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歲孩子居然賺到三十個工分,沒有人覺得這不應該。
啊,講道理,還是有的,容二嬸子就有意見:“大人們累死累活的幹一天也掙不到十個工分,一個吃屎孩還記什麼工分?”她小聲嘀咕著“一堆破爛值三十個工分?俺家田子也會做。”
“ 可拉倒吧,你家田子的五個手指不分摟,挖個陷阱抓頭野豬!”心直口快的娥大娘直接懟道,引起眾大娘鬨笑。
田子小時候在家裡的院子裡挖了個陷阱,說是要抓野豬。結果他爹夜歸踩上去,把他爹的腳踝扭傷,田子還高興的大喊抓到野豬了。
這事一度成為村裡的笑談。
大隊長廣益爺爺獎勵的三十個工分給了祝衛國動力,他想給與村裡更多的幫助,讓村民的生活能多多少少改善一點。
看到曬穀場那麼多的地瓜幹,祝衛國靈機一動,趕緊又快跑幾步追上大隊長:“大隊長爺爺,這麼多的地瓜幹都拿來幹什麼用啊?”
“皮猴子,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大隊長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爺爺,這些地瓜幹可以做粉條,地豆子也可以做粉條。”
“嗯?”大隊長猛的停下腳步,祝衛國收步不及,一頭頂在他的腰上。
“哎吆,你個皮猴子,小心我的老腰。”
“大隊長爺爺您可不老、老、老~老當益壯,還需要您領導我們建設社會主義呢。”
“哈哈哈”大隊長被祝衛國逗樂了,“皮猴子,你剛才說什麼?”
“爺爺,我說您老當益壯!”
大隊長抬手給祝衛國的後腦勺一巴掌:“我說的是粉條,你會做?”
“不會!但是可以試試。”
“好,你先試試,成功了獎勵你五十個工分。”大隊長慷慨大方的說道。
“且~”祝衛國撇嘴:“大隊長爺爺好小氣。”
“皮猴子,要不給你一百個工分?”
“算了,五十個工分不少了。”祝衛國趕緊擺手:“先給我點地瓜幹試試吧。”
“嗯,去吧。”大隊長笑呵呵的,心裡對祝衛國又高看一眼。
祝衛國裝了一籃子地瓜幹回家。做粉條,需要先把地瓜幹加水磨碎,再過濾幾遍去除渣滓,在大缸裡靜置幾個小時,沉澱出地瓜澱粉。
把上層的水小心的舀出去,把這些溼澱粉放進紗布包裡,懸空掛起來,把溼澱粉裡邊的水分儘量控出來,就得到半乾的澱粉。
找個好天氣,把已經結成塊的澱粉砸開,暴曬個兩天徹底脫水,就完成了澱粉的收集。
在做粉條時,把幹澱粉放進大缸裡搗碎,然後倒入適量滾燙的開水,同時用木棍飛快的按照一個方向旋轉著攪拌,幾秒鐘後缸裡的東西就變成半透明的像凝膠一樣的東西。
再往裡面摻用溫水調開的澱粉,用力攪成漿糊狀,這個濃稠度要多嘗試幾次。
大鍋燒開水,濃度合適的澱粉漿用漏勺擠進去就是粉條。這裡需要一個人長長的木棍把成型的粉條挑出來過涼水,再掛院子外面冷凍一夜才好。
這麼費力費時間的工作祝衛國肯定是幹不了的,等到傍晚家人都回家,抓姐姐當勞力,他居高指揮,多好啊。
果然還是三個姐姐痛他,被他指揮的團團轉,一會兒燒火,一會兒下粉漿,“二姐二姐,火燒旺點,使勁拉風匣。二姐你加油哦。”“大姐大姐,擠粉漿用力均勻點。哎,這樣就對了,穩住穩住。大姐大姐你真棒。”“三姐三姐,你的勺子沿著鍋沿慢慢推,彆著急,別攪和。三姐三姐你真笨。”“老媽老媽,哎吆,打我幹嘛?”
“別攪和?我看你才攪和。”老媽直接就把祝衛國的指揮官的形象給打到地上“我看你才笨,你個兔崽子,上竄下跳的,看你把家裡“做嗦”成什麼樣子了?”
這“做嗦”一詞的意思就是把好東西弄成亂七八糟的樣子,不知道各位讀者大大有沒有類似的名詞?
