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很快就敷衍道:“好好好,本宮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本宮會把你的話轉告給太后的。”
木棉滿懷希望,熱切地說:“奴婢多謝娘娘……三日後同一時辰,奴婢還在這兒等著娘娘,希望娘娘能給奴婢帶來好訊息!”
木棉的話音剛落,我就疾步離開,隱在湖邊的廊亭後面。
我怕被新月和木棉窺到端倪,眼下我只有一個人,若是她們倆發現我偷聽了她們的談話,估計會把我推到湖裡滅口。
一直看到新月和木棉一前一後離開假山,朝著相反的方向疾步而行之後,我才從廊亭後面閃身出來。
月光皎潔,夏風溫熱。返回的路上,我心裡興奮又激動。
看來我猜得沒錯,新月和太后確實是同謀,而木棉,也確實知道真相。
更重要的是,木棉現狀悽慘。
她是為了替太后頂罪才被罰到行宮做苦役,若太后和新月不答應她的條件,繼續對她不聞不問,任由她自生自滅,那麼她在不滿之下,很可能會選擇報復。
現在的我,正是要利用她的這種心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我便收拾妥當,帶著兩個小宮女出了門。
依舊是沿著湖邊的小徑,迤邐來到行宮的膳食院。
我讓那兩個小宮女在外面候著,獨自一人進去了。
儘管天還沒大亮,但膳食院裡已經是一派熱氣騰騰緊張忙碌的景象。
一個體態豐滿的嬤嬤,像是個管事的,正在發號施令,看見我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喜桃姑娘一早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我怔了一下,心中暗自吃驚,才來行宮沒幾天,這嬤嬤竟然知道我是誰。
臉上卻沒有露出分毫,語氣恭謹地說道:“嬤嬤安好,大皇子昨兒說想吃豌豆糕,奴婢來領取一些豌豆粉。”
嬤嬤似乎不疑有他,殷勤地說:“姑娘稍等片刻,老身這就去給你取!”
我站在院子裡,環視四周,發現西北方向有扇虛掩著的小門。
遂上前推開門,這才發現門後面還有個不大的院落。
然後,我一眼就看到,院落一角有間狹小的柴房。
柴房的門前,一個身穿藏藍色衣衫的宮女,手持斧頭,正在吃力地劈柴。
那宮女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單薄瘦弱的脊背。
她的衣裳很是破舊,且已被汗水溼透,緊緊地貼在背上。
同樣被汗水濡溼的頭髮,凌亂不堪,上面還覆了一層木屑,給人一種髒兮兮的感覺。
我朝著她走過去,許是聽到我的腳步聲,那宮女停下,背轉身子,木訥地朝我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幾乎沒認出來這宮女是誰。
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她看起來竟然比太后還顯老,臉上皺紋橫生,兩隻手,像樹皮一般粗糙。
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她呢,原來她也被髮落到了膳食院,但卻連燒火這樣的差事都撈不到,而是在這個小院落裡,做著最繁重最辛苦的活計。
遙想那晚她到春熙宮傳我見太后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頤指氣使。
我走到木棉跟前,見四周無人,便開門見山道:“身為太后的貼身宮女,她做過什麼,你最是清楚,為何不早點兒說出來……與其在這兒替人頂罪,等著別人垂憐,不如自已為自已爭取一條活路。”
木棉轉過身,低垂著頭,一邊繼續劈柴,一邊語氣冷漠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並不過多糾纏,只和氣地對她笑笑:“木棉姑姑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的那些東西,既可以是你用來要挾的條件,也可以是奪你性命的毒藥……她們要的是你逆來順受保持沉默,否則,你應該知道自已會是什麼結果。”
木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盡失。
我沒等木棉再說話,估摸著那嬤嬤去取豌豆粉也該出來了,便頭也不回,迅速離開這個小院落。
三日後的黃昏,我提前來到湖畔,將自已隱蔽在一片樹叢裡。
旁邊不遠處,便是那天木棉和新月會面的假山。
按照她們的約定,今天,新月會過來和木棉再次相見,對木棉上次提出的要求做出答覆。
天剛擦黑,木棉便先一步到了。
暮色中,她步履蹣跚,孱弱佝僂的身子,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老嫗。
約莫一刻鐘後,新月帶著兩個宮女也姍姍而來。
她左顧右盼,確認安全之後,讓兩個宮女留在湖邊的橋上望風,自已則徑直走到假山後面。
木棉的聲音,幾乎是立刻響起:“娘娘來了……奴婢的請求,娘娘跟太后說了沒有?”
比起木棉的急不可待,新月則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她用輕描淡寫的口吻道:“說過了,但太后很是為難……你也知道,讓你們來行宮做苦役,是皇上親自下的旨意,太后當晚也為你們求過情,可皇上當場就駁回了。現在,你讓太后如何再跟皇上開口?”
頓了一下,她沒等木棉開口,就做出語重心長的樣子,循循善誘道:“木棉,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皇上似乎看出了什麼,這些日子,很明顯在故意疏遠太后……所以,太后讓我給你捎話,要你再忍忍。太后說了,這事兒急不得,如果能遇上一個好時機,她自會替你說話,為你另外安排一個好去處。”
木棉一下子急了,失望之餘,口不擇言道:“娘娘說得輕鬆,再忍忍,奴婢已經忍了好幾個月,再也忍不了了……”
新月不悅地打斷她:“怎麼就忍不了?鍾嬤嬤不一樣在膳房做苦役,人家可什麼要求都沒提過。”
木棉的聲音帶出淚音:“娘娘有所不知,李公公歿了之後,膳房的髒活累活都落到奴婢一個人頭上。鍾嬤嬤還好,她巧舌如簧,聲稱能看透前世,會替人算命,所以管事的派給她一個比較輕省的活計。
而奴婢呢,挑水、劈柴、推磨,就連膳房幾個嬤嬤的夜壺,都得奴婢去倒、去刷,可謂受盡欺侮和凌辱。再這樣下去,奴婢恐怕等不到那個所謂的好時機了。”
新月冷笑道:“等不到?那你想怎麼樣?”
木棉生硬地說道:“喜桃……她去找過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