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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宗門大選

“大師姐!大師姐!今日是宗門大選,掌門已經去前山了,你不去瞧瞧嗎?”

蒲團上盤膝而坐的少女自入定之中脫離,緩緩睜開雙眸,烏黑的眸中一派清明。

黛如遠山的眉下是一雙貓眼,明淨清澈,燦若繁星,白皙無暇的面板透著淡粉色,櫻鼻薄唇,搭上那一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腰若約素肩若削,正是二八好年華。

今日是七月初一,望城山五年一度的宗門大選之日,也是她重獲新生的第十五個年頭。

伏引望著自已纖細不染凡塵的皓白手指,忽而輕笑。

五年前,她自景息孤身而來參加上一次的宗門大選,以變異天暗靈根之身入選,拜入掌門蕭鶴止門下,成了他唯一的弟子。

五年的時光在修煉中宛若白駒過隙,此時她已衝破金丹,丹破嬰生。

斂去眸中諸般神色,伏引揮手解開洞府禁制。

洞府外走進來個身著紫色道服的少年,長身玉立,面似冠玉。少年朝她微一躬身,遂笑逐顏開:“大師姐終於捨得出關了?”

他叫墨宵,拜在靈霧峰松風長老門下,算是這望城山中為數不多的親傳弟子之一,是個有著火木雙靈根且都接近滿值的丹修。伏引拜入望城山的那一年,只有他和伏引二人得了掌門和長老的青眼成了親傳弟子,是以兩人平日裡倒也算是親厚——至少在墨宵的眼中是這樣的。

墨宵此人有些嘮叨多話,若是真要與他聊上,沒有一時半刻實在不得脫身。於是伏引只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便取出自已的佩劍霜寒御劍而去。

墨宵見伏引沒理他卻也不惱,也取出自已的佩劍御劍而起緊隨其後,只不過因著還未結丹,和伏引差了有整整兩個大境界不太跟得上。

伏引到玄牝峰的時候,長老們和其門下在門內的親傳弟子基本都已經到齊了。

宗門大選畢竟是來新人的日子,人人都想來湊個熱鬧,生怕錯過了一睜眼自已就多了個不認識的小師弟小師妹。

玄牝峰,其名“玄牝”出自‘穀神不死,是為玄牝。’象徵著宇宙間無盡的創造力和生命力,是整個望城山最靠近前山門的一座山頭,宗門裡的重要活動基本都在這裡進行,外門弟子也居住在此處。

望城山地處極北之地,常年飄雪,但又因地底下藏著地火之源,倒是萬年長青。這般奇異又絢爛的景色在整個修仙界也是獨一份的。

站在玄牝峰的地界上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延綿不絕的山峰和近在腳下的一片翠綠大湖。湖水翠綠如玉,在冰點之下的溫度裡卻並未結冰。迴廊圍繞著湖畔建起,湖的這一側是一座四層高的樓閣,掛著“萬卷閣”的匾額,穿過迴廊到湖的另一側便是望城山的前門。

此時湖這邊萬卷閣門前的空地上正熙熙攘攘的聚滿了人,一眼瞧去青白相接,好不熱鬧。

穿著白色道袍的是望城山的內門弟子,而其他那些身著青色道袍的則是住在萬卷閣之後那一片連著山腳建立而成的小房屋中的外門弟子。

縱是人群吵嚷擁擠,伏引還是隻消一眼便看見了端坐在崖邊的蕭鶴止——望城山的掌門,她的師父,曾經的天下第一。

遠在人群另一端的蕭鶴止一身與她面料相似的月白色道袍,以薄紗蒙著雙眼,坐在輪椅上,一雙腿已然被廢。

望城山曾經的天之驕子,天下第一劍修,被無數人奉為神明又跌落神壇的凡人。

伏引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人群,又淡漠的移開了目光,收起霜寒,抬步走到蕭鶴止身後。

“大師姐。”

周圍的弟子看到伏引都自覺地打了招呼讓出一條道來,對她倒是比對蕭鶴止這個掌門都要恭敬幾分。

蕭鶴止對此恍若未聞,仍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尊雕塑一般。

蕭鶴止是什麼人?

