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你確定嗎?”其中一個教官驚異的看向老黃,語氣中充滿不確定。雖然吳所謂表現出來的實力確實強大,但是他看起來好像比這些學員還小吧?他真的懂該怎麼去集訓嗎?
“嚴如松,你們都認識,一拳都沒挨住,夠資格了嗎?吳清風,他的老師,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夠資格了嗎?吳所謂,無畏小隊隊長,夠資格了嗎!”
最後一句,老黃說的是稱述句,似乎已經不需要其他人確認,這負責人的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當他說出無畏小隊這句話的時候,老黃臉上充血,彷彿即使是說出來也是極大的光榮!
“無畏小隊!”
眾人頓時鬧成一個菜市場,那可是無畏小隊,接到手裡的任務就沒有不完成的,即使最後一次任務他們失敗了,無畏小隊的威名也沒有一絲衰減,因為,即使知道失敗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他們也沒有拒絕,而是毅然決然的去了。正如他們的隊名一般,無所畏懼!
最後一次任務,他們戰的慘烈,但對手也沒佔到任何便宜。可以說,這次任務,可以說是失敗也可以說是勝利,他們用命將對手的計劃打斷,給所有人爭取到十年時間!
聽見無畏小隊的名字,吳所謂略微失神,但很快就恢復平靜,只是眼盯著刀柄上已經快要褪成白色的刀穗。
“現在,你們可還有問題?”老黃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食堂久久沒有散去。
“山海關163年老兵,在此見過無畏小隊隊長!願人族無憂,存火世間!”躺在地上的嚴如松連忙爬起來,右手擊胸,用出平生最大的聲音吼道。
“嘉裕關159年老兵,在此見過無畏小隊隊長!願人族無憂,存火世間!”
“破曉關167年老兵……”
“平南關……”
一位位教官走上前,右手擊胸,神色帶著熾熱,語氣帶著驕傲。這份驕傲似乎也感染到在座的學員,他們紛紛有樣學樣,右手擊胸對著吼出自己的信仰——
願人族無憂,存火世間!
“你們……聽到了嗎?”吳所謂拇指輕輕撫摸刀穗,右手輕輕放在胸口,低聲說道:“願人族無憂,存火世間。”
“既然你們都沒有意見,那今天下午開集會。”老黃擺擺手,讓學員們散了,對著還留在食堂的教官:“那在給他們開會的時候,咱們先開個小會?”
眾人點點頭,跟隨著老黃走進小食堂。
“啊,咱們這個會議室雖然一有點簡陋哈,大家別見怪哈。”老黃笑了笑,他徑直走到主位,緩緩將椅子拉開,隨後就站在椅子後面一動不動。各教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赫然就是吳所謂所在的地方。
“我的好負責人,請上座。”看著諂媚的老黃,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知道是來彭城做集訓,各城池可都是安排跟老黃相熟的人過來的。因為這貨一笑,生死難料。如果嘴皮子有等級的話,老黃必定是王級,就沒有他不能薅的。他對你的態度越好,你就死的越慘!
“我先問你,集訓的事全聽我安排是嗎?”吳所謂懷中抱著刀,歪頭看向老黃。
“那是當然啦!”老黃雙手一拍,笑眯眯的看著站在椅子旁邊的人笑道:“我想各位應該沒有意見吧!”
環視四周,被老黃被老黃掃中的人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見沒人反對,老黃再度讓開一個身位,恭敬的說道:“請!”
吳所謂這才坐到位置上,見眾人都沒有坐下,他扭頭看向愣在一旁的老黃。
“得立立規矩。”老黃用只有他跟吳所謂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之前他們不敢坐,是因為主位上沒人。現在他們不敢坐,是因為主位上沒人叫他們坐。”
吳所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低頭看向桌子上的檔案,隨意翻了幾頁,他忽然拔刀砍在上面。
啪!
桌子應聲而裂,吳所謂抬頭看向眾人說道:“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不說會很麻煩,所以我就多說幾句。”
原本想要坐下旁聽的老黃看見吳所謂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雙手猛然下按,似乎是想要拍桌子?可是桌子已經被他砍成兩半了啊!看著虛空拍桌子的吳所謂,老黃用力掐著自己腿上的肉,心裡不斷告誡自己:“不能笑,不能笑!千萬不能笑,要是笑了,被劈成兩半的就是自己了!”
“95%的死亡率,太低了。”吳所謂語出驚人的說道:“我們當初那屆可是宣稱百分百的死亡率,為什麼現在降了?”
