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境內,梵海驚鴻在亂局中迴歸,其手中神秘之劍正散發著點點金光,讓他能夠遊走於僧侶之中,不受半點影響。
眼下晨鐘暮鼓已在地門摧枯拉朽般的進攻中崩毀,頹勢已然無法阻止,甚至連昔日的同修也在聽見鐘聲後相繼倒戈,將屠刀揮向故友。
法濤無赦與梵海驚鴻背靠著背,皺著眉頭看向圍成一圈愈發逼近的熟悉面孔,將至絕境。
法濤無赦粗喘著氣,聖潔的佛法袈裟在傷口汩汩流動的血液下蒙晦。更糟糕的是,他的意識也在先前的鐘聲中逐漸模糊……
“法濤?”梵海驚鴻心中凝重更甚,不由輕喚一聲。
“無事,我還撐得住。”法濤無赦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道,“不管他們目的為何……達摩金光塔就在靈界下方,我們必須將地門之禍告知小空,以做預防。”
經過這麼一役,他們也看出了些許端倪。
除卻最開始中招時脫口而出的“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外,那些僧侶行動自如,不似傀儡,尚且保留自己的意識——除卻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是地門之人,要為聖戰進攻天門外。
是記憶的修改。
這種做法一步禪空也不是沒做過,昔年如獨眼龍一般誤入天門者皆是由其抹去在天門的記憶後送出。
天門是為了佛國的避世,地門的方式卻分明是扭曲人的本性,如此反逆,非為佛門正宗。
由這一點便可看出地門所圖不小。
梵海驚鴻本欲死戰到底,法濤無赦卻勸他留得性命,一來讓中原警惕地門,二來以便後續反攻。
“何須反抗?束手就擒吧。”藏鏡人身披天護制服,與黑白郎君一同走到包圍圈外,平靜地看著法濤無赦與梵海驚鴻的絕境反撲,最後將目光落到後者手中的神秘之劍上,“恩?地門禁劍?難怪你不受影響。”
法濤無赦深吸一口氣,忽然道:“驚鴻。”
只一聲,梵海驚鴻便明瞭法濤無赦的打算,拒絕道:“我們一起,開出一條血路。”
“那黑白郎君便要以你們的失敗作為快樂啦哈哈哈哈。”黑白郎君大笑幾聲,又道,“念在你們重傷的份上,黑白郎君也不欺負你們,讓你們一招又何妨?”
不顧藏鏡人反對,黑白郎君直言只要梵海驚鴻或法濤無赦全力一擊讓他後退半步,他便放兩人安全離開天門。
大戰一觸即發,梵海驚鴻正要出手,忽聞一陣清幽笛聲,包括黑白郎君、藏鏡人在內的地門之人頓時身形一滯。
一道身影走入戰場,白衣白髮,不言不語,平靜無波地吹著笛子。抬眸望去,初看只覺對方貴氣逼人,神聖不可褻瀆,再看則有一股飄然出塵,隱匿天涯的世外高人之姿。
“恩?是你?”梵海驚鴻眉頭一皺。
“驚鴻,你見過他?”
梵海驚鴻只對法濤無赦道:“之後與你解釋,快走。”
接收完訊息的藏鏡人卻是在笛聲中說出來人身份:“大智慧。”
來人放下手中橫笛,環視四周狼藉的景象,道:“地門要的,只是勝利,殺戮過盛,違反初衷。”
梵海驚鴻趁機帶著法濤無赦前往通向人世的出口一履巖,神秘來者沒有表示,藏鏡人也不再阻攔。
倒是黑白郎君不禁興奮起來,高喝一聲:“你也是大智慧,哈,來,讓黑白郎君見識你的本領啦!”
就在黑白郎君攻向來人之際,梵海驚鴻扶著重傷的法濤無赦經一履巖來到靈界。
兩人一身血紅,甫一露面便驚訝了在場靈人,還不待向眾人解釋來意,梵海驚鴻便聽見鐘聲再起。
“追隨……”
法濤無赦話音剛開了個頭,就被眼疾手快的梵海驚鴻一手敲暈。
也是在這道鐘聲中,原先尚且正常的靈人一瞬變臉,上前堵截。梵海驚鴻無意糾纏,背上法濤無赦就走。
而在幻靈眼的另一邊,愛靈靈剛有反應,俏如來便察覺靈界異狀或與鐘聲有關,當機立斷,直接揮手關閉幻靈眼的連結。
“莫非那鐘聲有控制人心之效?”
俏如來不由皺眉,暗自思忖。
在愛靈靈的講述中,前兩次鐘聲時靈界眾人並無異狀。俏如來內視自身,也未發現不妥。
區別……是三次嗎?
