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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為魚肉

伊蓮娜在聽完羅德說的那句話之後,意識漸漸模糊。她的大腦裡某些系統在聽到這句命令後,開始工作,剝奪了她自主行動的能力。這似乎是提前已經設定好的。

她漆黑的瞳孔,褪去墨色,轉而代之的是晶瑩剔透的明藍。

她的目光呆滯,眼中神韻全無,儼然成為一座真正的“機器”。

“博士,請吩咐。”

羅德將白色的手套戴在雙手上,用右手輕輕拍了拍伊蓮娜的臉,“乖孩子,辛苦你了。”

隔間外,幾個人耐心的等待著。

透過半身的巨大玻璃窗,瑞庚因看到伊蓮娜躺在儀器臺上,檯面上方有一個拱形掃描器,其間放射出紫色的光,那器械從伊蓮娜的頭部緩緩滑過,距離她的身體大概還有一掌。

儀器在她頭部停留時間最久。連線著的顯示屏上紫色的字元快速閃動,羅德在鍵盤上不時地敲打著,與他配合的其他幾名技術人員解析著資料,在本子上記錄,一旁的印表機不斷地吐出紙張來。

儀器在伊蓮娜的頭部掃描完畢後,緩緩向下方移去,瑞庚因已經可以在顯示屏上看見整個機器人模型了,她受傷的地方似乎被紅色給標記了。

幾個警察接到電話正在處理其他事務,有關瑞庚因的這件事說大也不大,不可能再拖過久的時間了。粉頭髮的女孩兒坐在桌子上,雙腿悠悠晃動,用手撐著腦袋細細打量他們,彷彿耳機此刻播放著歡快的歌謠。

十分鐘過後,羅德開啟門從裡面走出來,手上拿了一份報告。

“你好,請問現在她情況如何?”瑞庚因滑著輪椅,略有焦急。

“麥爾博思先生,你別擔心,伊蓮娜小姐的狀況良好,個別小問題修復一下就好。”羅德摘下口罩和防護鏡,露出一張英俊的面龐。

瑞庚因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記憶的事情呢?”這是他第二個問題。

結果出乎意料但彷彿又在意料之中。

“已經調取出來了。這個過程還是比較複雜的,因為她每天存進去的東西太多了。”羅德在隔間外面的掛壁式一體機上插了一個隨身碟,他們已經把記憶影片下載了。

這很明顯是伊蓮娜的記憶,前面一小段還有在地鐵上的。

警察把帶過來的監控影片與之相比,最終還是沒找到那個銀髮男子。

“怎麼樣?”羅德關切地發問。

“不對啊,不對,不對···”瑞庚因搖搖頭,明明自己才是親身經歷者,但是為什麼整個世界好像才是真實的,正確的,難道真的是他自己記錯了,記憶混亂了?

原本伊蓮娜是他最為相信的,可是為什麼她又改變了,明明昨天和今天早上還是正常的。

“這些記憶是真的嗎?”瑞庚因絕不認同,“我想和伊蓮娜說話。”

“她現在是休眠模式,還有後續的檢查,實在不方便。”羅德伸手擋住了他。

瑞庚因推開他的手,皺眉瞪著他。

他們,OAI,最有可能在背地裡做什麼,掩蓋什麼。

正當他苦惱時,一個警察舉著一部手機放到他前面,“這是被捕的那個銀髮男子說的話。”

影片中,他坐在局裡接受審訊,他雙手錘砸著桌面,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我早就重複那麼多遍了,沒有頭目,沒有!什麼滴監控裡沒有,影片裡也沒有,這些證據擺在面前你們不信,僅憑那小子一張嘴和他那個機器人,反反覆覆來找我,你們不嫌煩?我當時就是喝多了,看那姑娘挺漂亮,誰知是個機器人,我的牙都被打掉了。別來煩了!”

“麥爾博思先生,如今情況你也看到了,證據完全不足,我們也無能為力,但伊蓮娜小姐醒來後我們會最後確認一下。這個工作也就做到這裡了。”

瑞庚因低垂著頭,全身輕微顫抖著,感覺到大腦隱隱作痛,“謝謝你們。”

“呵呵。”一陣輕笑從看戲的女孩兒那傳來。

“那我們先回去工作啦。OAI應該有專車送你們回去的。”

羅德答道:“是的,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幾個警察說完話就轉身出去了。現在隔間外還剩三個人。

“麥爾博思先生,你要在這邊一直看著麼?”羅德又戴上那些東西。

“還有其他選擇?”瑞庚因冷冷地提問,他現在廢人一個,任人宰割,反抗不得。

他鬥不過OAI,但也咽不下這口氣。

羅德輕哼一聲,氣氛陷入尷尬。

“我可以帶你去二樓接待大廳,那裡的東西可好玩了。”粉色長髮的女孩兒從位置上跳起來,像古靈精怪的兔子忽然間晃到他跟前,纖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通透,閃過一抹狡黠。

她咧開嘴,甜甜地朝他笑。

“走吧走吧,在這兒多無聊。”沒等他回答,她就推著他往外跑去了。

“我······”她怎麼自作主張,他才是顧客耶。

女孩兒踏出門的前一秒,扭頭對著羅德,張嘴無聲,口型是“快點”。

*******

翡冷翠大廈·二層·接待大廳

林林總總的客人遍佈整個大廳,他們身邊都有穿著統一的銷售人員,有拿著介紹書的,有現場演示的。

“小姐,你怎麼稱呼?”儘管瑞庚因不怎麼喜歡這個言行輕佻的女孩兒,但出於禮貌,他還是平和地與她交談。

“我?嗯···多莉···你要喝咖啡嗎?”

