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正在脫衣服。
她將大衣的扣子一個個解開,再從圓潤的肩頭滑下,裡面的白色毛衣上幾支紅梅點綴在胸前,她是沒有呼吸的,胸口被包裹著,有圓潤的弧度,梅花怒放更展現出旺盛的生命力。
下身她回來時瑞庚因沒有過多注意,現在外面的衣服褪去後。他才發現,她穿的黑色打底褲。
“你快住手。”瑞庚因眼神飄忽不定,頭早已偏向旁邊,“幹什麼呢!”
雖說她是個機器人,而且目前是“屬於”他的,但不管怎樣,她擁有女性的特徵,並且經過精心打造,對於他這個二十三歲,正處於血氣方剛年紀的男子來說,還是有影響的。
伊蓮娜聽到他講話,停下手中掀起毛衣的動作,挑了一隻眉,疑惑地看他。
“先生,我在換衣服,要穿回本來的特質材料。”
她露出一副這都不知道的神情。
看到她這個表情,瑞庚因簡直被氣笑,哈?哈!他可是在為這個機器著想耶,倘若換作其他什麼衣冠禽獸,早就先下手為強了。
“我是擔心你,隨隨便便當著男性······OAI沒把基本的禮儀輸給你嗎?”他舔了一下唇,口乾舌燥。
“女性在陌生人,特別是異性面前要保持分寸,保護好自己,這是我學的。”
“那你怎麼······”
“可是先生你不是陌生人啊。”她的一句話讓他把想說的全憋在了喉嚨口。
他露出被噎住的表情。
“而且啊,先生你是我唯一的主人,我在你面前你不是能更好地監督我麼。”她一本正經解釋。
長長的黑髮隨著她動作甩動,飄到胸前。
她把這認為是理所當然,畢竟她只是機器。
只有他一個人心跳亂了拍,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行為如此愚蠢,自己彷彿就像中學情竇初開的小男孩兒。
他沒有再說話,把頭轉回來,看著她動作。
一定要把這毛病戒掉。
伊蓮娜見他不說了,認為他是聽懂自己的解釋了。雙手交叉拈著衣角,向上,一節腰肢露出來,一片片肌膚隨著毛衣的上移漸漸暴露在空氣中,白瓷一樣。
她是感覺不到冷的,她被製造出來的第一天就是一塊寒涼的金屬,為了適應人類的體溫,安裝了制熱、恆溫裝置,讓她摸起來是溫暖的。
但她始終感知不到冷或暖,只有傳入大腦的溫度資料,在與氣象資料對比後,判斷得出對於人類來說是熱還是冷。
她的“體溫”永遠保持在36.8℃,分毫不差。
將毛衣脫下,她仔細地將它摺疊好,保證不弄髒弄皺。
她此刻上身僅穿了一件藍色的胸衣。
瑞庚因的左手握緊輪椅的把手,右手拿水杯喝了一口。
適應,適應,適應,平靜,平靜,平靜······
我不需要這種感情!
她手指在腰間沿鬆緊帶劃了一圈,將手伸進去,往下扯。
一雙潔白的腿在黑色的襯托下愈發······她的腳形也秀美,指甲都泛著粉色。
就在她站直將手伸向後背時,“伊蓮娜,去廚房幫我倒杯水。”他的話說得極快無比。
“好的,先生。”她準備往他身邊來。
“別過來,去重新拿一個杯子。”比之前更快了。
為什麼?但還是遵從。
她走向廚房,開啟櫥櫃找杯子,剛倒好水就聽到“砰”的一聲,先生他進房間了,還鎖死門。
不是要喝水嗎?
莫名其妙。
他在房間裡喘氣,耳尖泛紅,一股股明顯的熱流都往身體某處集中。
冷靜,冷靜,他兩隻手緊緊抓住衣服下襬,捏出一道道清晰的褶子,骨節凸顯,面板泛白。
*******
深夜十二點,客廳裡,伊蓮娜站立在OAI金屬收納盒中,一道道藍色熒光將她纏繞,長髮微微漂浮,雙眼緊閉。
瑞庚因躺在床上。額頭上的汗珠漸漸增多。
一個女子緩緩走近他,身姿曼妙,臉上掛著魅惑的笑容,紅唇殷殷,眼梢向上飛揚,眼神中帶著甜膩。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將胸前的頭髮拂至腦後,觸上他的鎖骨,往下,胸腹,往下,再往下······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親吻她的肩膀,撫落肩帶······
瑞庚因猛地驚醒,坐起,用手撐著腦袋揉了揉發,再摸額頭,一翻手心,微弱的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開啟床頭燈,從抽屜裡取出OAI家居機器人使用說明書,再一字不差地讀一遍。
OAI機器人,2-3天需要在收納盒恢復一次,持續時間5-6小時。若長時間得不到休息,容易失去行動力,損壞。在此期間,要緊急喚醒,請輸入初始姓名。其對一些敏感詞也有反應,如呼救,驚叫等。
OAI機器人頭部不得受到劇烈打擊,容易損壞,失控。
OAI機器人可以強行進入睡眠模式,本100號需長按其後腦,至少10秒。
OAI機器人有所損壞可以至本公司進行修復,總共三次免費。
OAI機器人可以被完全銷燬或清除記憶,將其後腦晶片拔出毀壞或清除資料即可。
······
瑞庚因合上說明書。
這個AI究竟會給他帶來什麼?
