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雙其實很有意思,因為每一個發球輪的更換,都代表局勢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此時湯圓圓拿到發球權。
“這一輪唐朝組合劣勢?”
秦華昌看著彈幕搖頭嘆氣:“你們啊,還是悟性不夠,就因為湯圓圓發球不厲害,這一輪就劣勢了嗎?看局勢不能單看發球啊,你得看後續啊,你得分析比賽雙方的技戰術特點,推測他們在接發球的時候會做什麼具體選擇啊.”
觀眾們瘋狂發彈幕,慫恿秦華昌繼續他昨天的劇透式解說。
但秦華昌卻不肯,他喝口茶水,簡單的給出了結論:“接下來這兩個分,應該是唐朝組合拿得最輕鬆的.”
彈幕繼續瘋狂發問,還有外國友人刷火箭,但秦華昌依然不吭聲,只是靜等這兩個球打完。
秦鎮宇有些好奇,抬頭看了眼自己的父親,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忽然開始賣關子,說話只說一半。
螢幕上,湯圓圓發了個常規短下旋。
鹹有文擺短。
王超直接臺內暴挑,球速快如閃電,一板打死毫無反應的車宋昕。
5:0。
湯圓圓繼續發短下旋。
鹹有文選擇把球撇到王超的正手位底線。
王超貼著球檯直接打抬頭球,不等球彈出臺去,就一個兇狠的反手強拉前衝弧圈球。
這次車宋昕速度倒是跟上了,但削球的時候依然吃不住強烈的側上旋,球直接飛了出去。
6:0。
這兩個球如此的乾淨利落,加上撿球和發球準備的過場時間,居然都只過去了一分鐘,讓觀眾們人都看傻了,而在傻過之後,他們內心的好奇就開始瘋狂滋長。
畢竟秦華昌在一分鐘前就下了斷言,而現在預言成立,這其中當然又有他們想不明白的高階理論。
百萬觀眾跪求秦主播講課,他們一邊刷禮物一邊發彈幕。
有人在求: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講一講吧,求求了。
有人在罵:*(*^%^%%$^**(有人在賣慘:我同學xxx得了睪丸癌,臨死前達萊國組合這兩個球是怎麼丟的。
有人在激將:你們別問了,我看他根本就不懂,他就是蒙的。
有人在威脅:姓秦的,老子知道你是粵省羊城的,你信不信我去你家門口堵你去?有人在利誘:主播想收宇宙飛船嗎?趕緊說,說了就給你送一個。
小小直播間,一時間居然頗有些大千世界眾生相的意思,這場景,直如佛祖在靈山開壇一般,吸引世界乒壇各路人馬來此朝聖取經。
但秦華昌就是不說,任憑彈幕上風吹雨打。
這時候發球權已經來到了鹹有文手裡。
“接下來這兩分,唐朝組合應該拿得也很輕鬆.”
秦華昌忽的又道。
觀眾們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繼續看下去。
鹹有文第一個發球直接偷長,王超提前撤步側身,一板正手爆衝,打得車宋昕花容失色,球雖然削過去了,卻明顯還是壓不住王超的旋轉,球冒高了。
湯圓圓接正手爆衝,因為球彈得太高,鹹有文不得不退臺反拉,但因為一方退臺一方不退臺,所以金達萊國組合再次落入被動。
王超側身掄臂,擺出再次爆衝的架勢,卻在最後關頭變招,球拍下壓,簡單的一個推擋動作,吊出一個近點大角度的側向出臺球,直接吊死了已經退臺三步的車宋昕。
7:0。
鹹有文再次發球,這一次發了個短下旋。
王超直接臺內反手擰,這個球只要速度不要旋轉,還是個大角度變線,直接擰死車宋昕。
8:0。
兩個球打完,又只用了一分半鐘。
可以說,面對這組被世界乒壇廣泛看好的“櫻直+削球”的特殊組合,唐朝組合打得比球迷們想象中的要輕鬆太多了,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
這一刻秦華昌的直播間裡開始出現了反常狀況。
明明他的預言再次成立,屬於神奇再現,但因為他始終不肯開口講解,所以很多觀眾在威脅未遂、怒罵未遂、利誘未遂之後居然選擇退出去了。
畢竟觀眾是上帝,他們來這裡是為了聽高階講解,你忽然不講了,那我為啥不去別處看?大馬哥雖然不夠專業,但以前看得也挺樂呵啊。
何況今天侯西甲也開播了,他雖然比不上秦華昌,卻也是實打實的職業選手+前國家一隊選手,他也是能講乾貨的。
對於自己直播間人數驟減的事情,秦華昌壓根不在乎,畢竟他既不缺錢也不缺名,無慾無求,做直播只是興趣而已。
但他沒料到的是,這時候居然有電話打了進來。
其實他的電話在秦鎮宇那兒,因為秦鎮宇說了,直播的時候不能接電話,為了避免老秦忘乎所以,電話暫時沒收。
問題是秦鎮宇不敢結束通話啊,因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蔡國棟的名字……那就接吧。
“老秦,你幹嘛呀?”
