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普遍認為,人死後有兩種結局。
一種是上天堂,一種是下地獄。
生前行善積德者,死後魂靈入天。
生前作惡多端者,死後打入地獄。
這是規則,然而偏偏有人不想遵守規則。
就比如遺像裡的那個老頭。
生前沒少做壞事,死後卻不想被打入地獄,反而想升入天堂。
按正常的程式肯定不行,只能走歪門邪道。
有一種詭異的邪惡大陣,叫十八童男昇天陣。
就是找十八個童男童女,作為引路童子,因為據說童男童女心性純淨,由他們引路,百鬼不攔,百邪不侵。
一路越過地獄,升入天堂。
當然,這其中還需要其他條件。
比如,除了這童男童女,還得需要生人的命魂來祭陣,另外在風水佈局上也有講究。
遺像中的那個老頭姓楚,名為楚中華。
一生沒少作惡,禍害良家婦女,設殺豬盤,販毒,不知道有多少個家庭毀在他手中。
這種人死了,妥妥的被打入18層地獄,永世不能超生。
但架不住人家有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有錢什麼事辦不成,死了都能把你從地獄中撈出來昇天堂。
楚家在一位高人的指點下,決定佈下十八童男昇天陣,讓他們家老爺子死後昇天。
這個佈局其實很大。
比如,他們先讓高人點了一塊地方,在風水上很有講究。
然後開始在這塊地上蓋樓,開發成一個樓盤小區,就是那個美好家園小區。
這小區不大,一共九棟樓。
意為九九歸一。
其中四號樓的位置尤其特殊,被其他幾棟樓圍在中間,且比其他樓都高,鶴立雞群。
這棟樓相當於一個天梯。
那老頭要昇天,就得從這個梯子上往上走。
一共十八層。
地獄有十八層,昇天的梯子也有十八層。
四號樓中的十八樓尤為關鍵,那是昇天的最後一步。
所以,他們在老頭死後,用秘法讓他的屍體保持不腐,然後裝進棺材放在四號樓十八層1801室。
然後,他們開始賣房。
賣給誰呢?當然是賣給底層人,用他們的話說是賤民。
基本都是些幹苦力的外地人。
在菜市場賣菜的,掃大街的,送快遞的,做小買賣的,還有像李長庚那樣的打工族。
他們背井離鄉,在這個繁華的城市揮灑汗水,幹著最髒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薪水,住著最便宜的房子。
他們做夢都想在這個城市有套房。
有了房,就真正的能在這城市立足了。
只是房價一年年的漲,以他們的收入水平,低頭再幹個幾十年,也付不起房子首付。
然而,美好家園小區開售,價格便宜的要死。
比正常房價便宜一半還要低。
還美其名曰,他們蓋房不為賺錢,就為給在這城市打工的底層人,提供一個家,一個穩定的落足點。
這底層人感動的要死,這開發商老闆真太好了,大善人呢。
機會難得,他們拿出多年積蓄,沒有積蓄的,向親戚朋友借。
終於,他們付了首付,有了自己的房子。
他們淚流滿面。
然而打死他們也想不到,買便宜房子是有代價的。
天上從來沒有掉餡餅的。
而這代價是他們孩子的命,甚至是他們全家人的命。
他們欣喜地搬進了新家。
從一樓到十八樓,住的都是底層人。
然後,他們家裡就開始死人,是他們家的小孩,莫名其妙的發燒抽搐,說胡話,做噩夢,然後就斷了氣。
醫院都檢查不出來,很離奇。
但他們不是傻子,那麼多小孩,一個接一個死去,死前症狀都一樣,而且還都說夢見一個乾瘦乾瘦,陰森森的老爺爺要帶他們走。
直到他們在1801看到孩子噩夢裡那老爺爺的遺像。
再加上1801把一口棺材擺在屋裡,天天跳大神兒,哭喪。
於是有人說他們孩子的死,是1801有人施了邪術,勾了他們孩子的魂兒。
他們找1801要說法,可是沒用。
