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叫太大聲,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睜眼一看,只見柳天秀佝僂著身子,抱著血流如注的右手,渾身顫抖,雙眼血紅如惡鬼般盯著柳南煙。
柳南煙垂下手,髮髻上的金釵有鮮血滴落,杏眸中一片冰寒。
“父親怎麼這麼不小心?還是在賭坊待久了準頭不好,竟直接撞到我的簪子上去了。”
柳王氏瞪著眼睛好久才回過神來,她嚎了一聲趴到地上,拍著大腿嘴裡唾沫橫飛,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嫁入鳳家過上了好日子,就不認爹孃了!個不孝女敢打親爹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話還沒說完,從人群中鑽出來幾個城南賭坊的人,徑直上前將柳天秀制住:“柳老爺子,你欠我們白銀五百兩,還了三百兩,剩下的兩百兩寬限了這幾日,也該還上了吧?”
柳天秀本就蒼白的面色更顯灰敗,掙扎間衝著柳南煙哀求:“南煙你幫幫爹,爹錯了,幾位大哥,這是我的小女兒,如今已嫁到了鳳家,是當家夫人,她一定有錢可以還的!”
聽到這話,明眼人還能不明白怎麼回事,頓時一片唏噓,暗罵柳天秀不是東西,欠了賭資賣女還債也就罷了,還找被賣了的女兒要錢。
賭場的人早就被鳳昱淵打過招呼,自然不可能找柳南煙要錢,為首之人看了已經回到柳南煙身後的風昱一眼,隨即一腳踹在柳天秀的膝蓋上,
“沒錢還想攀扯別人?哥幾個可都聽見了,人鳳夫人早就和你們沒關係了,趕快還錢!還不上來就用你的手換!或者把你這大閨女賣給我們賭坊抵債!”
說罷,幾人朝柳南煙拱拱手,罵罵咧咧地扯著柳天秀一家離開。
柳南煙見人已被押走,朝圍觀的群眾拱手說了句抱歉,帶著風昱等人也回了府中。
沒了熱鬧看,府門前圍著的人不多一會兒也都散了,只是看了這麼一場熱鬧,繼鳳家首富沖喜失敗後又有了新的談資。
柳南煙仔細打量著風昱,鳳昱淵低著頭,臉上帶著憨厚,一副老實護衛的樣子。
半晌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女子的輕笑,
“你做的很好,不過庫房已經空了,賞銀要從鋪子裡拿,我想想……那你就去城南的私塾收一下租金,當做賞銀吧。”
“順便交代一番,讓我那賭鬼爹丟個飯碗。”
鳳昱淵頓時黑了臉,庫房分明是柳南煙搬空的,這會兒居然還演上了!還差遣他去收租金!
“怎麼?還有事?”
看男人半天不動,柳南煙發出一聲詢問。
鳳昱淵這才回神,壓著火氣抱拳離開,如果不是有人皮面具,想必他此時的臉色早就無處遁形了。
柳南煙又對管家吩咐道:“你去準備準備,咱們去看看鳳府的產業。”
管家領命,快步追上了鳳昱淵。
見鳳昱淵沉著臉往前走,管家偷偷睨了一眼自家主子,雖然才幾天時間,可這新夫人一看就是個厲害的,瞧瞧,他家主子這才多長時間就氣成這樣了。
察覺到身邊人的目光,鳳昱淵不悅地冷哼一聲,
“看我做什麼?”
“主子,收租……還是老奴去吧。”管家擔憂道。
鳳昱淵眯了眯眼,道:“不必,我去。”
城南私塾。
鳳昱淵拿著館長交過來的租金,面無表情道:“私塾中有個教書先生叫柳天秀?”
館長一臉驚訝:“確實有,您有什麼吩咐嗎?”
鳳昱淵勾唇:“夫人交代,好飯碗配好心人,這尊大佛,還是請出去為好。”
說罷,抬腳離開了私塾。
青峰站在一屋簷下,鳳昱淵走過去。
“縣衙那邊有了新進展,失蹤案似乎與柳家有關。”
鳳昱淵眯眼:“柳家?”
鳳府。
柳南煙已經要帶著管家出門了,鳳昱淵正好回來。
柳南煙挑眉:“如何?”
鳳昱淵面無表情:“辦好了。”
柳南煙滿意點頭,帶著管家和鳳昱淵出了門。
鳳昱淵看向白管家,白管家低聲道:“夫人說要去鳳家的鋪子裡看看。”
聞言,鳳昱淵抬眼看向前方的柳南煙,眼眸幽深。
最近大批失蹤的百姓裡就有十幾個人是鳳家鋪子裡的夥計,縣衙那邊的人剛查到柳家牽連其中,柳南煙柳這般急切地來鳳家鋪子檢視,是想做什麼嗎?
柳南煙杏眼黑亮,滿是笑意,看著街邊的東西眼裡都是新奇。
說起來,這還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逛街,前世她跟著師父東躲西藏,連個落腳地都要看天意,別說逛街,能有個溫飽就不錯了。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還不用擔心沒錢的問題,自然是得好好享受享受。她那短命夫君,別的不說,有錢是真有錢,她就是日日閒逛,也能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鳳府名下的店面有大半都是租出去的,柳南煙一邊逛一邊清理了一些拖欠租金的鋪子。
柳南煙看了看賬本,踏進了一家胭脂鋪。
掌櫃抬眼看見柳南煙,以為是買胭脂的顧客,連忙顛顛過來。
“這位夫人需要買點什麼?”
柳南煙:“我不買東西。”
掌櫃當即黑了臉,沒好氣道:“既然不買東西,那夫人慢走不送。”
柳南煙卻拿了一盒口脂嗅了嗅:“店裡胭脂不錯,想必生意也不錯吧。”
掌櫃擰眉不悅地看著柳南煙,不及回答,柳南煙便接著道:
“既如此,那掌櫃應該有錢交上拖欠的三個月租金吧。”
瞬間,掌櫃變了臉色。
柳南煙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這人,先前店鋪的老闆都是客客氣氣對人,眼前這位卻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人的做派,那她就不必客氣了。
“本夫人想想,三個月的租金……啊,三十兩!”
話音落下,掌櫃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忽的想起什麼。
“鳳家主已將店面贈與我,如今家主病去,鳳家是不想認了嗎?”
鳳昱淵抬眼,冰冷的看著掌櫃。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把店鋪贈給了他?
柳南煙勾起唇角:“是嗎?那掌櫃可以把轉贈文書給本夫人看看嗎?”
掌櫃臉色白了白,但依然不死心:“文書被我妻子帶回老家了,拿不出來。”
“唉,既然都轉贈了,文書拿不出來,地契總有吧,那我手中的是什麼?”柳南煙嘆息,從另一個本子裡拿出鋪面的地契,掌櫃瞬間急了,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