“我沒興趣聽。”吳所謂抬手製止一個想要說話的教官:“難道域外那些人會放過我們這些畢業生嗎?難道去意外死亡率就不高了嗎?狗屁95%,直接跟他們說,99%死亡率,害怕的趁早滾蛋。”
“還有!”吳所謂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將手抵在嘴唇:“那什麼圍牆給我拆了!留著有什麼用,是害怕他們有人當了逃兵還是害怕逃竄在野外的獸人?不管你們什麼理由,全給我拆。”
“安全係數?要那玩意幹什麼,域外的小隊能保證自己安全嗎?他們現在有個補給點,有個安穩吃飯的地方,就很好了。別扯什麼其他東西,就讓他們在擔驚受怕中訓練!”
“沒有其他事情,你們可以滾了。”吳所謂用著生硬的語氣將最後的話說完,等全部人都離開之後,吳所謂才虛脫的坐下來。
回憶自己剛剛對那些教官說的話,彷彿能跟記憶裡那人說的話對得上。嗯……應該沒錯,吳所謂心裡給自己安慰到。
“誰?”
吳所謂警惕的轉過頭,看見窗邊走過一個穿著訓練服的人:“路過嗎?”
吳所謂皺著眉頭思考了一番,最後決定放棄思考,沒辦法,總不能提著刀過去說你剛剛有沒有看見我虛弱的坐下來了?
一股奇怪的東西在吳所謂心間蔓延開來,他不知道,那東西叫做包袱,也稱為榮譽。當老黃將無畏小隊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吳所謂就已經不能只代表著自己了,它還代表著無畏小隊全體成員以及他們打下來的榮譽!
坐在位置上,吳所謂緩緩閉上眼睛。不知不覺中,吳所謂居然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這還不是普通的睡眠,他甚至都不知道搜老黃是什麼時候靠近他的身體,要不是老黃戳了戳他,他都沒醒過來。
見吳所謂盯上自己,老黃抓了抓自己的臉說道:“那個啥,迎新大會已經開始了,該你上臺致辭了,所有人都等著你呢。”
吳所謂揉著自己的眼睛,一邊驚歎自己居然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進入了深度舒眠,一邊活動著自己的身子骨。
剛才老黃是戳了自己吧?自己要是不給他來兩拳,他下次怕是還要的得寸進尺。想到這,吳所謂忽然站住腳步,回頭就是一拳。
烈日灼心,一眾教官帶著學員們站在空曠的操場上,沒有任何遮擋物,他們筆直的身軀宛如一棵棵挺拔的杉樹,即使汗水流進了眼睛,他們也沒有任何的動作。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沒人抱怨,只是靜靜的站在那等待著負責人過來講話,哪怕是過來講一些場面話。
吳所謂來到操場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個弧度,他走上臨時搭建的舞臺,掃視了一圈,右手猛然擊胸。下面,所有人整齊劃一,同時右手擊胸:“願人族無憂,存火世間!”
吳所謂滿意的點點頭,隨即就走下臺。
所有人當場就愣在原地,不是,你就上來擊個胸聽我們喊喊口號,你就下去了?那你何必來這裡呢?
“報告!有人暈倒了!”
“報告!”
一聲接一聲地報告響起,排在前面的教官連忙轉過身,剛剛站在太陽底下曬了那麼久,突然的舉動讓一些身子骨不是很好的人昏厥過去。
“愣著幹什麼!所有人解除軍姿,扶住那些暈倒的戰友,有能力的帶他們去醫務室。”嚴如松反應的最快,直接讓站在旁邊的人一起幫忙。
雖然這會導致一些原本還行的人暈厥過去,但這卻釋放了更多的人力。
一場轟轟烈烈的救援行動就此落下帷幕,看著躺滿人的醫務室,醫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重要。
這時,一切的罪魁禍首吳所謂緩緩出現在人群的最後面。看見所有事情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吳所謂滿意的點點頭。畢竟當初,老黃跟自己保證過,來這裡當負責人,除了什麼事情他說了算,還有就是他可以當個甩手掌櫃,只用下達命令其他的事情他可以不用管。
聽起來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表現,但是吳所謂是什麼人?他是覺得說話都浪費力量的人,怎麼可能有閒心去管其他的事情?
忽然,一個人影進入吳所謂的視線。是之前路過的人,只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可吳所謂感覺他似乎跟其他人有距離感?
“嗯?你認識他?”此刻,老黃也來到醫務室。看吳所謂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某人,他還以為這是遇上熟人,順著視線看過去,老黃皺著眉頭說道:“不對啊,你不可能認識他啊。他是劉澤,成績不是很突出,你為什麼會關注到他身上?”
“你看見沒有,雖然他站在那沒動,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著周圍。”吳所謂開口說道:“而且看起來他似乎一點異常都沒有,可是仔細感受他似乎……很佛系?”
“哈?你這是怎麼出來的?”
“直覺。”
“我不信,雖然他對於來集訓營不是很積極,但也不會鹹魚到讓你觀察他吧?你可是一直大咸魚,要不是我安排你做事,你能一直待在你家沙發上,真是不知道為什麼有床不去睡一直睡沙發?”
