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趙東亮主持過的最簡單的婚禮,不過人家小夫妻都沒意見,他自然不會多嘴。
而且簡單也有簡單的好處,最明顯的好處就是省錢。
吃完飯之後,柳青青就開始跟趙東亮打聽文藝兵的事情。
趙東亮一愣,很明顯是把事情忘了個精光。
“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她點著男人的鼻子說落。
“是我幫你媳婦解開心裡的疙瘩;是我不畏艱險跟你一起去救媳婦;是我出賣色相,把你們夫妻從地窖帶出來;是我幫助你媳婦從孫水仙死訊裡走出來……”
她越說越激動,趙東亮愧疚地低下頭,他覺得就憑柳青青為他所做的一切,他要是不能給柳青青弄個指標,他就是狼心狗肺。
趙東亮保證:“你就等著錄取通知吧。”
“不用面試就能錄取?”柳青青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分明是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指導員,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她的眼神深深地傷害了趙東亮的作為男人的自尊心:“我要是辦不到,我要是辦不到,我就把腦袋砍下來給你當球踢行不行?”
“不行。”
她很快又接了一句:“太醜,我晚上會做噩夢。”
趙東亮:這輩子第一次打女人的想法如此強烈。
生氣歸生氣,可還是得幫柳青青張羅,畢竟她幫了他們夫妻太多。
別說是想進文工團了,就算是想進當臺柱子,他也得幫忙想辦法。
他走走出去一段路,又回來問:“你是想進那個隊?”
柳青青揶揄:“我本來想進舞蹈隊的,我怕你沒那麼大的本事,什麼隊都行,我不挑的。”
趙東亮咬牙,他就不該給這個女人再一次羞辱他的機會。
他也沒有真生氣,柳青青平時是油嘴滑舌的,可在大是大非上面,從來不含糊,比那種嘴上說的漂亮,在背後捅刀子的人可強太多了。
“你要不然還是進歌隊吧。”舞蹈隊太辛苦了,危險係數還高,上個月有個女人翻高空翻跟頭的時候摔下來,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聽說還是舞蹈隊的臺柱子。
花一樣的年紀,以後就要一直和輪椅為伴了。
歌隊就不一樣了,大合唱對對口型就行,濫竽充數也不會被發現,有他和周景行幫襯著,日子也不會太難過,混日子就行。
一般特別優秀的人,才能獨唱,這種機會都是搶破頭的,當然輪不到柳青青了。
“你要是沒本事把我弄進舞蹈隊的話,就算了,我不怪你。”
趙東亮眼皮子抽搐:“你這種人,可千萬別出門,小心被人給打死,你跟你們家老周學學。”
柳青青還以為是讓她學什麼呢,沒想到趙東亮來了一句:“學學他不說話。”
柳青青:“……”
臨走臨走趙東亮還不忘提醒她一句:“你確定要進舞蹈隊,那可是很辛苦的。”
“確定。”
“之前有個女兵翻跟頭的時候摔死了,你還要去。”趙東亮故意把事情說得很誇張,想要嚇退柳青青。
柳青青沒打退堂鼓,還調侃:“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讓我輕鬆一點,可我真的決定了,我總覺得人各有命,如果那姑娘命中有那麼一劫,她就算沒當文藝兵,也會是同樣的結果。”
她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說這話也不過是為了讓趙東亮放寬心。
“你想好了就行。”他都走到門口了,又回頭補了一句:“剛剛我騙你,那人沒摔死,摔殘了。”
在趙東亮看來摔殘比摔死要輕一點,可對於舞蹈人來說,從萬眾矚目的神壇跌下來,簡直比死還難受。
可柳青青不一樣,她信奉好死不如賴活著那一套,所以即便是離開了舞臺還是該吃吃該喝喝。
趙東亮還想接著勸:“你還這麼年輕,萬一真的缺胳膊斷腿怎麼辦,聽我的,還是去歌隊吧。”
“沒關係的,我要是傷了殘了就能過理想的生活了。”
趙東亮:“你理想的生活是什麼?”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最好再有人捏腰捶腿,周景行家裡不是挺有錢嗎,到時候就僱傭三保姆,三班倒輪流伺候我。”
她還得意地摩挲著手裡的結婚證:“反正我活著是周家的人,死了是周家的鬼,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周景行就必須把我伺候地舒舒服服的。”
趙東亮:“……”他聯想到之前柳青青半個月都不下樓,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她或許能很好地適應殘疾人的生活。
“可是殘疾了會生褥瘡的。”他不放棄最後一絲絲希望。
柳青青柳眉顰蹙,瓷白的小臉皺巴巴的、
“生褥瘡特別難受,為了發生意外,你還是去歌隊吧。”
“我生褥瘡肯定是因為周景行不經常給我翻身,你覺得憑藉周景行的為人能幹出來這種虐待殘疾老婆的事情嗎?”
“不能。”趙東亮脫口而出。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上當了,他也看出來舞蹈隊是非去不可了,也只有成全。
“你萬一真發生意外,可別找我哭。”他先給柳青青打了一個預防針。
女人不屑地哼了一聲,用結婚證扇風:“我找你哭什麼,我有老公,我抱著我老公的腰哭,我摟著我老公的脖子哭,我躺在我老公懷裡哭。”
“你要是真殘廢了,就夠不到你老公的腰了,也抱不緊他的脖子,他懷裡摟著的可能就是其他女人了……”
他還沒說完,一個帶著杯蓋的搪瓷杯,直衝門面。
趙東亮一個俯身躲開,看到柳青青還準備扔杯子就夾著尾巴走了。
回到辦公室對著周景行就大吐苦水:“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擠兌別人行,別人擠兌她就不行?”
文藝兵的事情他答應過柳青青要保密,就沒提,光說柳青青擠兌他的事情。
“你還管不管你媳婦?”
周景行小幅度地側眸,眼神威脅:“你再擠兌我媳婦,我給你穿小鞋。”
“你這是以權謀私。”趙東亮有點不相信這話是出自周景行之口,以前那個體面無情的隊長去哪了。
“要是連保護媳婦的能力都沒有,怎麼能保家衛國呢,抗擊侵略呢?。”
“你跟柳青青真是絕配,一個臉皮厚,一個不要臉,你們倆趕快生個孩子吧,中和一下,他應該是個正常人。”
周景行唇角的弧度深了幾分,把一份檔案遞給他:“你幫我整理一下。”
趙東亮:“你去幹嘛?”
“生孩子。”三個字從外面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