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茶,家裡的麥子炒的,香得很,熱的好喝,嚐嚐味。”頭上扎著暗花深藍色頭巾的老媼嘴角帶笑,她用木盤子端上一壺熱茶,擺好放在桌上,櫃檯旁邊有張桌子,桌子旁一個脖子上掛著本來應該是白色的毛巾的老漢在一旁切菜。
“頭一次看茶攤賣小麥茶。”
柳菲菲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果斷坐下,也沒拿杯子端起茶壺直接往嘴裡灌。一邊喝還一邊看竹棚外面的大太陽,那涼陰在地上劃出一道明顯的分界線,隔出了一個小空間,讓人一刻也不想出去。
“哎哎哎,你還真是一點不注意女人形象,給我留點。”在這種天氣裡走了一上午,三人身上全是汗,一坐下商清就扯著衣服領子不停地抖,試圖獲取一點涼快。扇風間,看見桌上剛上的茶被連窩端起,商清著急的大喊
雖說是春天,但是空氣裡已經有了點暑氣,太陽大喇喇地躺在天上,路邊的野花一朵接一朵,那樹也不再光禿禿,長滿了葉子,葉子翠綠翠綠的,估計不久就要變成深綠色了。
“我早就想說了,和和,你不熱嗎?”商清喝了一口茶,好奇的看著陸連橋那件藍色外套,一路上他也沒脫,就跟焊在身上似得。
陸連橋白了他一眼,“廢話,能不熱嗎?”
一路上那外披雖說透氣還行,但到底是有些重量,壓在身上熱得很,更何況還有個小包袱挎在身上,捂得那背上火辣辣的。好在那隻鸚鵡體型比較輕,也可以自已飛,所以減輕了許多負擔。
他伸手摸了摸鳥頭,看完表演的第二日,這鳥就在他床頭了,是商清買回來的,聽他說死皮白臉花了一兩銀子買回來的。這鳥就跟有靈性似的,也不需要籠子,就跟著他們飛,偶爾消失還能飛回來。
“二兩,跟著我們受苦了。”商清看了一眼那鳥,又羨慕的看了一眼柳菲菲露在外面的腿,恨不得也效仿她把自已的褲子也裁短。“還是你好,短褲多涼快啊。”
“你沒看江湖上不少人也穿短褲嗎?你可以試試”,柳菲菲看他一身道袍,道袍下還有一條白褲子,著實熱得很,於是真誠建議。
“短褲捱打的時候一定很疼吧,”商清苦著臉想象了一下雙膝跪地滑出去的情景,只覺得膝蓋一酸,看來此路不通,他一邊把道袍掀到腰間透氣一邊問。
“況且你見過穿短褲的道士嗎?”
“為啥一定是捱打,真沒志氣。”柳菲菲翻了個白眼。
“我反正沒見過炸人家茅坑的道士。”陸連橋脫去外披放在凳子上,把袖口捲了起來,隨口說道。
“好漢不提當年勇。”
柳菲菲被勾起了好奇心,立馬坐到陸連橋旁邊和他咬耳朵。
“哎哎哎,我人還在呢,尊重活人啊。”商清咬牙切齒。
“其實道袍裡面穿啥別人也不知道,不穿也沒人知道。”柳菲菲又神神秘秘的跑到他那裡開口,這建議聽得商清眼前一亮。
