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的琴聲一圈一圈繞著與雲同高的樓閣,閣中男女的嬉鬧聲盡數藏進酒裡,陸連橋三人迎著熱鬧走進傾城閣,只見這閣子中間是高兩米的圓臺,兩側圍繞著圓形看臺,紛紛擾擾坐滿了人。身在閣中,抬頭便能望到玉璧樣式的穹頂,好不氣派。
“這晴娘琴好人也美,若是能和她共度良宵,此生怕也是值了。”
“你也不看看自已什麼樣,配得上?”
“我呸,我配不上,難道你配得上?”
“要我說不過是個歌伎,有何配得上配不上,買回去那是她的榮幸。”一搖著寫有“翩翩君子”扇子的瘦弱男子往凳子上一坐,搖頭晃腦的說。
“王公子,您來了。”其中一人諂媚的起身給他倒水,另一人不屑的嗤笑一聲,“您可好久沒來了。”
“我爹讓我去書院伴讀去了。”
“呦,那可不得了,日後可不要忘了小弟我啊。”
“那算什麼事,放心吧,”他得意地搖搖扇子,“今個說是有晴娘表演,小爺我可不能錯過。”
“這就上場了,來得剛好。”
“這樓裡的人都是奔著晴娘表演來的,你瞧瞧,這一連上下,得有多少人,你說那船伕怎麼認識這傾城閣的招牌人物?”商清聽到隔壁那桌的談話問,“該不是癔症吧,況且,我們怎麼才能見到這晴娘?若是拼錢財,只怕掏空了我們也見不上。”
“是啊,那人也沒給我們什麼信物,我們又什麼人都不認識,怎麼帶話。”柳菲菲盯著先上場的舞女,“要開始表演了,先看錶演吧。”
幾根懸掛在頂層欄杆上的緞帶穿過穹頂,巨大的圓球在空中炸開,紛紛揚揚的灑下數不清的銀票,引得眾人驚歎,那晴娘著一身藍袍從三層飛躍而下,白皙的腳一路踏著空中錢票走向圓臺中央的古琴。
“好大的手筆。”陸連橋感嘆,“就是看起來怪怪的。”這場面盛大歸盛大,看起來到不是很吉利。
“先別管怪不怪了,要是我在臺上就好了。”商清抓住一張飄來的銀票,五十兩到手,那面額大大小小的數值都有,只為熱鬧一下。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快給我搶一張。”柳菲菲起身走到欄杆邊上伸手去接,正瞧見風吹起那晴娘臉上的面紗。
晴娘,人如其名,長相就讓人如覺春風拂面,可是那眼神確實冷冷的,沒有笑意,光亮打在她身上,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著疏離又神聖不可侵犯,讓那些男人垂涎但又不敢靠近。看她這樣,柳菲菲覺得自已作為一個女人,都快被她迷住了。
她一甩裙襬,坐下身去,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在古琴上撥弄幾聲,吵鬧喧譁的大廳瞬間寂靜下來。她不等眾人反應,指尖快速撥動,琴聲如流水般傾洩而出,像一縷清風輕輕拂過,帶著初夏的溫熱與花香拂過人臉,仔細聽卻也似乎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
柳菲菲不自覺的摸了摸臉,臉上涼涼的,心理還有些難過。
她去看別人的反應,閣裡的人彷彿都忘記了置身何地,酒杯跌落在桌上,任由酒水流淌,筷子上的菜掉回盤子,大家都不做聲,只安安靜靜的聽曲。
然而,那曲子突然變得高亢起來,錚的一聲,晴孃的手指突然僵硬在琴絃之上,那根琴絃斷了。她扯了扯嘴角,突然笑了,很滿足似的,一抹鮮血從口中溢位來,滴在了琴上,隨後,她的身體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緩緩向後倒去。
這一幕,如同晴天霹靂,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琴聲驟停,只留下空氣中還未散去的餘音,和眾人難以置信的眼神。
“她怎麼了?”陸連橋從凳子上起來,剛才還在彈琴,怎麼突然斷了。
“她吐血了!”商清緊緊的扒著欄杆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但是幾個下人擋住了視線。
她怎麼突然笑了,柳菲菲覺得那不是幻覺:
“我感覺她剛才好像笑了!”