念及此處,俏如來立刻喚來韓竹語,讓其安排人分批前往靈界附近探查,還特意囑咐道:“聽到鐘聲後立刻撤離,由下一波人交替頂上,切記,絕不能逗留。”
韓竹語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等韓竹語去傳達指令,俏如來則有條不紊地以另一套幻靈眼聯絡燕駝龍,並拜託對方返回魔門世家尋找是否有控制心神的類似術法的記載。
除此之外,也該往還珠樓一趟。
群俠圍堵血色琉璃樹那夜“凜雪鴉”壓根沒有隱藏行蹤的意思,身形在幻靈眼下一覽無餘,結合“史豔文”早在小空之前就已進入佛國天門,俏如來同樣對二者之間的關係有所推測。
可能性無非就兩種。
他人偽裝做替身或是如魯鍛兩家一般的機關術法傀儡。
但依幻靈眼錄下的神蠱溫皇將“凜雪鴉”帶回還珠樓的畫面推測,真相只可能是後者。
那麼,“凜雪鴉”突然失去意識,必然也與佛國之變有關了。
還未動身,俏如來就收到了憶無心的來訊,但憶無心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愣在原地,不寒而慄。
“精忠大哥,我已將凜雪鴉身在佛國的訊息告知殺無生,待會兒就啟程返回。”
——他竟忘了憶無心與殺無生尚在金雷村,而且不是因為忙著將佛國事變告知燕駝龍與神蠱溫皇導致的忽略式忘卻。
以憶無心所說的內容推測,她往金雷村一事自己必然已經同意,甚至還囑咐過對方要給自己回訊。
但俏如來現在回顧自己的記憶,竟然一無所得!
是什麼時候?
難道……是那道鐘聲?
“精忠大哥,你是怎樣了?”見俏如來沉默不語,面上冷汗滑落,憶無心忍不住關切,“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無礙,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必擔憂。”俏如來迅速收斂心神,安撫道,“無心,你暫時就留在金雷村,不要回來。”
憶無心敏銳察覺不對,但出於對俏如來的信任,只微微抿唇,沒有多問。
俏如來知道憶無心同樣聰慧,只不過在無言的對視中雙方默契地不再提及。
囑咐憶無心小心莫名的鐘聲後,俏如來又喊回韓竹語,說出了自己對鐘聲的推測,讓自願前去靈界探查的俠士提前做好記錄,待回返後複查損失記憶為何。
再一次以幻靈眼遠端告知燕駝龍相關資訊後,俏如來果斷動身前往還珠樓,詢問神蠱溫皇“凜雪鴉”昏迷前可有異狀。
“異狀……”施施然坐在大廳會見俏如來的神蠱溫皇想起內中榻上的“凜雪鴉”,又看向眼前的俏如來,悠哉悠哉地搖著羽扇,面色如常,看不出多餘的思緒,“如此問法,俏如來,你有頭緒了?”
“是。”俏如來簡要說明了一番靈界異變,確認“凜雪鴉”此前也同樣說了那句“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後,不由皺眉,嘆道,“或許是佛國內亂。”
小空曾從法濤無赦的言辭中推測出佛國內有隱憂的資訊。佛國法門眾多,有此現象也屬正常。
但天門甫助中原封印魔世不久,控人心神的鐘聲便透過達摩金光塔傳出……只怕天門現今的境況不會太好。
神蠱溫皇並未有多餘的表示,只道:“現在倒是溫皇欠你人情了。”
“溫皇前輩說笑了,俏如來還未謝過還珠樓先前提供的金雷村情報。”離開前,俏如來還特意補充,“險些忘了,那道鐘聲不光是控制心神……”
在此之前,神蠱溫皇都穩如泰山,即便從俏如來口中得知鐘聲的作用也並未在意,他相信凜雪鴉不會輕易中招,對方又不是沒有假做被喪月之夜控制看他如何反應的前科。
但現在,神蠱溫皇坐不住了。
因為,俏如來說:“我只透過幻靈眼聽到了一次,若非無心提醒,壓根不會察覺自己失去了一段記憶。”
“失去記憶嗎……”神蠱溫皇微微垂眸,眼簾之下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
神蠱溫皇不光劍毒並舉,術法同樣一絕。故而俏如來也順勢問起有無抵抗鐘聲的辦法,神蠱溫皇只說自己會著手培育類似作用的蠱蟲。
等到俏如來離開,神蠱溫皇才緩緩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手中羽扇的扇柄上赫然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這……還在你的計劃當中嗎?”
而在此時,魔世的沉淪海外,再掀戰濤!
“恩?是你,應龍師!”公子開明面上仍舊是過往那副不著調的模樣,“哎呀,才在邊境打過一場,幾天不見又找上來,老惡龍你有這麼想本策君?真是令人感動!”
帝鬼於人世戰死,梁皇無忌以叛徒之姿繼任帝尊,不少修羅魔族對其不服,全靠公子開明以策君之位一手壓下。應龍師若想對修羅國度出手,必然要先行解決公子開明。
一旦公子開明出事,修羅國度將再度分崩離析,如何能擋兇嶽疆朝的進攻?
公子開明早料到應龍師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大好機會,才特意迴轉沉淪海,以己為餌,釣出應龍師。
二者都對這是一場局心知肚明,就看誰技高一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