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來的。”楚嫆頓時感覺自已連呼吸都分外困難,聲音飄忽不定。
男子沉默著,二人就這麼四目相對。
“新來的……沒兩天就能當上世子的貼身奴婢麼?”男子淡淡反問。
寧湘侯世子在灕湘之地出了名的挑剔尖刻。
“……憑我的模樣,為什麼不能?”楚嫆聲音柔軟。
男子又看了她一眼,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容色確實極為出挑,尤其是那雙眸子。
難怪尤徽那小子會放過她,沒讓她真的變成一個小啞巴。
他神色複雜。
男子倚在院牆上,雙手抱胸道:“你不是想知道這院子裡是誰麼?我告訴你……”他哼笑一聲,“這裡面關著的,是一個妖孽,是害慘了侯府的罪人!”
楚嫆身子有些搖晃,皺著眉頭小心翼翼探究道:“妖孽?罪人?只是一個女子?”
她看著倚在牆上的男子,那冰冷的目光剜過來,讓她微微側了目。
“當然……就是她,害慘了侯府,害慘了侯府,害慘了侯府,害慘了……”
他的聲音原本沉鬱穩重,如今聽來卻越發顫抖尖銳,不斷重複著同樣一句話,聲量越來越低。
楚嫆看著他垂下頭,面具後的眼睛緊閉著,緊接著竟然蹲下來,雙手死死抱著頭,渾身顫抖不止。
她挑了挑眉,快步走上前,蹲下來平視他,“你沒事吧?”手作勢要去扯他頭上面具的繫帶。
“啊!”
還沒等楚嫆完全扯住繫帶,他就狠狠打落了她的手,慌亂中,他的眼神依舊冷肅。
“……可是你很在意這裡面的……妖孽。可她若真是害慘侯府的罪人,為何還要留她一條命?侯府如今依舊朱門高戶、鐘鳴鼎食,又何談害慘了侯府?”她揉了揉微紅的手背,目光炯炯地一字一頓道。
“她同你有匪淺的關係,是也不是?”楚嫆低頭靠近他耳邊,“……她是不是被陷害了?興許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我能夠幫到你。”
男子聞言緩緩抬頭,深邃的眸帶著狐疑的神色,“你?就憑你?”
楚嫆揉著手背的手微微一頓,旋即臉上綻出一個淺淡的笑來,“你若願意信我,自然不會是單憑我一人幫你……先告訴我你是誰吧。”
男子哼笑出聲,聲音沉悶。
“我是寧湘侯的庶弟尤商回。”
楚嫆心一驚。
她從不曾聽聞寧湘侯有什麼弟弟。
“此話當真?侯爺怎麼會有……”
“你愛信不信。”尤商回冷哼一聲,伸手摘掉了自已的面具。
昏暗中楚嫆與尤商回面對面。
沒想到,年愈四十的尤宗回竟然有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弟弟。
尤商回同尤宗回有七分相像,只不過尤商回的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扭曲的傷疤,從右額角劃過眉心、鼻樑,直至左下頜。
楚嫆倒吸了一口氣。
這張臉因為這條傷疤而顯得太過猙獰,楚嫆不禁嚇了一跳。她平復了心情,又開口道:“那麼她呢?她是誰?”
尤商回目光猶疑流轉在她臉上,半晌道:“如今時辰不早了。下次……”
“說到底你是不信我的,對吧?”楚嫆扯住踉蹌起身要走的尤商回,“畢竟在你心裡你是不受寵的尤家庶子,我更只是區區一個奴婢。”楚嫆兀自笑起來。
“你覺得侯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風還在吹,楚嫆的聲音淺淡。
她不需要尤商回回答。
那雙盛著抗拒和怒火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
“一個奴婢自然難以幫你……那麼,若我換一個身份呢?”楚嫆笑著靠近他,雙手背在身後,有模有樣地來回踱步,“侯府做著人口販賣和交易的生意,你總不會不知道,即便是富貴人家的兒女也能綁來做啞奴。”
尤商回也算是侯府的主人,自然知道這些。
他又細細打量楚嫆,這女子十五六歲的模樣,細皮嫩肉,只有一雙手泛著紅,有些細密的傷痕。
“你是哪裡人?”尤商回開口,目光沉沉。
楚嫆依舊笑,“我從京城來。”
看尤商回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她也不想再賣關子,“我是京城人,我姓楚。”
她看著尤商回的臉由探究到驚疑,面色較之前白了不少。
京城裡姓楚的人家……不就是北祁皇室麼?
侯府幹了這麼多年的人口生意,一向“順風順水”……如今卻不小心綁回來個祖宗麼?
倘她所說屬實,那……
“皇家出行總有軍衛左右相護,你怎會如此輕易被抓來灕湘?”尤商回還是不能相信,只是步步緊逼,“這麼多天了,若你真是皇家子孫,為何遲遲沒有人尋將過來?”
“那日我便衣出宮,攜貼身宮女前往東華山福靈寺為我父皇生辰求取平安符……”楚嫆邊說邊觀察尤商回的反應。
“誰曾想下了山卻不見馬車,反倒碰見一群黑衣人,打暈了我和侍女。待我醒轉,身旁侍女早已不知所蹤。我被麻繩捆著,一路帶來了這裡。”
尤商回只覺得恍惚並不真實,“你,你……你是公主?!”
尤宗回竟然一不小心綁來了北祁公主!
他內心震動。
這公主現下顯然就是他尤宗回的把柄。若能以此治尤宗回的罪……
冷肅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楚嫆點點頭,笑容淺淡,“你我達成共識——你護我無虞,我助你救她,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