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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活在白與黑之間

終於,他們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前停下了腳步。他指了指門:“他就住在這裡。”捲髮男敲了敲門,喊道:“老盧卡,有人找傑克!”

隨後屋裡傳來腳步聲,一名胖胖的黑人大媽開啟了房門,她詫異地看著面前身材高大的亞裔青年和捲髮黑人,然後看向穆小龍開口問道:“我是傑克的媽媽莎拉,你是誰?”

穆小龍微笑著說:“我叫穆小龍,是傑克的隊友,他這兩天沒去球隊,我來看看他。”

“哦,我經常聽傑克提起你,你是個好人,快進屋來吧。”聞言傑克的母親露出了笑容,熱情地邀請穆小龍進屋。

“OK,那我走了。”看穆小龍沒說謊,那名捲髮黑人鬆了一口氣,於是轉身走了。

“謝了,哥們。”穆小龍禮貌的說了一句。

穆小龍此時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他跟著傑克的母親走進了屋裡。

屋裡的光線非常昏暗,唯一的光線來自一扇破舊的玻璃窗。牆壁上斑駁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的灰色水泥。

屋裡的傢俱寥寥無幾,一臺電視機、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張木質舊餐桌佔據了客廳大部分空間。地板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瓶,空氣中還有一股黴味。

在這間破舊的屋子裡,坐著一位穿著白T恤、藍色牛仔褲的中年黑人男子。他臉上的皺紋挺多,這讓他看上去有些滄桑,但是他棕色的眼睛射出的目光非常銳利。

他的面板呈現出深邃的黑色,凌亂的短髮倔強的根根立起,仔細看手背上還有一道刀疤。

傑克的父親面無表情的開口說:“坐吧,我是傑克的父親,你可以叫我盧卡,我聽說你來自中國?”

“是的,盧卡先生。傑克在家嗎?”

“他不在家,出去送貨了。”傑克的父親淡淡的開口說道。

穆小龍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開口問道:“您知道他為什麼不去學校嗎?下個月我們就要打NCAA了,球隊需要他。”

“他是我的兒子,我瞭解他。他根本不是打籃球的料,還不如早點賺錢。打個籃球還被罰款,那還不如不打球。”

穆小龍連忙說:“盧卡先生,那個罰款只是個意外,傑克非常有天賦,他欠缺的只是系統化的專業籃球訓練,在籃球隊的這一個多月,他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此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一道人影隨著氣喘吁吁的喘息聲一起進了屋子。

“該死的,禿鷲他們的人不講規矩,今天我的貨差點被搶了。”推門進來的正是傑克,他看到穆小龍後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讓穆小龍驚呆了,傑克手裡正拿著一個黑塑膠袋,而且他手裡還拿著槍。

“MU,你怎麼來了?”傑克瞪大眼睛呆呆地問。

“我來找你回球隊,你這是?”

傑克嘆了口氣,扭頭跟他父親說帶穆小龍出去聊聊,然後把袋子丟在桌上,拉著穆小龍離開了他的家。

兩人來到了一個廢舊車庫裡,兩人坐在廢舊輪胎上,傑克緩緩講述了自已的故事。

他從小就出生在這片貧民區,從小就和姐姐、母親相依為命,過得十分貧困。

為了讓傑克能有飯吃、能有地方住,他的母親什麼都幹過,他的姐姐也早早輟學打工。他從小交往的朋友也有很多是黑社會、毒販。

而盧卡,是他的繼父,也是這一片的毒販小頭目。

傑克目光空洞地看著屋外的一棵老樹,張口說,“在貧民區長大的孩子要麼打籃球,要麼當毒販。

我的媽媽不希望我像盧卡一樣,所以籃球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逃離這個地方的機會。”

聽到這裡,穆小龍的心情變得異常沉重。他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這兩天不去籃球隊呢?”