“有茶嗎?”

“等著!”

“那個,不要加冰!”

瑞庚因嘆了口氣,不知道她聽到沒有,只見她跑到吧檯,開始跟服務人員聊起來,自己還隨手端了一杯現成的甜酒小口小口喝起來。

瑞庚因現在只想著伊蓮娜趕緊好起來,兩個人一起回家。

他的輪椅停靠在休息區的邊緣,距離吧檯有十幾米遠。

他就茫然坐在川流的人群中,比大多數人矮了不少,他微微抬頭,視線掃過每一個人的肩膀,望那山巒重疊起伏,不止不休,或筆挺,或佝僂,或厚實,或單薄。

在沙塵揚起又飄落的一分一秒裡,他見過無數的面孔,然而有時命運亦若此,使人措不及防,剎那間,一張側臉闖入視線,眉骨凸顯,鼻樑高聳,耳垂上別一串細密的碎鑽,染了一頭酡紅的發,大步流星地行走著,那寬闊的肩膀上覆蓋著薄薄的西服。

瑞庚因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誰,前天晚上襲擊他們的銀髮男子!

他怎麼在這兒?

以為頭髮換了個顏色我就認不出來了?除非你去整容!

這樣想著,瑞庚因用力搖動輪椅,朝那個人衝過去,無論之後怎樣,至少先抓住他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很快在人群中就爆出幾句抱怨,咒罵,正往被子里加冰塊的多莉朝那邊看去,一個輪椅青年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生猛得就像一隻魯莽的熊,與方才那種溫文爾雅大相徑庭,他笨拙地躲讓繁忙的人們,一會兒急轉彎剎不住車了,撞到一個銷售員,一會兒壓到客人腳趾了,一會兒又東問西問了。

多莉撩開劉海扶了一下額頭,翻了一個白眼,朝嘈雜之處走去。

瑞庚因被包裹在人流中,看不到紅髮男子了,他最開始只想找到出口,但四處碰壁,突然間臉盲了,從身邊匆匆而過的每一個人都模糊了,所有埋怨的話語也全部變成背景聲,稍稍一動就撞到他人,迷惘,無望。

然後他開始詢問他人,妄圖抓住每一根稻草,每一尾游魚,每一絲飛絮,“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有一個紅髮男士?”

“請問你見過……”許多人回覆不知道,甚至有的無視他,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對不起”“抱歉”······

他無能為力了,似乎還有點羞恥,機會就在眼前,當時兩人僅僅相距幾步之遙,如果不是他的腿,一個箭步衝上去就能抓住那人的手臂。

可惡!又讓他跑了,還在眼皮底下,OAI就是篡改事實,包庇同夥。

他繼續滑著輪椅盲目地緩慢前進,要坐電梯回到十五層,接他的伊蓮娜。

電梯分為普通和專用兩種。

按了一次電梯,開門的時候人員已滿,瑞庚因就等待下一趟,身邊等候的人也愈發第多了。

門再一次開了,這次人不多,正當他滑動輪椅時,一群人蜂擁而起,一哄而上,接連不斷地擦過他,將他擠到一邊。

瑞庚因緊緊咬著下唇,碎髮拂過睫毛,眼睛都覺得癢。

但他還沒來得及難過,就被一股大力拉著,頭昏腦眩,等他反應過來是已經在專用電梯裡了。旁邊站著多莉,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倚在輪椅上,嘴裡含著糖。

電梯不一會兒就到了十五層。

多莉二話不說將他推出來,向修復間的反方向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

多莉沒接他的話,把人帶進一間會議室就關了門,她拉開最前面的椅子,一個轉身惹得長髮翩躚,坐在椅子裡,翹起二郎腿。

她撥弄著棒棒糖,斜著眼睛看他,“剛才亂跑什麼?不知道安分點。”

瑞庚因突然覺得她變了一個人,之前那種天真爛漫都是假裝的,“我剛才看見那個男人了,他就出現在你們公司,而且衣著得體,不曾慌張。”

“那又能說明什麼呢?”多莉直視他,嘴裡咬糖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沒什麼,我只是想看清楚,確認一下。”瑞庚因其實很想直接衝她喊,披露他們的陰謀,但此時此刻,他完全沒有實力,對抗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他的腳暗自發力,腳趾緊緊抓住大地,以冷卻自己。

他現在不過砧板上的魚肉,而他們是刀俎。

多莉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拽住瑞庚因的衣領,將他往上提,這女孩兒力量竟大得驚人,瑞庚因感覺後頸被衣服緊緊地勒著,他伸出雙手去扯多莉的手。

“如果你需要幫助,OAI會協助你的。但希望你不要私自行動哦,先生。”

她帶著甜美的微笑說著蘸了毒藥的甜言蜜語,一隻手還摸索到他的大腿,“不然下次可能會受更重的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