旁人或許有不敬他的,但即便拋開師徒之名,伏引依舊打心底裡的佩服他。

空間靈根和時間靈根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也是最有可能威脅到天道的天分。

天道雖然無知無識縹緲難尋,但卻會無情的抹殺一切可能產生的威脅。可蕭鶴止作為一個天殘的瞎子偏偏就逆天而為,硬是在一次次天劫中活下來了。

蕭鶴止此人天分卓絕,十六歲元嬰,二十歲化神,從十歲能修煉開始只花了三十年就到了距離飛昇只一步之遙的渡劫期,在伏引看來,用天之驕子來形容都算是委屈了他。

可即便他穩坐天下第一的高臺之上呼風喚雨十數年,跌落神壇斷腿被廢卻也只不過用了一瞬間。

所有人都覺得蕭鶴止累了,頹了,廢了。可當五年前她這個天暗靈根一出現,滿場面面相覷,只有蕭鶴止一人開口的時候,她就明白了,他沒有。

他一直都是那個天之驕子,即便再也使不了劍了,但他心中的那把劍從未褪色。

這世上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根,又有風雷冰暗光五種變異靈根,再就是傳說中的空間和時間靈根。空間和時間靈根萬年一遇,又因違背天道大多都死在了雷劫之中。像蕭鶴止這樣好端端活到渡劫的十不存一。

而偽靈根不及單靈根,單靈根不及天靈根,天靈根不及變異靈根,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變異靈根一向以攻擊力強悍,修煉速度極快而聞名,若是尋常的滿值變異靈根,那是說什麼也要當寶貝供起來的。

可惜了,她的變異靈根偏偏是暗靈根。

暗靈根修士的名聲一向不好,都說是天性惡毒、天生壞種,多半都會選擇墮入魔道或是成為邪修為禍三界。

這個時候的名門正派若是誰收了暗靈根子弟那可是要被唾罵的。

但蕭鶴止卻在那滿場譁然之時收了她做唯一的親傳弟子,這才有了今日整個望城山皆是又敬又怕的大師姐伏引。

當年的事,對於對自已天暗靈根早就心知肚明的伏引來說是一場豪賭,而她也沒有賭錯。

蕭鶴止沒有被廢之前是所有人認定的將會在最短時間內飛昇的天才,日日忙於修煉沒時間收弟子,可被廢之後數年他卻還是不肯收徒。

而變異靈根之中暗靈根雖然名聲最不好,卻是修煉最快的。僅次於空間和時間靈根。她又是天靈根,可以說整個天下除了蕭鶴止之外,天道容許的範圍內天賦第二高的便是她。

伏引在賭,賭他不在乎那一時的虛名,賭他想要搏一世的英名。

暗靈根又如何,若是教好了,便能替他再登上這天下第一的寶座,守住望城山萬年基業,若是教壞了,也能及早的將她這個未來的大敵掐滅在搖籃裡。

天下第一即便被廢了也是天下第一。

其心性,果真無人可比。

不多久,墨宵也趕了過來,乖乖巧巧的站到了松風真人的身後。

墨宵看了一眼松風真人身後站著的另一個黑衣少年,默默嚥了口口水,忍住了往伏引身邊湊的步子,也學著伏引的樣子垂著頭站在了原地。

那黑衣少年瞥了眼墨宵,正巧看見他偷瞄伏引,當即冷哼了一聲。

此人名叫玄池,是松風的第一個弟子,墨宵的正經師兄。據墨宵說是個面冷嚴苛的,成日裡都板著張臉,墨宵還挺怕他。

至此,該來的人也都來了,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宗門大選正式拉開帷幕。

掌門蕭鶴止坐在中間,左側依次是靈霧峰丹道松風真人,太虛峰符道塵隱真人,右側是無為峰器道鹿鳴真人,抱朴峰劍道沖和真人,黃庭峰陣法道寒山真人。他們的身後分別站著自已的徒弟們,仔細一瞧,整個望城山的親傳弟子算上外出歷練未曾歸來的大師兄太微其餘八人皆已到齊。

