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麼樣?”
柳青青覺得兩個人的對話有點熟悉,簡直就是情景再現。
她剛剛跟周景行也是來了這麼一個回合。
“我不想怎麼樣,我的條件只有一個,你必須無條件地原原諒周景行,炮兵團直屬團,過段時間,上面的師長就要退下來了,你知道這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是多好的機遇嗎?”
有些人在部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都爬不上那個位置。
周景行經過這幾年的蟄伏,聯合附近駐地的步兵師,把走私槍支彈藥的團伙一舉殲滅,整個軍區都為之震驚。
再加上即將退休師長對周景行有知遇之恩,肯定會舉薦周景行的,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簡直就是祖墳上冒青煙。
這潑天的富貴周景行要是接不到的話,趙東亮都急得吃不下飯。
可事實證明,他是瞎著急。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周景行非但不幫著勸柳青青,甚至還開始認真思考柳青青的意見,竟然真的想退伍轉業。
“太危險的不行。”柳青青真的是被這次的事情給嚇怕了,她可不想一不留神就成了寡婦。
“要不然圖書館管理員吧,安穩又清閒,你不是喜歡讀書看報嗎?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荒唐。”趙東亮像個煩躁的烏鴉一樣,打斷兩個人說話。
可人家久別重逢的小夫妻,壓根不搭理他,急得趙東亮跳腳。
“我也覺得圖書館的工作挺好的,不過……”
柳青青的心又被揪了起來,失而復得之後,她害怕再次失去,恨不得把這個男人拴在褲腰帶上,走到哪,帶到哪。
周重山伸手撫平她眉心間的褶皺,笑著說:“不過我不想當圖書館管理員,我不想被人管理,憑藉我得軍銜,完全可以弄個圖書館館長噹噹。”
“周館長好。”柳青青喜笑顏開,“周館長,在你正式上任之前,要不要先見見你素未謀面的兒子呀,剛好過幾天,你兒子就過六歲生日了。”
在聽到孩子六歲的時候,周景行眸色暗淡了不少,眉宇間滿是愧疚,他只想用餘生儘量去彌補她們母子兩個人。
別說是圖書館管理員,就算是讓他去當掏糞工,他都心甘情願,只要柳青青還要他。
柳青青拽著他的胳膊,帶他去見孩子。
周景行把自己的手縮回來:“要不然先算了吧!”
“嗯?”她一臉不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這麼多年你真不想見見你親兒子?”
男人侷促地搓著手指:“要不然下午再見面吧,我來得匆忙,沒有給他準備禮物,空著手就過來了,不合適。”
他說著轉身竟然想躲起來。
柳青青笑得都直不起腰,她聽說過父子不和的,還是第一次聽說父子不熟的,又不是上門串親戚,還非得帶禮物不成。
不過轉念一想,周景行和周墩墩雖然是父子,可還是第一見面,還真不咋熟。
她覺得下午見面也行,買點墩墩喜歡的玩具,這樣也不至於太冷場,畢竟墩墩對於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也沒有太多感情。
可是已經晚了,墩墩已經站在了趙東亮的身邊,指著周景行問:“幹得,他是我娘給我找的晚爹嗎?”
“這不是晚爹,這是你早爹。”他明顯還在為周景行要轉業的事情生氣,故意陰陽怪氣。
柳青青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蹲下來朝著墩墩招招手:“兒砸,過來,他就是你親爹,他沒死,他回來找咱們了。”
早爹、晚爹、親爹對於墩墩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反正他已經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乾爹了,有沒有親爹對他來說無所謂。
他之前老嚷嚷著給自己找爹,也是怕他娘一個人孤單,有個男人作伴,總是好一點的。
“親爹,你好。”墩墩禮貌而客氣地打招呼。
柳青青想過見面會尷尬,沒想到這麼尷尬。
周景行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主動走到墩墩面前矮下身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名字。”
柳青青:完了,這這下子真是尷尬娘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你怎麼不給他取名字?”周景行看向柳青青,有一點點責備的意味。
“你之前起的名字都是小女孩的,他是個小男孩,沒法用。”其實不取名字也有柳青青賭氣的成分,她就不信周景行不回來。
“沒關係,我以後有大把的時間陪你們,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好不好?”周景行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小的孩子相處,無論是語氣還是動作都僵硬得不像話,像是一個還在測試初期的機器人、
“現在改名字還有意義嗎?周圍的人都知道我叫墩墩了?”
“對不起。”
看著他像一個機器人一樣,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柳青青覺得心裡有種莫名的不舒服。
她理解作為一個軍人的身不由己,也能原諒周景行走了這麼多年。
可是她看著男人在孩子面前小心翼翼,還是覺得難受。
“好了,你出去玩吧,我跟你爹還有事情說。”
墩墩在生人面前也有點侷促不安,柳青青一發話,他就像被放出來的小馬駒一樣,撒著歡就跑了。
都跑出去一段了,孩子猛地回頭看向周景行的方向:“你還愣著幹什麼,跟著我呀,咱們出去放風箏。
周景行剛想應,就看到墩墩折返回來去牽趙東亮的手。
“你讓他玩去吧,你都這麼久沒陪我了,下午陪我去百貨大樓吧。”
周景行知道這是在替他解圍呢,笑著點點頭。
“孩子的事情,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慢慢來就行,反正他跟我這個親媽也不親……”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買菜回來的王翠花。
她已經從趙東亮那裡知道周景行回來的事情了,倒是沒有太驚訝,朝柳青青勾了勾手指:“多虧菩薩保佑,周景行也算是平安回來了,你可別忘記答應我的事情。”
“什麼事情?”
“生閨女的事情,你忘了?你說了要生兩個的,咱們倆一人一個。”
柳青青回頭看了一眼周景行,還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放心吧,我知道,要生也不能大白天生,得晚上。”
“行,這個事你記著點就行。”
柳青青更羞澀了,就算她不記得,周景行也幫她記著呢,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一樣,都不知道能不能忍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