現在是先試著製作一點,澱粉又是溼的,又沒有白礬,晾乾的粉條擰擰巴巴灰不拉幾的。粉條品相差點就差點吧,現在這個什麼都缺的時候,有這個品相就不錯了。
如果材料充足,再兌上黏米米漿和白礬,這粉條的韌性和亮度都會明顯提高。現在沒有這些東西,也不是製作粉條的季節,必須等天氣轉冷,入夜結冰的時節才行。
過了幾天,祝衛國拎著半乾不溼、灰不溜秋的粉條找到大隊長。看到這個東西,大隊長喜出望外,現在正好秋收結尾,人力開始有剩餘,雷厲風行的大隊長馬上就開始組織人員學習製作粉條。
十幾個大娘在集體大食堂裡就擺開架勢操作起來,幾個大娘剛開始還時不時的問問祝衛國的操作流程,當第一鍋粉條撈出來,後面就不需要祝衛國了。在祝衛國又一次嫌棄娥嬸的手法不穩時,娥嬸直接指著外面對祝衛國說:“外面玩去。”
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就翻臉啊!撇著嘴的祝衛國被“轟”了出來,後面傳來大嬸大娘們一陣笑聲。
不用就不用,我還不想管了呢,自已好久沒釣黃鱔抓野雞了,野雞肉多香啊。
村裡的粉條製作大業在幾個大娘大嬸操作熟練後更像模像樣了,當一包包的澱粉掛起來、一掛掛的粉條晾曬滿食堂整個後院子時,大隊長廣益爺爺高興壞了,每年那些“潮”了的地瓜和地豆子都浪費很多,現在有辦法處理了。更加重要的是,地瓜這東西,很多人吃了“燒心”,胃裡火燒火燎的吐酸水,還不好儲存,弄不好就爛一筐。地豆子就更可怕了,一旦發芽就只能浪費,餵雞都不敢。現在好了,先製成澱粉,等天冷了都製成粉條,很容易儲存。如果製作多了還可以送供銷社裡賣錢。
每年秋收後,村裡就要出“義務工”。這“義務工”每家每戶必須出一個人,自帶工具,生產大隊出飯食,由公社統一安排工作,不記工分的。
一般的工作是修水庫、挖河沿、修路等工作。這些大型的基礎工作真的需要政府統一安排,後來公社解散了,當年修的基礎工程也大都荒廢了。
想想農民真的貢獻很大,要無償交公糧,要無償出義務工,還不算工齡,沒有退休金。
七八天後,村裡的“勞力”(勞動力的簡稱,不分男女,一戶一個人。)們才幹完了今年的義務工紛紛返回家,今年的主要工作就算結束了。
幸福的生活就像是一串串的珍珠,由一個一個美好的期待串聯起來的。很快就到了七巧節。
農曆七月初七,七巧節,是牛郎織女一年一次相見的日子。傳說這一天,所有的喜鵲都會飛到天上用身體搭建一個跨過銀河的鵲橋,方便這兩位有情人在鵲橋相會。晚上有星星時,蹲在葡萄架底下,就能聽到牛郎織女說悄悄話。
有意思的是,每年到農曆七月初七這幾天,喜鵲真的很少見。即使偶爾看到一兩隻喜鵲,那也是因為長的太醜沒被選上搭建鵲橋的吧。
牛郎織女的悄悄話,孩子們不想聽,他們關心的是家裡媽媽製作的美食~“巧果”。
“巧果”一般是用白麵粉、水、雞蛋和白糖揉合均勻,用模具壓制成各種各樣的形狀,有小藍子型,有雙魚型,有花朵型,各式各樣的形狀,在大鐵鍋烙熟,用一根縫衣繩串起來掛在自已家孩子的脖子上。
當然,這個時候的白糖是很珍貴的,很多人家都是用“糖精”替代白糖。
因為烙巧果所用材料都很珍貴,家家戶戶都不敢做很多,所以孩子們都很珍惜脖子上掛的“巧果”,大家一起玩的時候就相互炫耀自已脖子上掛的“巧果”,比較誰的巧果漂亮、誰的巧果造型多。
發現小朋友的巧果造型是自已沒有的,純樸的孩子們還會相互交換,以豐富自已的巧果花樣。
孩子們很是珍惜自已不多的“巧果”,捨不得吃,只肯小小的咬下一小塊細細咀嚼,每每看看那一串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各式美食就很滿足。以至於後來巧果乾裂發黴變質,被家裡大人逼著扔掉,心痛的哇哇大哭。
嗐,越是珍惜,越是吃不到!
在食物匱乏的年代,過節對孩子的意義就是有好吃的東西。七月七吃巧果,八月十五吃月餅,清明節吃雞蛋,端午節……額……不知道為啥,青溪村不過端午節,就更沒有吃粽子的習慣。上世的祝衛國第一次吃粽子是在大學的食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