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突然變卦了,你上午的時候還不看好我們倆呢。”張勝男提出自己的疑問。
“張錚和趙東亮是戰友,人品槓槓的,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你不是要找能抬輪椅的,幹嘛不找個力氣大的。”
“他看不上我,我不想自取其辱。”張勝男又開始打退堂鼓。
“你放心,這次咱們不主動出擊,而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等張錚主動跟你求婚。”
張勝男敷衍地笑了笑,壓根沒相信,她追了三年都沒結果的事情,何況現在腿還瘸了怎麼追?
“你就準備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
等柳青青走後,張勝男一個人坐起來,看著立在床頭的那兩捆稻草,自嘲地笑了笑,開始安慰自己:沒了腿也挺好的,不用洗腳,洗襪子,也不用穿鞋。
想著想著就哭了。
看到門口有動靜的時候,立馬把眼淚擦了擦,可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哭過。
要是以前,肯定會被奚落一番。
可有了柳青青之前的敲打,這些室友的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甚至還有人主動提出來幫她把走廊裡晾曬的衣服收起來。
她笑著拒絕了,那人也沒敢說什麼。
柳青青出門的時候,發現張錚竟然還沒走。
看來事情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她假裝沒看到藏匿在樹影后的男人,就要走。
“她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一直哭而已,沒有尋死覓活了,張團長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張錚擰眉,一直哭還叫挺好的。
不過他捕捉到更關鍵的資訊:“她之前尋死過?”
“嗯嗯,好幾次呢,有一次是故意從二樓滾下來,還有一次是把老鼠藥放在水裡……”
“她看起來不像是……”
柳青青不滿地說:“你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她的堅強都是裝出來的,她以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狼狽,文工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呢。”
看男人沉默半天,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害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是團長工作肯定忙,張勝男的事情只是個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說完就走了。
唯獨張錚像一個柱子一樣在窗外站了半天,呆呆地望著靠西邊的那扇窗子。
等窗戶的燈滅了才往回走,快步趕追上柳青青。
“你和她換到一個宿舍吧,這樣也好照應。”
柳青青眼珠子轉了轉:“這件事情我跟她提過,她拒絕了。”開什麼玩笑,我照顧張勝男的話,你們怎麼增進感情。
“為什麼?”
“說是不想搞特殊。”
張錚:“好了,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柳青青回到自己的宿舍樓洗漱完畢,就準備睡覺。
她睡覺認床,失眠到後半夜才睡著,等醒來的時候,房間已經沒人了,同宿舍四個人,竟然沒一個喊她。她的人緣是有多差。
“完了完了。”她匆忙跳下床,昨天還答應張勝男揹她下樓呢。
她心急火燎地跑到宿舍樓門口,就看到張錚懷裡抱著一個女人,小心翼翼地下樓。
男人高大英俊,懷裡的女人臉頰緋紅,眉眼帶著一股羞澀。
男俊女美看起來格外登對。
“如果張勝男的腿還在就好了。”對著他們的背影,柳青青喃喃低語。
隨即自己就笑了,哪有那麼多如果。張勝男現在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兩人還在樓上的時候,就被所有人的視線包圍了。
張勝男又忍不住想起柳青青的話:“安心當新娘子吧。”
她要是真的嫁給張錚,這男人應該每天都會這麼把她抱下樓,還好男人身板健碩,抱到現在都面不改色。
她覺得有些難為情,不自在地扭動了兩下身體。
“你別亂動。”男人聲音低啞,聽起來還帶著莫名的僵硬和古怪。
張勝男抬起水潤的眸子看了男人一眼:“是我太重了嗎?”
他搖搖頭,為了避免張勝男在眾人面前尷尬,還特意貼著她的耳廓。
姿勢很曖昧,張勝男還是第一次和男人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懷裡面像是揣了一隻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眼眸越發瀲灩了。
“你再動的話,稻草就要掉了。”他強行壓抑住心底莫名的躁動,憋了好半天來了這麼一句。
張勝男如遭雷劈,腦子裡空茫了半晌。
張錚輕手輕腳地把她放在輪椅上,剛想推著走。
就聽到歇斯底里的怒吼:“滾!”
柳青青快步跑上來,推開表情茫然的張錚,俯下身子,抱著渾身戰慄的女人,柔聲安慰:“都過去了。”
張勝男趴在柳青青肩膀上,看不清楚具體的表情,可柳青青肩膀處的布料,一團水痕慢慢暈開。
張錚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惶恐,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他人生中第一次怨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對不起。”
聽到他的道歉,張勝男哭得更兇了。
柳青青趕緊擺擺手,示意他趕快離開。
“哦。”男人悻悻地轉身,也沒走遠,就躲在暗處看著她們。
也真不知道柳青青用了什麼法子,一會就把她哄好了。
女人咧開嘴笑的時候,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淚痕,像個三歲的孩子一樣,一點也不成熟。
張錚的唇角揚起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柳青青推著輪椅往前走,張錚也跟上,兩個人的對話被風吹到她耳朵裡。
“柳世通有個朋友跟你是老鄉,週末大家一起吃個飯,大家認識認識吧。”
張錚腳步一頓,開始把柳青青埋怨上了,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麼學著三姑六婆的那一套胡亂給人做媒。
“不了吧……我現在這個樣子,又有哪個男人願意要我。”
張錚鬆弛的眉心,再次鎖上。
她現在的樣子怎麼了,世界上那麼多殘疾人,大家不照樣活的有聲有色。
“又沒說非要你嫁給他,就當出去吃個飯,放鬆放鬆心情。”
張錚冷哼一聲,這話簡直跟那些媒婆如出一轍。
“嗯嗯,好。”
看張勝男答應,張錚頓覺胸悶氣短。
喜歡了這麼多年,再多喜歡幾天會死呀?
“女人都是薄情的。”
對面的趙東亮笑了聲,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張錚這個老大粗像一個毛頭小子為情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