“從這裡去滄洲,按照我們的速度大概最慢也就三個月時間。”陸連橋從包袱裡拿出地圖放在桌上打斷了兩人的嬉鬧,他用手指著目前所在的位置——來青城中心偏北大概二十里路示意兩人看。
“三個月?現在是三月底,六月就到了。”商清轉了轉手裡的杯子,心想還挺快。
“咱不買幾匹馬嗎,也不是沒有這個實力?”柳菲菲看著另一個茶客的馬突然有些心動,騎馬走可比步行英姿颯爽多了。
“騎馬到的太快了,大比還有一年呢,在滄洲城可沒這一路上好玩。”陸連橋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匹黑色的馬,油光鋥亮的,應該是精心打理過得,可見主人的重視程度,這要是跟了他們仨,跑一個月估計瘦成紙片了。
“有了馬,不好停,一路上不確定住處,跟著我們也是受罪。”
“是啊,回頭估計草料都吃不上一口。”商清也贊同。
柳菲菲點點頭,覺得也有道理,就沒再強求,低頭一塊研究那地圖。
“這個點是什麼意思?”她指著地圖上的山樣圖示,那裡有個紅點,還標著一條斜槓。
陸連橋也湊上去看,果然有個小小的紅點,看著不是新點的,估計是本身就有的,“賣我地圖的人說,這圖上的標記都是值得人去看看的地方,我看詳細得很,所以就買下了,讓我來看看。”
他拿起地圖翻到背面,去找那個斜槓,果然對上了。
“和和,你這地圖到是買的不虧,太詳盡了。”商清看到地圖背面的標記感慨了一聲,這繪製地圖的人真有心,正面標記,反面講解。
“應該就是我們面前這座山了,霧胥山。”他起身走到棚子外面,看著面前的大山,舉起地圖,眯起眼睛,畫上線條和眼前的山重疊在了一起,那山不高,兩百米左右,爬上去兩個時辰差不多。“我們要上去看看嗎?”
柳菲菲起身繞到身後跟他一起看那圖示,線條沒有絲毫偏差,畫的太好了,她剛欲開口答應就被打斷了。
“小夥子,那裡可不能去。”賣茶的老媼正在抹桌子,一聽這山的名字手中動作一頓,臉色一變,眼睛瞪大,露出驚恐的樣子,她趕忙出聲阻止。
那老翁手中的菜刀一偏,直直的砍在了砧板上發出“砰”的聲音,抬眼望去面色也不太好看。
“婆婆,這是為什麼啊?”商清放下茶盞好奇地問。
那老媼不肯說,只是反覆勸說,“有危險,別去。”
“婆婆,你就說說吧。”柳菲菲帶著些撒嬌的語氣開口。
陸連橋,商清摸了摸胳膊,只覺得有些難受,引得柳菲菲一個白眼。
“你們別問了,不可說,不可說”她連連擺手。
見問不出什麼,三人只好把目光放到老翁身上,只見那白髮老翁顫抖著手把刀從砧板上拔出來,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掙扎一番開了口,“三位少俠,有所不知,這山上有個女鬼,但凡上山的男人就沒有活著回來的,久而久之就沒人敢上山了。”
“這山上哪有鬼,不過是人心作祟。”
店裡的另一位茶客聽完嗤笑一聲,頗有些不屑,大手一拍,“你們說有鬼,可是親眼看見?”
