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日子過的總是很快。天氣太熱,祝衛國弄回家的獵物活的養起來,死的只能用松枝燻了。這燻肉是青溪村主婦們必備技能,沒有冰箱,捕獲的肉這麼處理一下才可以長久儲存。
燻雞的松枝不能用乾的,沒晾乾的松枝燒起來能燻死人,不過用來燻肉就會有一股松樹的香味,別有一番風味。
每當家裡積攢一些野雞和鱔魚,就會被他老爸偷偷運出去換成家裡需要的物資,這讓家裡的生活質量有了一點點的改變,至少現在家裡的雞蛋不會再拿出去換醬油了,早上偶爾每人會有一個水煮蛋吃。
看著三姐一小口一小口細細嚼著雞蛋,眼睛美的眯成一條縫隙,這已經是幸福滿滿了有沒有。
營養跟上來了,家裡三個姐姐面色紅潤,居然身高都有明顯的增長。
以前家裡只有老爸的早飯有一個雞蛋吃,自從祝衛國“生病”後,他也享受一天一個雞蛋的待遇,老媽和姐姐們根本就不敢想。
家裡的孩子們都長大後,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三姐就不喜歡吃雞蛋。
老媽回憶說:“當年三嫚兒小的時候,摔了一跤,牙齒把嘴唇內部都硌破了。”老媽用眼睛“剜”了三姐一眼,“你哭一會兒,就吐一口血。當時嚇壞我了。那個時候也沒有縫針這一說,我給你一個水煮蛋,你就整個含在嘴裡,也沒有看見你不吃。看看你嘴唇裡面是不是留下一道疤痕?”
三姐臉色羞紅:“媽~我現在不想吃了,行不?”
向鐵匠熊爺爺預約的黃鱔勾還沒有影子,老爸卻給他帶回來三根舊的腳踏車輻條和一卷鐵絲,這讓祝衛國如獲至寶,當天就把腳踏車輻條送到熊爺爺家裡。
因為快到小麥收割季節,熊爺爺家的爐火已經生起來了。熊爺爺看見祝衛國,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老臉有些羞紅,雖然他老人家的面板本來就是紅色的。
答應人家孩子的事,他也委託別人幫忙帶腳踏車輻條了,可是當拖拉機來村裡送鐵料時,那人就把這事給忘了。也沒有辦法說別人,畢竟是託人幫忙的事情。
熊爺爺沒讓祝衛國久等,很快就幫他把三個鱔魚勾做好了,也沒要祝衛國的報酬。熊爺爺不要,祝衛國不能不給,從魚簍裡提出五條大鱔魚給熊爺爺掛在凳子角上,謝過熊爺爺後,蹦蹦跳跳的離開了。祝衛國發現現在的自已已經完全兒童化了。
有了神器在手,手下就敢用力,鱔魚的收穫明顯見長。祝衛國一天保持釣二十條黃鱔左右的數量就停手。又增加了五個野雞陷阱,保證每天都能收穫一兩隻野雞。
現在的困難就是附近已經找不到野雞道了,野雞陷阱已經越弄越遠,這多出來的路程他只能跑著去,全當鍛鍊身體了。
麥收開始了,全村有勞動力的人都動起來參加搶收,這個時候最怕的就是下雨,淋雨的小麥會發芽發黴的。
所以這個工作就需要全村的人沒黑沒白的來搶收。青壯負責收割麥子、扎捆運輸下山這兩個最辛苦的工作。
收割麥子絕對是最辛苦的工作。每人負責兩步寬的麥地,在火熱的大太陽底下,戴上一個大草帽,一手摟著麥子,彎腰揮舞著鐮刀在麥子根部位置一層層割倒,割一些麥子就把麥子打捆放在麥田上。大太陽底下,彎腰駝背揮動一天的鐮刀,這份辛苦可想而知。
比割麥子更累的工作就是挑麥子下山。捆的緊緊的“麥子捆”一前一後用一根扁擔挑起,一直到山下的曬穀場是不能放下的,否則麥粒會掉。一個棒小夥一天干下來,這腰苦不堪言啊。
小孩子們負責拾麥穗,這麥穗拾的是真乾淨,現在可不是前幾年大躍進時期了。那個時候,糧食扔在地裡也沒人管,自已又不敢拿回家,被人發現是要挨批斗的。公家的東西,都畝產幾萬斤糧了,誰還在乎地裡掉落的那點糧食?