父親因為過度信賴機器人,被人揹叛,被人算計,被人汙衊,被人陷害。鋃鐺入獄,患上精神疾病,治癒率極低,時常精神紊亂。而那個機器卻毫髮無傷,遠走高飛,他一定要讓那個機器付出代價。
那麼她呢?值得相信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的腿,再過兩個月也就差不多了,到時候他什麼都不依賴了。
*******
洛珒銘市中心·OAI總部·翡冷翠大廈
清脆的皮鞋聲在樓道里響起。
來者腳上穿著一雙黑皮鞋,油光鋥亮,走起路來“噠,噠,噠”,擲地有聲。西裝革履,藏青色的西服十分貼合他的身材,黃金比例。最外面穿一件白色大褂,長至大腿,他雙手插在兜裡。
走路時,自信非凡,自帶一股磁場和氣勢。金框眼睛下劍眉星目,透出犀利的眼神。梳了一個背頭,幾縷細發落在臉頰旁。
他路過的每一個地方,不管是車間,科研間,還是管理處,人們都齊刷刷畢恭畢敬跟他打招呼。
“羅德先生好!”
“博士好!”
他微微點頭,或是招招手,唇邊一抹淡笑。
他抬手看看手錶,收起笑容,步伐加快。
專用電梯到達25樓。他透過指紋,面部,全身掃描和DNA匹配。
電子女音:“羅德博士,歡迎您。”
他走進403房間。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躺在真皮沙發上,抱著平板電腦,看得津津有味,穿一身玫瑰花一樣的紅裙子,翹了兩隻腳在空中晃呀晃。
嘴裡銜一根棒棒糖。
“為什麼不敲門。”她沒有轉頭,聲音尚稚嫩甜美,說出的話卻銳利霸道。
羅德靠近她,坐在沙發上,“我還不可以直接進來麼?”
他一把握住她一隻纖細的腳裸。
“你不是我女朋友麼?”他又調侃。
“斯文敗類。”她罵一句,想掙脫卻甩不掉,就向他踢去,無奈這身體太柔弱,根本使不上勁兒。
“放開·····”話沒說完,他就用力一拉,將她整個人摁到他腿上。
她跨坐在他腰間,臉上紅撲撲的,帶著怒氣。
羅德將糖從她嘴裡拔出來,發出“啵”的聲音,滿滿的荔枝味。
他當著她的面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糖。
“喂,你要不要臉!”
“只對你。”
“那件事怎麼樣了?她雙手撐在他胸前,與他隔開一段距離。
他看在眼裡,沒作聲。彎了嘴角,怪笑。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唇,眼帶三分邪魅。
“你!”她突然又停住了,彷彿在權衡利弊。
然後她就蜻蜓點水般地啄了一下他的唇。
“好了,告訴我吧。”她把手向他一攤,像極了要糖的孩子。
他看她飽滿沾有水光的唇瓣,眼神又深邃了幾分。
傾身吻上她,將他她之間的距離縮小為零。
“唔。”她抓著他的西裝,半推半就。
他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一隻手按著她的背。
她的手放開他的衣服,一隻手撫上他的臉,一隻手抱著他的背。
不過歸結為一個字,
甜美又邪惡的,
愛。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他貼著她小巧的耳垂,寵溺地說:“檢查差不多結束了,手術明天就開始。”
她的臉一瞬間蒼白了幾分,微張著口。身體僵硬,卻笑著說,聲音比哭還難聽:“是嗎,那……那再好不過……了……”
他繼續貼著她耳朵。
“心疼了吧。”
“可你無能為力。”
“你還愛著他吧。”
“明天你將親眼見證他的死刑。”
“全過程。”
他的低語是惡魔溫柔的毒藥。
“我都知道。你不用反覆提醒我。”她也就不掩飾了,對著他狠狠抹一把眼淚,還擦在他身上。
“我去跟他講幾句話。”
她說:“羅德,你等我。”
他說:“玫,赫爾·玫,別哭。”
好。
他給她穿上鞋,像給了她一把劍。
紅髮的女孩擦去眼淚,堅毅地轉身;白衣的青年注視著她的背影。
*******
她穿著黑色高跟鞋。下到二十層。
進入301室。撲鼻而來的是濃烈的消毒水、化學制品的味道,她面不改色。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兩隻腳上也有鎖鏈。他渾身狼狽不堪,褐色的頭髮長至脖頸,臉上胡茬參差不齊,穿著病號服。
他已經很虛弱了,這段時間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傷痕累累。
聽到腳步聲,他顫顫抬頭,一個年輕女孩。
她走近他,蹲下來,看到他一隻眼睛腫得高高凸起,眯成一條縫,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由眼角劃至嘴角,立刻紅了眼眶。
她伸手想碰碰他,猶豫了很久,手上前兩分,退一分。
柔軟的指腹摸上那道傷痕,眼淚立即像珠串一樣往下落。
“你……”發出微弱的聲音,他只覺得這小姑娘似曾相識。
“你永遠不會記起我。也不想記起我。”她低首收斂了一下,再抬頭時已是唾棄的神色,看螻蟻一般。
她重重按下去,換來他悶哼,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哈哈哈”一陣狂笑。
“是你!”他的眼裡只剩痛恨。
“明天過後你就再也不會痛苦了。我賜給你解脫。”她痴痴發笑,用高跟鞋抬起他的下巴。
一扭頭就走。
那道門又重重鎖上。門外,她眼淚決了堤,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樣他對自己就只有憎惡之心,活的希望更少一些。
這是她能為真正的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她會一直愛著他,將他藏在心底,直到她真正迎來死亡的那一天。
人有時總會與自己的願望相差甚遠,甚至背道而馳。他們也只能在這條路上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不問結果,但問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