那老翁也不做爭吵,只是掀起衣袖,露出一道細長的三指爪印,那爪印沿著手腕上方到達肘窩,大約有一寸長,看著有點像女人的指甲刮痕,又有點像野獸的爪子,可山裡的野獸能抓出這樣印子的實在是讓人想不出頭緒。
三人順著爪印的走勢看了半天,也沒個所以然。
他摸了摸手上的傷疤,表情複雜的開口,“我年輕時也像你們一樣,不信這些,曾與人相約上山,那山裡陰慘慘的,不時有野獸嚎叫,野獸的叫聲並不能讓我們二人害怕。”
說到這,他臉色一變低下頭不去看攤上的人,語氣有些低沉,“可是那山裡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哭聲,跟春天裡的貓一樣,淒厲厲的。”
“然後....然後...”他抬起頭面上露出驚恐,鼻子快速地抽動,弓起的背起伏不定,只有那黑洞洞的眼睛,目光炯炯的盯著那個茶客,讓那茶客心驚了一下,手中的茶水差點沒拿穩。
“那月亮不見了,那月亮居然不見了,變成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血紅的眼睛,嘴角還流著血,就跟剛吃了人似的,直直的向我們撲過來,我跑得快,那女鬼要抓我沒抓住,只抓住了我的手腕,颳去了一層皮,我回頭就看見...看見那皮肉被她塞進了嘴裡”
他喘了一口氣,端起旁邊的茶壺猛灌一口,“我沒敢再看,一路矇頭跑回了家,一路上只聽到我那兄弟的慘叫。”
“我...我不敢回頭,不敢去救他,我...我真沒用。”說話間,涕泗橫流,他憤怒的握拳捶了捶自已的胸口,恨自已不爭氣,恨自已膽小。
那老媼見他如此,趕忙上去拍他的背,也顧不得剛才擦桌子的抹布,直接扔在地上用衣袖去擦拭他的眼淚,“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整個茶攤一片寂靜,只有衣物的摩擦聲和喘息聲,待那老頭順過氣來,他又接著說,回來後我一夜未眠,睜眼等到天亮,第二天,我們一村人上山去找他,就只剩爛掉的衣服和一些碎肉了...那女鬼已不知所蹤。”
正熱的時候,眾人只覺得背後冷冷的,泛著涼意。
“後來呢?”商清正經地開口問。
“後來,我娶妻生子,開了這家茶攤,看到有人上山就阻止他們,可是總有許多不聽勸的,最後果然沒有回來。”那老翁不停的嘆氣,言語裡都是對於那些人的可惜。
“小夥子,你們就別上山了,那山上真的危險啊。”老媼接著勸。
“放心吧,婆婆,我們不上山了。”陸連橋安撫道,並且把地圖毅然決然的收進包袱裡,一副絕不上山的樣子。
柳菲菲和商清對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不解。
真不去了?商清動了動眉毛。
不知道啊?柳菲菲擠了擠眼睛。
陸連橋倒了兩杯茶,放在他二人面前眨眨眼,“喝茶。”兩人隨即瞭然。
“還真是膽小鬼。”那茶客出口嘲笑,“就你們還是滾回家喝奶吧,闖什麼江湖。”他把茶杯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衣服一甩。
“且看你爺爺我今日抓了這裝神弄鬼的東西。”他拿起桌上的佩刀“老頭子照顧好我的馬,落日前我就回來。”說完就風風火火的出門。
那茶攤主人看他如此,沒在阻攔,只是閉上眼幽幽的說了句,“客官走好。”
“別逗你那鳥了,再吃都成球了,”柳菲菲瞥了一眼正在逗鳥的陸連橋。用手撐著頭看那山間斜陽,百無聊賴的用另一隻手去推睡著的商清,“你們說他還要多久才能回來啊?這山都紅了。”
“什麼都燒紅了?著火了?”商清慌慌忙忙的起身,對上莫名其妙的兩人,老臉一紅。
“估計是回不來了,這時間一來一回都夠了。”那老頭正在餵馬,聽他們問,一邊摸了摸那匹黑色的馬頭一邊說。
“那我們咋辦?去找住處嗎,再不去找住處,今晚恐怕就要露宿了。”柳菲菲收回眼睛,看向陸連橋。
“你們往西邊去五里路就有個客棧。”老媼指了指太陽落山的地方。
“好,多謝婆婆提醒,”陸連橋拿起包袱往背上一扛,那鸚鵡立馬站在包袱繩子上,“我們走吧。”
“連橋,我們真去西邊啊。”走出一段距離後,商清奇怪的問。
“是啊,我們就是從那來得,哪有什麼客棧,只有一家殺豬攤子。”柳菲菲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熟悉的路。
“怕是那老婆婆記錯了。”陸連橋神神秘秘的看著旁邊一條小路“我們走這。”
“那去哪啊?”商清,柳菲菲異口同聲。
“你倆真是心有靈犀啊。”陸連橋瞭然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直奔小路“上山,今晚我們估計要風餐露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