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月不提防他有此一舉,整個人頓時如石化一般,僵立當地,不能動彈分毫,心頭卻如巨石投湖,一片震盪。
他說,他“還”會回來!難道,他這一次不顧旁人勸阻,一意回京,是為她而來?他知道,峻王西征,身畔無人守護,竟然是為她而回?那麼此刻呢?這一瞬間,彷彿又看到多年前,那個揮兵南征的少年。
那時,他本在自己麾下,只因她要助宇文青峰奪位,才使計將他調離。
他臨去時,雖不曾說什麼,可是神態身影,與此刻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而方才那句話中,所流露的相護相守之意,卻是當年從不曾有過的表露……景郡王這一擁一放,都突然而迅速,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他已縱馬而去。
而那句話說的雖輕,近處幾人卻聽的清清楚楚。
峻王微微一怔,看著他一人一騎絕塵而去,張了張嘴,似要喝住,卻又並沒有出聲,隔了一會兒,才輕輕笑起,低聲道,“小皇叔,你沒有機會!”
手臂一伸,擁自己的王妃入懷。
果然如峻王所言,哲加遇襲一案,從驛站驛臣,到雲祟知府,一路向上追查,直到禮部侍郎馬德廣,牽連十餘名官員。
在峻王有意的推動下,罷官的罷官,降職的降職,雖說最終沒有上挖,卻也引起朝堂不小的震動。
而哈薩族一方,當刑部查案官員到達,哲加卻以哈薩族無人受傷,也不願耽擱新人吉期為由,婉拒返京。
還道,從雲祟北歸,不過三日就可到木蘭山,也不必侯逸帶兵護送,只帶族人與各府送嫁人馬,啟程北行。
等到此案落定,已是兩月之後,當初朝上,峻王直指此事是朝堂中人指使,只此一句,令諸王互相猜疑,倒令宇文青峰不敢再妄動。
這個時候,草原一方也有信傳回,六對新人已如期大婚,婚禮之盛,在草原上已屬空前。
而伊陽和夏兒二人,更是被哈薩族人傳為一時佳話。
莫寒月聞訊,終於輕輕鬆一口氣,向丹楓、丹霞二人各望去一眼,輕聲嘆道,“你們較夏兒年長,本當先為你們成親,只是如今我身邊兒還不能缺人,只好委屈你們再等些日子!”
依照規矩,丫鬟成親之後,就算嫁的是府裡的人,縱不出府,也只能做一個管事媳婦,再不能再留在小姐身邊,做貼身丫鬟。
丹霞聞言,臉上飛紅,輕聲道,“小姐說哪裡的話?小姐未嫁,我們又急什麼?”
丹楓抿唇,說道,“妹妹是說,小姐若嫁,妹妹就也著急麼?小姐的日子可是定了的!”
丹霞頓足,說道,“沒有了夏兒妹妹,你倒拿我取笑,看我繞你!”
撲上去呵她的癢。
丹楓轉身就逃,笑道,“妹妹不急,只怕印大哥會急,前幾日我瞧他還不知纏著王爺說什麼呢!”
丹霞羞惱,說道,“印大哥急,難不成牧大哥是不急的?”
丹楓笑道,“牧大哥急只管急去,橫豎我不急!”
落落大方,直承與牧野之情。
莫寒月向二人含笑而視,心中微覺感慨。
當初這四個人之間,也有一番情孽糾纏,到如今,或者是丹楓的相讓,也或者是印于飛的退出,終究全了四人之間的情份,成就今日的結果,實在令人寬慰。
二人笑鬧一回,才又停下,丹楓續過前話,向莫寒月道,“伊陽王子遠在草原,夏兒妹妹自然留不得。
小姐實不必為我二人擔心,縱再等上幾年又何防?”
莫寒月向她凝視片刻,終於輕輕一嘆,輕聲道,“多虧有你們!”
知道二人性子雖說迥異,可對自己之心卻無二至,也不再多說。
這一番紛亂平息,驟忽已是夏末,傅飛雪之子呱呱落地,令一向清冷的武安侯府一片喜氣。
那日莫寒月瞧過新生兒,又受傅飛雪所託進宮,向謝沁報喜,卻得到一個驚人的訊息。
貴人冷楚鳳,昨日產下一女,已加封為冷妃!謝沁見她驚詫不語,輕聲道,“我們也是直到孩子落地,才得知此事。
這位冷妃,可當真是不得了!”
莫寒月輕輕搖頭,說道,“她不過是個貴人,怎麼就有法子瞞的風雨不透,連皇后也不知道麼?”
謝沁搖頭,說道,“從半年前,太醫就診出她有癆症,還請準皇上,移居到西邊的錦雲閣去,說是怕給旁的娘娘、貴人過了病氣。
皇后聽說,自然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哪裡知道,竟然是懷了身孕,昨兒我們在錦繡宮聽到稟報,皇后立時氣的臉白,卻也只能強撐著道喜.”
能瞞過皇后,還請旨移宮,自然是有皇帝從中相助!尋常後宮爭鬥,皇帝都是睜一眼閉一眼,即使插手,也是為了平衡朝堂。
如今為了子嗣橫加插手,相助區區一個貴人,自然是有扶植冷氏之意。
莫寒月默然良久,才輕輕籲出口氣來,低聲道,“當初我們與擁月公主賽馬,各府分明更有比她出色的小姐,皇上卻親點了她,當時我們只覺奇異,又哪裡想到……”話說半句不說,輕輕搖頭。
謝沁點頭,輕聲道,“兵部尚書冷鈺山與旁的府門雖有走動,卻素來不見他勾朋結黨,當初我們也不以為意,如今看來,他竟是皇上的心腹!”
莫寒月輕輕點頭,又突然冷笑一聲,說道,“連楊露笛有孕之後也升為妃,這位冷貴人有孕,卻遷往錦雲閣,被人誤以為君恩冷落,直到臨盆,才召示整個後宮,當真是步步小心啊!”
這幾年,莫寒月雖然人不在後宮,卻也知道,後宮中風捲雲動,從不曾停止。
楊氏一族與冷氏一族,同為盛京名門世家中不大不小的家族,並沒有多大差別。
而楊露笛之父楊宗平,只是正四品的京兆尹,冷楚鳳之父,可是兵部尚書冷鈺山,正二品!如此看來,不管怎麼說,冷楚鳳的封位也該在楊露笛之上,而她卻置身在許多的貴人之中,始終默默無名,自然是免得被旁人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