“笑了?”陸連橋和商清有些懵,怎麼會笑。
一時間,閣中寂靜無聲,然後突然爆發出議論聲,所有人都在議論,閣中領事反應極快,差了幾個人上去把晴娘帶了下去。
“抱歉抱歉,晴娘身體不適擾了各位雅興,這樣,今日柔兒也在,讓柔兒給大家跳幾段舞,今日酒水也給大家免一些。”
那柔兒在閣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眾人雖然心中有所疑慮,但酒興正盛,陸陸續續有人喊。
“叫柔兒快些上來。”
“是啊是啊,可別敗了興致。”
“快,快。”
不消片刻,樂聲重新響起,推杯換盞間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彷彿之前根本無事發生。
“哎,看不見晴娘彈琴多少有些可惜。”那位王公子感嘆道。
“是啊,是啊,不過柔兒姑娘跳舞也是一絕,更何況柔兒姑娘更是年輕。”
“其實我聽說,今日本來有人求賭。”那人神神秘秘的開口。
“賭什麼?”王公子睨了他一眼。
“那人要和閣主賭,賭注是晴娘,但是賭什麼就不知道了,可惜現在怕是賭不了了。”
“這晴娘也是命苦,又當賭注,若是我,可捨不得把她賭出去。”
“柔兒,柔兒出來了,快看,你看她那腰,那臉蛋。”那男子痴迷的說。
王公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眼睛卻越過扇子,直直的盯著上臺的人。
“不是,這就結束了?”商清震驚,好好的歌舞怎麼變兇案現場了,最近這是犯太歲了?而且怎麼就這麼草草處理了?
“那柳娘好像不是身體不適,感覺像是中毒了。”柳菲菲皺起眉頭,“那僕人抬起她時一點反應都沒有,胸膛都沒有起伏,像是沒活氣了。”
“死了?但是死之前為何要笑?”陸連橋望向被僕人撤下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古琴,那琴絃不知是什麼材質,根根泛著瑩光,只是有一根顏色別樣的亮,好像被什麼液體覆蓋了一樣。
“那個琴好像有些不對勁。”
他用手指著那根琴絃給兩人看,兩人趴在欄杆瞪大眼睛。
“會不會是光線問題?”柳菲菲問。
“一驗便知,你們且等著。”
商清從樓上轉了幾道彎,轉眼間就到了舞臺邊上的桌子那裡站著,大概是這閣裡每天都是三教九流,所以大家也沒在意他穿的是道士服。
他走上去趁著混亂看了一眼,然後偷偷摸摸的混在下人裡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點,他聞了聞,有放進嘴裡嚐了嚐,最後好像確定了什麼,抬起頭朝兩人點點頭,又繞了回來,“那上面有毒,但是我觀那毒有些熟悉,不像是能殺人的毒,中毒者頂多臥床幾日。”
“你對毒也有研究?”陸連橋問。
“稍有研究,稍有研究。”他舉起手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這個毒會讓人失去呼吸嗎?”既然不是很重的毒,那怎麼胸膛失去了起伏呢?
“不會。”商清搖搖頭,這個藥沒這麼大的作用,連暈厥其實都做不到,只能讓人很虛弱。“所以現在重要的是這晴娘到底是死是活了,畢竟我們還有話要帶給她呢。”
“怎麼做才能知道她是死是活?”柳菲菲沉思片刻,靈光一現,“這樣,我先裝成侍女,混進去看看,你們等我訊息。”
三個人裡只有她最方便行事,由她去最合適。
“會不會太危險,我們暗中跟著你?”陸連橋不太放心她一個人,於是提議道。
“不用,你們跟著我目標太大,先回客棧等我吧,如果她沒事,我把話帶給她,我們也算完成任務,助人為樂了。”
“好,那你萬事小心。”
“如果兩日後,你沒回來,我們就來闖閣找你。”
“放心吧,本姑娘這功夫雖說遇強不詳,但是逃跑還是可以的。”她擺擺手,“你們趕緊走,等我好訊息。”
“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