蔡國棟在那邊火氣很大:“昨天不是播得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開始賣關子了呢?你沒發現你直播間跑了很多人嗎?”
秦華昌有些懵逼:“你居然也在看?”
“我怎麼就不能看了?”
因為火大,蔡國棟說話也很衝:“反正都是一樣的比賽源,看哪個不是看?我不看你難道要去看易景胡說八道?”
“好好好,你看就是了.”
秦華昌更是一頭霧水:“可你發什麼脾氣啊?你自己又不是看不懂,還要我給你講球嗎?”
蔡國棟勉強把火氣壓住,語重心長道:“老秦啊,我是看得懂,可你直播間的觀眾看不懂啊,你昨天剛開播,為什麼人氣這麼高?就因為你能講出東西來啊,我還以為你今天要再接再厲呢,結果你怎麼就給我掉鏈子了呢?”
秦華昌越聽越覺得不對:“不是……我說總教練,我自己的直播間,我想怎麼搞就怎麼搞,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剎,大概是蔡國棟被他這話給噎住了,隨後蔡國棟的語氣就更平和了:“是我忘記跟你說了……我覺得,你這個直播間,對於宣傳和普及乒乓球運動有非常好的效果,比其他人上綜藝節目還好.”
他頓了頓,道:“所以我覺得,你做的這件事情很有意義,我建議你繼續做下去,吸引更多的人來看,尤其是外國觀眾.”
秦華昌這下明白了。
事實上乒乓球運動的推廣一直是個大問題。
跟籃球足球比起來,乒乓球差的太遠了。
比賽場地小,球的口徑也小,所以比賽場面不容易看清楚,這一點非常影響球迷們現場觀賽的積極性。
而更致命的問題則是,乒乓球門檻太高了,難度太高了,而想要真正看懂一場職業比賽,對於業餘愛好者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以說,一個初學者,一個體育老師,一個小區大爺,一個普通教練,一個職業選手,以及一個國字號教練,他們看同一場球,看到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
正是有這些制約存在,乒乓球才始終不能成為世界範圍內最流行的運動之一。
而因為華乒數十年如一日的稱霸,外國球迷對於發展乒乓球運動的熱情也相對較低,因為他們認為,再怎麼發展也出不了成績,畢竟東方那條惡龍已經咬死了太多勇者,強大到讓人絕望。
當然,當今世界各行各業都足夠繁榮,內卷嚴重,所以,依然是有人願意衝刺乒乓球這條賽道的,但問題是,他們真的找不到提高的方法,因為他們的行業總體理論水平嚴重不足。
華乒因此在若干年前提出了養狼戰術,把國內的職業選手和職業教練送出去,協助各國發展,培養群狼,讓他們圍攻自己這頭猛虎。
但這樣還是不夠,因為送出去的畢竟不是最頂尖的那批人,比如當今華乒教練組,理論上說,可以送程愛民和陳韜略出去,卻絕不會送秦華昌和何敬平出去。
隊員也是一樣,可以送高明遠、孫中文這些人出去,卻絕不可能送王超、範小東這些人出去。
就連嚴平安、方曉波、鄒正宇這三個次主力,華乒都是不允許外流的,他們即便沒有國際比賽的機會,也多半是選擇退役,而不是出國。
搞清楚蔡國棟的意思,秦華昌也就交底了,他從直播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一側的角落裡,壓低聲音道:”我昨天是第一次播,有些忘形,所以才口無遮攔。
可今天看到那麼多外國觀眾,我才忽然意識到,我不能說得太細啊.”
蔡國棟奇道:“為什麼?”
“因為我這是資敵啊.”