傑克苦笑“因為我交不起那該死的1000美金罰款,如果不交錢,我就不能打NCAA,所以我只能回來求盧卡。但是他不願意借給我,只同意讓我自已去賺。”

穆小龍終於明白了傑克為何會不辭而別,也明白了他的苦衷。

壓抑了許久的傑克,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他憤憤不平地說這個世界不公平,黑人和黑人的孩子,根本讀不了好學校,也找不到好工作,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根本不屬於他們,他們永遠只能生活在這裡。隨後他又講述了小時候的玩伴桑德斯無辜喪命的故事。

隨著傑克不斷訴說生活的困苦,穆小龍終於瞭解到美國光鮮亮麗的背後,竟然也有如此之多的貧困家庭生活在黑暗陰影裡。

這年頭,沒去過美國的國人,他們想象中的美國都是金磚鋪地,充滿自由氣息的人間天堂。很多人對美國的印象就像電影《黃飛鴻》裡那段精彩的對白那樣:“你知道美國人為什麼戴墨鏡嗎?因為美國遍地是黃金,不戴眼鏡就把你的眼睛給晃瞎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美國有近六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下。由於美國人沒有存錢的習慣,普通家庭最怕的就是一些突然性的大筆開銷,這會用光家裡的全部現金儲蓄,例如生病住院或修車。

在美國,房價車價不貴,看病的消費卻高的驚人。有人說美國看病是免費的,但是他不知道在美國看病很麻煩,公立醫院不光要提前預約,而且要等很長時間。

有個真實的笑話說一個美國人牙疼,預約了簽約的家庭醫生,家庭醫生說他看不好,讓病人去專科醫院,結果預約了好久,兩個月過去終於輪到他了,結果他的牙都已經不疼了。

私立醫院看病快,但是如果沒有保險,普通人根本看不起病。因為照一個普通的腰背部CT,可能要花費了幾千美元。哪怕保險公司賠付了其中的大部分款項後,自已還得花1000美元。如果是低收入家庭,這1000美元就可能直接影響家庭的正常生活。

再比如修車,你如果住在鄉村或小鎮,沒有汽車是無法工作的。而窮人的破車恰恰非常容易出毛病,這時你寧可餓上幾頓,也要把車修好,否則第二天就無法上班了。

所以住在“貧民窟”裡的很多人,很多靠政府的救濟金生活,黑人和南美的移民比例較大。大部分孩子不喜歡讀書,也沒有好學校讀書,於是從小就練習打籃球,企圖靠籃球改變家庭的命運。

“不好意思,讓你聽我發牢騷那麼久”傑克不好意思的說。

穆小龍搖搖頭,開口說道:“傑克,你有非常好的運動天賦,如果努力訓練你有機會進入NBA的,就算是二輪秀,也足以幫助你和你的家人搬離這裡。所以你千萬不要放棄。”

“你的罰款我會幫你交,明天就來學校吧。”

“不行,這麼大一筆錢,我不能讓你出,這是我的事。”傑克連忙拒絕。

穆小龍笑著說:“我們是朋友,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不要拒絕朋友的幫助,如果你不想欠我人情,那就好好訓練,爭取跟我一起打進NBA,這1000美元對NBA球員來說就不算什麼了。”

看的出來傑克非常感動,他起身用力抱了抱穆小龍。“謝謝你,兄弟!”

“大男人別那麼肉麻,時間不早了,你送我出去吧,這裡路太複雜,我已經不記清出去的路了。”穆小龍拍拍傑克的背,開口說道。

“好的!”

在傑克的帶路下,出去的路上再也沒有遇到麻煩。穆小龍終於鬆弛下來,邊走邊四處張望。在一個陌生的路口,他看到路邊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黑人正躺在水泥地上,身邊的塑膠袋裝著許多雜物。

兩塊紙板立在身體的兩邊,上面蓋著一塊薄薄的塑膠布。這裡面應該就是他的全部家當。走了幾步,傑克小聲對我說:“這就是流浪漢,這樣的人有很多。你不要善心氾濫給他們錢,有時候會有麻煩。”

穆小龍點點頭。

隨著走到貧民區外圍,穆小龍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東西。KFC居然是KFC肯德基!

來美國這麼久,他還沒見過一家肯德基,他原本以為肯德基或許是加州的,因此在這邊沒有什麼分店。

穆小龍好奇地問傑克,肯德基為什麼會開在這裡?

傑克解釋說:“在美國肯德基的定位和麥當勞是完全不同的。麥當勞的定位是中高檔消費,在富人區裡開,而肯德基卻是低端消費,只在貧民區附近開。所以識別哪裡是貧民區最好的識別方法也就是找肯德基。”

穆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