人家就是這開發商的老闆,安城第一大豪門楚家。
一群賤民的胳膊加在一起,也擰不過楚家的大腿。
最後他們認命了,那是一個怎樣的過程?從震驚,憤怒,討要說法,到最後的無奈妥協。
孩子已經死了,再鬧下去,他們連這房子也保不住。
於是,任憑1801半夜如何鬧騰,如何擾民他們都不敢吭聲,他們已經麻木了。
然後是李長庚,他家的遭遇和那些人一樣,甚至比他們還要慘,因為他不僅死了孩子,還死了妻子。
但即便這樣,楚家也沒打算放過他們。
從一樓到十八樓,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成為那老頭子昇天的墊腳石。
太陰毒了。
要不是寺廟裡的那位高僧出馬,把他們都救出來,估計現在他們已經死了。
十八童男昇天陣,可憐那十八個孩子,助那老頭子昇天後,會被老頭子一腳踹開,墜入屍山血海,無邊地獄,永世不能超生。
他們在1801放著那老頭子的棺材,找神婆跳大神兒,找女人哭喪,是為了引魂。
把那些死去孩子的魂魄都引過來。
而找來一群女人跳豔舞,則是因為那老頭子生前好色,死後也丟不下這口,昇天之前,還想再享受一遍。
還要把李長庚的老婆帶走,做他永遠的奴隸和玩物。
此時李長庚點燃了一支菸,狠狠抽了一口。
我看著他那張忽明忽暗的臉,覺得無比悲哀。
窮人往上,爬不上去,在底層想安安生生過一輩子也難,一遇到事兒就成炮灰,躺著都能中槍。
我問道:“那老頭子晚上還會來折磨你嗎?”
“會,每晚都來。”
此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快來了。”
我說道:“行,他來了我就滅了他。”
這老東西的魂魄一滅,這昇天陣還有個雞巴毛用?
然而事實證明我想簡單了。
當天晚上,天剛一黑,那老東西的魂魄就出現了。
這魂魄應該被陰氣加持過,在人間遊蕩這麼多天,絲毫不受陽氣影響,沒有變弱,反倒有隱隱變強的跡象。
能現身出來勾魂,還能殺人,這得猖狂到什麼程度?
但隨著老頭子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
我吃了一驚,這男人是誰?
這男人一直站在老頭子旁邊盯著他。
禁術中,有能與陰物心念溝通的術法,屬於特別低階的。
我立刻施展出來,用意念跟那男人溝通。
“你是誰?”我問。
“我是陰差。”他立刻回答我。
“你怎麼會和這老頭子一起出現?”
“這叫楚中華的老逼登,死後本該墮入地獄,卻因身上有佛光加持,我勾不了他的魂。”
我恍然大悟。
這老逼登從陰間逃出來,還想昇天,鬼差自然不會放過。
可惜他身上有佛光加持,陰差根本勾不了他的魂,只能遠遠的跟著他尋找機會。
這男人一身青衣,氣質儒雅,跟我想象中的陰間鬼差完全不同。
上次我去過陰間,但那是風家設的幻境,被擺了一道。
那麼真正的陰間是什麼樣的?裡面的鬼差又是什麼樣的?
像男人這樣嗎?
這時,那老逼登的魂魄已經繞到李長庚身後,青綠色的爪子伸出來,一把掐住李長歌的脖子。
李長庚瞬間喘不過氣來,臉憋的通紅不停掙扎著。
他痛苦的望向我,一隻手掙扎著向我伸來。
“救,救我……”
這老逼登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應該能看出我是位高人,但他絲毫不怕,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
他瘦骨嶙峋,臉上全是皺紋,一雙眼睛陰森森的。
我看到那陰差已經從袖口中劃出勾魂鎖,隨時準備去鎖那老逼登的魂,只可惜他剛往前走一步,就被老逼登身上的佛光逼回來。
一個陰魂,身上竟能加持佛光,這是怎麼做到的?