秦華昌顯得有些嚴肅:“如果要講清楚一場高水平的比賽,就一定要講理論,再理論結合實際,他們才聽得懂……可如果真讓他們聽懂了,我不就把咱們華乒教練組內部的那點東西暴露出去了嗎?以後我們還怎麼稱霸?”
這話說完,電話那頭半晌無聲。
“老蔡?你還在嗎?”
秦華昌試著叫道。
蔡國棟的聲音重新響起:“沒事,你講吧.”
他頓了頓,態度堅決起來:“世界乒壇是該好好提升一下理論水平了,以前我們要把人送出去才能幫得上他們,勞心勞力,傷筋動骨,還有很多人不願意出去,我們還得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可現在這個時代,卻給了我們更好的機會……老秦,你儘管把你知道的東西全都講出來吧,如果能讓乒乓球在世界範圍內的影響力擴大的話,那麼就算我們以後不能統治了,我覺得應該也不虧吧?”
他笑了笑,語氣里居然多了幾分傲氣:“何況咱們華乒之所以能稱霸乒壇,長盛不衰,真正依靠的可不是咱們教練組的這一點理論優勢,而是選手們一代代培養起來的奮鬥精神啊.”
秦華昌其實知道蔡國棟說得對,但他性格上天然就有不肯吃虧的一面,你讓他直接無私開講,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於是推託道:“老蔡,你讓我再想想.”
蔡國棟其實是看直播看的鬱悶了打電話來發洩不滿的,其本質類似於付費讀者在作者的最新章節後面留言吐槽,他撥號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等到現在搞清楚老秦的真實想法,也就不好再催下去了,只道:“行,你好好想清楚吧,我尊重你自己的意見.”
電話結束通話,秦華昌重新出現在直播鏡頭下,看起來卻有些走神。
這時候第一局已經打完了,最終比分11:1,金達萊國組合只得了一分,還是因為湯圓圓臺內挑打失敗自殺造成的,可以說,只是一局球下來,勝負就已昭然若揭。
賽前喊出奪冠豪言的金達萊國組合直接被打蔫了。
就連世界乒壇的漁輪都因此有所改變,在今天之前,大夥兒基本都認為今天這場混雙半決賽是決賽的提前預演,原因是另外一個半區的張本狂和早田漢娜實力有限,連伊川迷馬和泥窪孝希的組合都不如,決賽無論遇到唐朝組合還是金達萊組合都毫無勝算。
但今天金達萊組合實在是輸得太慘了,全場沒有還手之力,鹹有文完全發揮不出櫻直的進攻優勢,車宋昕更是被王超用各種手段花式吊打,以至於此刻很多國家的主教練都內心惴惴,充滿了不安。
至於為什麼不安?因為前天他們看完金達萊組合對陣灣島組合之後,紛紛驚呼“櫻直+削球才是混雙的正確答案”,並覺得跟風應趁早,於是當天晚上就開始打電話聯絡國內,想要也組一個類似的組合,並且已經開始付諸實施,比如,勸說一名華式直板選手改打櫻直單檜,或是勸說一名擅長防守反擊的女選手改練削球,諸如此類。
而現在,局勢風雲突變,似乎櫻直+削球並不是正確答案?這下子善後工作可就麻煩了啊。
當然,這些教練們還抱著萬一的指望。
或許並不是櫻直+削球有問題,而是今天鹹有文和車宋昕發揮得有問題呢?又或者……櫻直+削球雖然不是終極答案,但也算正確答案之一呢?總而言之,關於混雙到底該怎麼打,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幾個月,但依然不能算蓋棺定論,這種時候,可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自己手底下的組合,也不用急著解散,可以先組起來看看效果再說。
然而教練們萬萬沒想到,這時候秦華昌來了一發致命的背刺。
原因是他忽的想通了一個道理。
“雖然有些很精華的理論我捨不得講給他們聽,但一些比較粗淺的東西,還是可以適當拋一拋的嘛.”
於是秦華昌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很嚴肅的對全體觀眾道:“比賽打到這裡,我想大家應該已經看清楚了吧?”
“櫻直單檜+削球手這種組合,我不知道當時到底是誰第一個說好的,又是誰說它是版本答案的.”
“我想明確的告訴你們,這玩意絕對是版本毒藥,版本陷阱,誰組誰死!”
“對,結論放在這兒了,我秦華昌說的,我全權負責!”
“原因?原因我要想一想該不該告訴你們.”
這番話被守在秦華昌直播間裡的外國主播們第一時間翻譯出來,轉述出去,落入了各國教練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