經過全村人的努力,最後整個麥地只剩餘一片短短的麥茬。挑選一個沒風的日子點火燒場,各個方向都有人手持鐵掀跟著火焰走,防止火焰失控。
過火的麥場只有黑色的灰燼,再澆上農家自制的農家肥,翻地養護,這才算是真正結束一年的麥收工作。
曬穀場上,老弱負責用木叉晾曬收割的麥穗,用“拍子”(連枷)拍打曬乾的麥杆,把麥子從麥穗上分離出來。這“拍子”是一根兩米多長的木棍子,頭部打孔,插銷子,連結一個二十公分寬,四十公分長,兩公分厚的木板。掄起木棍,這個木板就在木棍子頭上旋轉起來,隨著木棍的一舉一砸,木板就一上一下拍打在地上的麥杆上,把麥粒打下來。
拉石碾子碾壓麥粒還是需要年輕力壯的,村裡沒有牛。
這石碾子有兩種,一種是直徑一米、長一米的圓柱形,表面是光滑的,這是用來平整曬穀場的。另外一種是小一些的,一頭粗一頭細,表面上有愣的,這種是用來拉著轉圈壓麥子的。
幾個婦人用木掀“揚場”(把混合著麥粒和麥殼的混合物迎風上揚,讓風幫忙吹走麥殼),把曬乾的小麥裝袋送進糧倉。剩下的麥稈用木叉一層一層的堆起來,形成一個個大大高高的麥稈垛。
麥收,太陽越“毒”越好,當然人也就越受罪。在大太陽底下連續幹幾天,每個人都要脫去幾層皮,人曬的黑亮黑亮的。
一般這個時候,村小學和公社中學都會放假,讓孩子幫家裡幹活。其實,村小學正常也是隻上一上午的正課,下午上兩節課,早早孩子們就放學了,放學的孩子會幫家裡打豬草、挖野菜。
這個時候的大鍋飯就會搬到麥田地頭上發放,提供的是小麥粉和苞米麵摻合在一起的兩合面饅頭。
現在有個口號叫“不勞動者不得食!”有“革委會”小組人員看守,想吃飯就只能去麥田地頭上打飯,即使是上至八十歲老人,下至三歲娃娃也要親自去地頭打飯,不準代領。
因為都是鄉里鄉親,大隊長廣益爺爺還是睜一眼閉一眼,你人只要來到地頭,彎腰撿一個麥穗就算你勞動了,就可以打飯。
當全村人都在忙著搶收小麥的時候,一個叫“星子”的初中孩子中暑暈倒了。
本來這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村裡的孩子都皮實,一般情況下,把人抬到陰涼的地方,喝點水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看醫生,可是今天這“星子”醒過來卻一個人“逃”走了。
“星子”的逃走,看到的村裡人都認為他是累“草雞”(受不了)了,這是找個地方休息,所以沒人關心他,這一捆捆的麥子還不夠他們累的呢。
直到天黑收工,他的家人才發現“星子”還沒有回家,家裡人也沒有去找,這一天的忙碌,太累人了,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
麥收結束,“星子”還沒回家,這才引起家裡人的重視。因為青溪村隱藏在大山裡,村民失蹤的事情很平常,每隔幾年就會發生一起這種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全村的獵戶一起在附近山林裡尋找了兩天就放棄了,莽茫山林,無從查詢。
其實,讓村民們放棄尋找“星子”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要去公社交公糧。顆粒歸倉後就要去公社交公糧,這也是一個苦差事,非常非常的苦!
現在村裡到公社只有一條二十多公里蜿蜒的山間小路,要下陡峭的碎石礓,要趟過那條每每夏日裡都會顯得有些氣勢磅礴的山溪。
腳力快的人,需要行走將近五六個小時才可以到公社糧倉,如果是負重推著獨輪車到公社則需要走一整天時間。
全村的青壯漢子,每人一輛獨輪車,推著三百斤麥子去公社交公糧,一來一去就得耗費兩天時間。這一路上的吃喝都在獨輪車車把上掛著,還有夜間休息的裝備也放在車裡,幸虧村裡的人都是獵戶,野外生存的技能滿滿,裝備不缺。
前面說過,青溪村的交公糧只是一個象徵,從來就沒有交足過,地少又貧瘠,很多耕地都在高處,沒有機械裝置抽水灌溉,靠人工用扁擔一點點的挑水澆地,那一點點的麥子產量,可以想象,即使是全部留下也將將夠村民自已吃用。
交公糧後的傳統節目就是申請救濟糧,當然,上級領導是沒有救濟糧可以下發,那麼,村民自已打獵補充一下就是大家一起預設的行為。
山林土地是國家的,山林裡出產的東西當然也是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