看來他背後的高人也不簡單。
“放開他。”我冷冷說道。
這老逼登瞅了我一眼,陰笑道:“你算個什麼玩意兒?敢管我的事兒,我就是要折磨他,你管的著嗎?”
他以為身上有佛光加持我就動不了他?
陰差動不了他,不代表我動不了他。
我啟動心念,右手捏成一個指訣,慢慢將身上的氣息釋放出來。
禁術之御鬼術。
砰……我手指一彈,一團火苗從我指尖噴出,狠狠的射向老逼登。
這老東西壓根沒怕,直到那團火苗,瞬間將他周身的佛光燃燒殆盡,他這才慌了。
“你,你竟燒了我的佛光?”
他震驚的看向我。
“媽的,小看你了。”
他瞬間鬆開李長庚。
李長庚痛苦的喘息著。
那陰差驚訝的看了我一眼。
連他都破不了的佛光,我竟能在瞬間將那佛光燃燒殆盡,看來不是一般人啊。
他猛的把目光轉向那老逼登。
“楚中華,你罪孽深重,竟妄想逃過地獄懲罰升入天堂,痴心妄想,本大人現在就鎖了你的魂。”
陰差抖動鎖魂鏈朝老逼登撲去。
我站那沒動,這老東西的魂魄被鎖走打入地獄,比我滅了他要強的多。
然而那老東西卻哈哈大笑。
“那十八童男童女,已被困在昇天陣中,還有這個李長庚的老婆,十九個陰魂,你要是鎖了我,昇天陣被破,他們會立刻墮入屍山血海,無邊地獄,經受折磨。”
陰差一下子頓住了。
我和李長庚都驚訝的瞪大眼。
“哈哈哈,我被鎖走不要緊,你們忍心讓那十九個無辜冤魂經受折磨嗎?忍心讓他們死後也不安生嗎?”
我肺都快氣炸了,這個老東西,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他在拿那十九個陰魂來威脅我們。
滅了他不要緊,但我不能讓那十九個無辜陰魂再受折磨,他們死的已經夠慘了。
老東西看向李長庚。
“想想你老婆孩子,在屍山血海痛苦掙扎的情景吧。”
“不,不要……”李長庚發出痛苦的喊聲。
他把他老婆孩子的屍身裹住,保持不腐,就是為了等這事解決後,給他們好好辦喪事,超度靈魂安息。
可如今……
我們眼睜睜的看著老逼登的魂魄飄走了。
“有本事你們先破了這昇天陣,先把那十九!個陰魂解救出來再滅我,哈哈哈哈,你們有那本事嗎?傻逼。”
他笑得很猖狂。
我看到陰差氣的臉都綠了。
我說道:“陰差大人,連你們陰間也拿他沒辦法嗎?”
鬼差說道:“還不是因為你們陽間人插手,這老逼登找了一個高人,就是替他佈下這十八童男昇天陣的人,是個道士,有些來頭,我一個小小鬼差弄不過他。”
他看向我。
“你要是能滅了他,破了昇天陣,讓我把老逼登的魂魄鎖走交差,我虧待不了你。”
額?這陰差口氣不小,還虧待不了我,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我送你死亡之妝,或者死神之女,隨你挑。”
額?這是什麼?
“你連這都不知道,你是陰人嗎?你沒去過陰間?連死亡之妝都不知道。”
我有點囧,我去過陰間,但去的是假陰間。
我還得了一個齊陰大聖的稱號呢,可惜是假的。
這事肯定不能說,說出來丟人。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尷尬,輕咳兩聲,轉移了話題。
“等你破了這昇天陣,我詳細告訴你的,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但時間不多了,明晚是最後一天,那老逼登什麼都佈置齊了,明晚是他昇天大陣的關鍵時期,要是不能破陣,這老東西就真的昇天了。”
我冷笑。
“放心吧,他升不了天,這種人要是能昇天,那真是沒天理了。”
“行,明晚看你的了。”說完陰差一個閃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