和一件克萊因藍的短袖穿上。
拉開窗簾,上午和煦的陽光打在他臉上,細微的絨毛又使他更添份安靜。光照得他白金色的微卷發熠熠生輝,一雙湖藍色的眼瞳琉璃一般轉動,面部骨相分明,面板白皙。
待洗漱完畢,他開始整理衣物和物品。
這時宿舍門突然開啟了。一個棕色頭髮的男生走進來。
“瑞庚因,您老終於起來了”他撇撇嘴,有點埋怨,“看到我給你發的資訊沒?”
瑞庚因拿起手機,是8:02發的。他尬笑一下,“沒,抱歉,米海。”
“我問你是吃麵包還是煎餃。幸好我都買了。”
“諾,接著。”一個紙袋子遞過來,還溫熱。
“謝謝。”
又收拾了會兒,看看時間已經8:50了,他準備先送一趟,把厚重的被子和衣物都運上車。
明明本來一趟就可以搬完的,他對自己翻了一個白眼。
瑞庚因揹著大包小包行走在校園裡,有同學上前給予幫助,他微笑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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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把東西送上車,司機問他:“康德路123號是嗎?”
“嗯。”他用一個鼻音回應,又發過去一張圖片,“都放在這個櫃子裡,謝謝。”
回宿舍的路上,他吃煎餃,韭菜雞蛋粉絲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完嘴裡有味道。
隨手買了一杯熱茶和一條薄荷糖。
瑞庚因的母親是中國人,小時候常常做中國菜。因為母親很少喝冰水,這也養成了他更喜歡熱飲的習慣。
他信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憶心理課上所教授的內容。
伴隨著科技日益發展,生理上的疾病致死率大大下降,但心理上的問題治療始終沒有大的突破。有些時候,物質生活的富足、充盈反而帶來了心靈上的嬌縱、脆弱。當年少遭遇的磨礪減少,長大後很難獨自面對社會的無情冷漠,風一吹就像蒲公英的種子,散架。
很多人就去尋求寵物、虛擬世界或者機器人的慰藉,於是機器人的情感也就更復雜,豐富。它們被錄入龐大資料庫和樣本例項,透過分析人的肢體動作、微表情、語調語速等對應現成的模版。因為數量之大,分析之精確,共情似乎成為可能,尤其是當它們擁有“人腦”“心臟”。
這是瑞庚因瀏覽到的OAI宣傳廣告,用金屬、有機材料仿製的類人器官。
他保持著嚴謹的態度對待新生事物,但拋去學者的身份,他又不免覺得可笑,嘴角扯出冷笑。
哼,機器終究是人創造的“物品”,而非真正的自然生長的“人”。
它們難道是深入靈魂的拷問?不過是浮於冰冷僵固之上迷惑人心的繁華面具,給予你今日的蜜糖,卻不料也日日灌輸砒霜,使你漸漸依賴,不知死之將至,卻仍甘之若飴。本質仍是虛無。
他真正想了解的是人心,所以選擇心理學。
又回到宿舍,屋內已整潔不少。本來四張床位,入住時有三個人。現在自己要走了,就只剩米海一人了。
“物”是“人”非。
他的視線來來回回,最終定格在一張床上。
“學長,你好,我是醫學系的米海·弗里斯。”棕發少年露出天真的微笑。
“我叫瑞庚因·麥爾博思,心理系大一新生。”他伸出手。
學長點點頭,他是新聞傳播系的。
回到現實,瑞庚因又向上託了託揹包,用手抹了抹發酸的鼻子,戴上磁吸式耳機。
回頭再望,咬牙。
吧嗒,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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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大道
康德路離學校並不遠,步行20分鐘,騎車10分鐘。
揹包裝有他最近研讀的書籍,平板電腦,手機,隨身碟和一些小零件。
瑞庚因騎腳踏車,迎風鼓起他的藍短袖,勾勒出頎長的腰身。捲髮飛揚,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斜飛入鬢的眉毛。口中薄荷糖與舌纏綿,清香繚繞。
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綠燈。耳機裡放著《傑奎琳之淚》。
身旁車流秩序井然,一切平常。
瑞庚因忽的感覺有什麼目光緊盯著自己,摘下耳機,四處望了望,不知道是否是錯覺。
環顧一週,似乎沒有異樣,但奇怪的沉悶感在腦中揮之不去,這使他警惕起來。
身邊的高樓螢幕一直放著最新新聞:“···機器人竊密···不用擔心···銷燬裝置···”
隨著綠燈亮起,瑞庚因重踩幾下,蹬起車,順著車流向左轉彎。
進入直行道。
工作時間,居民區人跡寥寥。
他遠遠看到家門口那個櫃子,自己的被子露出一個角。
頭頂飛過的鳥發出刺耳的鳴叫,流雲凝固頹廢,陽光被飄過的濃雲遮蓋,天地頓時暗了一個色調,常綠樹葉抖動,沙沙作響。
正前方有紅旗翻飛,風蕭蕭。
他扭頭看看身後,只有兩輛腳踏車,準備左拐。
一切彷彿就發生在彈指間。那兩輛腳踏車上,駕駛者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機器。它們厚重的外甲脫離,組裝至看似普通實則精裝的機械腳踏車車體上,幻化成重型機車。拉足馬力,向手無寸鐵,毫無防備的男孩馳騁而去。
聽到振聾發聵的馬達聲,瑞庚因尚未明白現狀,一輛車已風馳電掣撞向他,他本能躲避,立即棄車向斜外方撲去,險險逃過正面衝擊,隨著慣性和推力在柏油路面上連滾數圈,手臂裸露的肌膚猛烈地與粗糙的石子摩擦,血流不止。他的揹包被甩出去。
他摔在街邊,那輛車不曾暫停一瞬,飛馳離去,在不遠處發生爆炸,濃煙滾滾,火光燭天。
他渾身像被人用錘釘敲打數遍,痛得幾乎抽搐,口中發出破碎的呻吟。
“救···救··救救··我···”
“啊————————————”他的雙腿被另一輛車碾過,骨頭破裂粉碎之感直傳至大腦,他已經幾乎昏厥,灰色的褲子被鮮血浸溼大半。
在另一輛車爆炸的烈火中,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他的包被擁擠人群中的一人拾起。
“你怎麼樣······”“咔嚓···咔嚓···”
“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