望城山的掌門與長老都坐在懸崖邊,崖下是被雲霧掩藏的問心路,所有前來參選之人都會在崖下先測靈根,隨後再爬問心路,爬過了才能得緣成為望城山門下。

“李中清,骨齡十一歲,水土雙靈根……”

臺下負責測靈根弟子的聲音透過傳音鏡傳上來,伏引懨懨的垂下了眸子。

站在山上看山下,心境倒是和五年前截然不同了。五年前是忐忑的豪賭,現如今卻再沒什麼期待,只不過來湊個數。

伏引開始看著蕭鶴止的頭髮發呆,思緒不知飄向了何方。

直到人群爆發出一陣騷動,伏引的心神才被迫再次歸攏。

她聽了一耳朵,似乎是山下來了個空間靈根的弟子。

這倒是稀奇,即便在幾乎人人都有靈根可以修煉的修仙界,空間靈根也從來都不是什麼爛大街的。按照機率來說可以說是至少八千年一遇,眼前這個空間靈根才剛百歲呢,這怎麼又出了個?

伏引難得來了興趣,目光投向崖下的問心路。

問心路是宗門大選的必備流程,自望城山建山之時就一直存在,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過例外,管你是什麼靈根都得乖乖的爬上來才能有拜入望城山門下的機會。

先得順利透過問心路,玄牝峰上的眾人才能見到這百年間誕生的第二位空間靈根的天才。

這所謂問心路,問的其實就是心魔。

雖然來參加望城山宗門大選的多是些十幾歲的孩子,普遍都沒什麼強悍的心魔,但孩子的意志也相對更加薄弱,仍舊有大部分人最終無法走過問心路。

崖下這位爬問心路,爬了足有半個時辰。

花費的時間不算短,但至少是順利的走上了玄牝峰。

直到雲霧散去,伏引才瞧見孤身站立在階梯之上的灰衣少年。

少年郎穿著一身有些破爛的粗麻衣服,笑的張揚恣意。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伏引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心中重重一顫。

這張臉雖然比印象中稚嫩太多,但她卻實在忘不掉,也不敢忘。

伏引藏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的捏了起來。

有著同樣一張臉的人,曾與她風雨共濟萬年。

“燕無歸,十四歲,人界京畿人士,空間天靈根。”

看著孑然而立的少年,伏引的眼前好似又浮現起了那漫天的火光。

難怪他的問心路走了那麼久。

問心路她也是走過的,她當年所費的時間也不短。問心路會把每個人心中的心魔無限放大,哪怕只是從前你可以隨便自欺欺人帶過的一件小事,都能在問心路的作用下叫你悔恨的痛不欲生,可走過了,心魔就除了。

這也是為什麼望城山的這幫人稱問心路叫洗塵,能夠透過問心路的孩子大多心性堅韌,在修仙一途上會更加順遂。

十幾歲的小孩或許沒什麼心魔,可靈魂活了數萬年之人呢?他的心魔該有多少?

輾轉難眠,午夜夢迴之時哪怕沒有問心路又是否會日日夜夜糾纏。

除掉心魔,說得簡單,可真正深埋於心底長達萬年之數的心魔,又怎是一個問心路能隨便洗去的塵埃。

問心路雖然可以把內心的心魔放大無數倍,可對於伏引這樣的人來說,卻遠不及當日撕心裂肺的萬分之一。

燕無歸跨過最後一階臺階,邁步走上玄牝峰,目光卻堅定地穿過人群直直對上了伏引。

那雙陽光下淺灰色的眸中有笑意,有緬懷,更多的是他們都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深邃。

“你說他最後會拜入哪位長老們下啊?掌門也是空間靈根,你覺得掌門會收他嗎?”墨宵終是按捺不住,湊過來小聲問道。

伏引沒有搭話,只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坐在遠處,即便雙腿殘疾,目不能視仍舊一派清風朗月的蕭鶴止。

隨後側頭對上燕無歸的目光,勾唇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

關於墨宵的問題,她有自已的答案。

望城山常年青翠,曲水流觴,有朝一日他們終會重歸於上界。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