正說著,劉澤動了一下,也僅僅只是動了一下。路過他身邊的擔架因為前面的人沒地方下腳導致有點傾斜,劉澤就伸手扶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手,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摸了摸下巴,閃身給後面的人讓開個位置,吳所謂眨眼間就消失在人群當中。回到小食堂,吳所謂真的覺得老黃就是故意的,為什麼,碩大的集訓營,會連一個像樣的會議室都沒有?感情這事要他們邊吃飯邊談工作上的事?
坐到主位上,看著眼前光溜溜的桌子,吳所謂懷疑他被針對了,憑什麼其他人身前的檔案堆的比人高,他這裡就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是,早上他突然將桌子連帶著檔案一起劈碎,導致他們以為吳所謂不喜歡看檔案,所以這次就沒敢給他桌子前擺,畢竟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桌子還是挺貴的。
見眾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吳所謂忽然感覺很無聊,他就像是一個吉祥物一樣,什麼事都不用做。雖然這是他之前的生活,可來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感覺很彆扭。
“哎喲,這都是在幹嘛呢?沒看見負責人都在了,你們不彙報工作,一個個在這裡裝什麼文化人呢?哎,沒錯,就是你,你手上的檔案都拿反了!”被老黃指到人心一虛,連忙就調轉手中的檔案,卻不知道這下才是真真正正的反了!
“得了得了。你們啊,就是濾鏡太重!”老黃來到吳所謂右邊坐下:“在座的除了我都是大老粗,難不成衣服穿的正式一點了,你們就是文明人了?都放鬆一點,這樣你好過我也好過。”
見眾人不相信,老黃苦口婆心的說道:“你們這樣,吳隊他也不舒服。沒看見你們裝自己很忙的時候,吳隊在這裡尷尬的都快扣出三室一廳了嗎?你們吶,敬重歸敬重,也不能因此搞得大家都彆扭吧!”
突然被點名的吳所謂抬頭就看見一雙雙探究的眼神,嘴角微微抽搐,卻還是點了點頭。沒辦法,誰讓人家老黃說得準呢,他們這樣自己在這確實不利索。
“艹,老子就說了,裝什麼啊?吳隊跟我們一樣都是從前線下來的,雖然人沉默了一點,但不至於像你們說的那樣是古板的人,你們不信,還要強迫我這樣做!”一位教官不耐煩的扯開自己的衣領,毫不在意上面的扣子崩飛出去,抬手給自己點了個煙,他看向吳所謂說道:“吳隊你好,我是姜鐵!老黃說的對,我就是個粗人,只會打仗,其他事還真幹不好。”
吳所謂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
這一下,所有教官都不裝了,紛紛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向吳所謂介紹自己,其中不可避免的吹了一波小牛。
男人嘛,可不就這點事。
“哦,對了!剛剛是誰說我們豬鼻子插蔥來著?”當所有人都介紹完畢之後,姜鐵站起身子,拳頭被他捏的指作響。
吳所謂一臉無辜的指了指身邊的老黃,起身就走。也不管自己身後那停在空中的手,吳所謂走出門並且悄悄將門關上。
“喲,這吳隊還真是一個妙人。”姜鐵咬著煙,笑嘻嘻的看著老黃。
“姜鐵,注意點規矩。”
“別來煩老子,嚴如松就是你讓老子裝正經地,老子可沒忘記!”
“一口一個老子的,你是誰的老子!”
“老子是你老子!再廢話,老子連你一起揍!”
“忘了在軍營裡你被打成什麼樣了?”
“你們再吵下去,老黃可就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視窗的吳所謂開口說道,聞言原本還在吵架的眾人紛紛扭頭看去,果不其然,老黃已經偷偷摸摸溜到了門口!
“那個啥,你們接著吵,我去幫你們在外面把風,哈哈。”老黃臉上帶著一個烏青的拳印,神色呆滯的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眾人。
“沒事,我們不介意當著學生的面打你!”姜鐵猶如惡棍一樣走到老黃面前。
老黃啪嗒一聲直接跪在地上,語氣帶著哀求說道:“別打臉,我就靠這個吃飯呢!”
“呵,兄弟們,給我往臉上招呼!”
“好咧!”
沒再去理會里面的慘案,吳所謂臉上帶著思索的表情走開,剛剛他已經實驗過了,這食堂並不隔音!
“那傢伙,肯定聽到或者看到什麼了吧?不行,找他去問問。”
來到醫務室,卻沒發現人。問了一圈,居然沒有人知道他去哪了。無奈之下,他只能漫無目的的走在操場上。
也許是幸運女神眷顧,還真被他找到了。
只見劉澤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操場上,抬著頭看著天上的雲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到是這種情形,吳所謂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去了。主要現在上去,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無奈之下,吳所謂走回陰影裡,掏出手機撥打出一個電話。
遠遠望著那個孤獨卻還帶著笑容的人,吳所謂轉身走向小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