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醒了啊,”後面進來的侍女看到她,急忙迎了上來,小心的將她抱起來,然後給她梳理頭髮。
這侍女看著也就一個半大的孩子,趙清語小小的窩在她的懷裡,顯得更瘦弱了。
輕輕的摟住她的脖子,趙清語不知道講什麼,乾脆看著四周,這可比她在床上看的範圍多多了,不過不出房門,也就四面牆,沒啥好看的。
見到兩人的樣子,先進來的侍女冷哼一聲,直接坐到了蒲團上。
趙清語喉嚨幹疼,指著矮几上的杯盞輕聲吐出一個字:“水。”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得抱著她都侍女一愣:“小姐,彩雲沒有聽錯吧,小姐會說話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啊。”
什麼意思,就是她以前不會說話唄,悄悄的嚥了下唾沫,看來以後還是不能輕易開口。
“彩玉,你去給小姐倒壺熱水來,”彩雲抱著小姐,便同坐在一旁的彩玉說道。
“我才不去,”彩玉乾脆轉了個身不看兩人,“這和尚廟裡全是些臭男人,連廚房都臭烘烘的,要去你去。”
“你在說什麼呢,”彩雲壓低了聲音,“這裡是皇家寺廟,你口中的臭男人,就是當今那位也得喊一聲師父,你哪來的臉還看不上了。”
彩玉氣鼓鼓的回頭瞪了兩人一眼,不再說話,但就是拒不配合。
“那你看著小姐,我去拿水,”說著彩雲準備將懷裡的她送出去。
趙清語又不傻,抱著彩雲不鬆手,而彩玉也正如她所料,根本沒有接人的打算,下巴抬了抬,眼神示意床上:“你把人放那邊唄,不就是個小孩,又不會講話,真把她當嫡小姐對待啊,都被打發到這裡了,誰還有心情伺候她啊。”
趙清語算是看出來了,彩雲就是個包子屬性,雖然知道彩玉不對,但是也不再說什麼,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放回床上,然後將薄被擋在床沿。
“我去弄熱水,你在屋裡怎麼也要看一下小姐,要是小姐不小心摔下來,我們倆全要完蛋。”
彩玉也知道這個後果,極其不情願的答應下來:“知道了知道了。”
見她答應了,彩雲才出門。
趙清語很識時務,乖乖的坐在床上,扣著指甲,這副小身板,到底幾歲,她無比的疑惑,一個小女娃娃到這寺廟來幹啥,還是皇家寺廟,這是普通人隨便能來的地方嗎!不是要超度她吧,她心裡虛的很,畢竟芯早就換了。
這一回彩雲回的很快,沒一會兒就拿了一個托盤進來,上面不僅有熱茶水,還有一碗薄粥。
將東西放在矮几上,彩雲上前抱起自家小姐,坐回到矮几旁,彩玉自顧自的倒了杯熱水喝上了,是個偷奸耍滑的主。
趙清語被安置在彩雲膝上,彩雲一手環著她,一手輕柔的給她喂水。
喝了幾口,趙清語就盯著那碗粥上,彩雲看著她小饞貓的樣子,輕笑出聲:“小姐別急,好些天沒好好進食了,現在先用些易克華的,等您好了,彩雲給您做好吃的,”說著舀了一勺喂到她嘴邊。
趙清語餓極了,嘴巴小小的,卻一口將瓷勺吞了進去,腮幫子鼓起,看著可愛極了,像只小松鼠。
“哎呦,慢點慢點,這裡還有好多,”彩雲著急忙慌的繼續喂著,沒一會兒一碗粥就見了底。
會不會喂太多了,望著空碗有些惆悵,這麼點點大的娃娃,吃了一整碗,肚子都凸出來了。
她們兩個丫鬟是新調到小姐身邊的,自己本就是半大的孩子,雖說是窮苦出身,家裡也帶大過幾個弟妹,但是這官家的小姐跟他們這些人能是一樣的養法嗎!
只是這小姐也太乖了,自從病好了之後,不是在睡覺,就是自己玩,也鮮少搭理她們,比家裡弟弟妹妹還要好帶。
今天是她第一次聽小姐說話,雖然就一個字,卻消除了她以為小姐是啞巴的疑問。
趙清語拍了拍肚子,真舒服,吃飽穿暖的日子真好,看了看門外,她現在坐這兒,倒是能看到些外面的景色,不過現在她對這些的興趣不大了,好奇心害死貓,吃飽了就打了個哈欠,蔫蔫的靠著彩雲。
彩雲給她揉著肚子,小主子真的是頂頂好伺候的人。
屋外又傳來腳步聲,彩玉本來慵懶的靠著牆壁,聽到聲音急忙站了起來,拉了拉衣服,乖巧的立於一旁。
一個小沙彌帶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媽媽走了進來。
“施主,後院已經為你們備好了馬車,你們準備好了就來找小僧,小僧就在院外。”
“辛苦小師父了,”王媽媽道謝之後就進門看向彩雲懷裡的小人。
“小姐今日怎麼樣了?”
彩雲正想開口,彩玉急不可耐的說了出來:“小姐剛喝了一杯溫水,還用了一碗薄粥,看著已是大好。”
“那就好,”王媽媽見她已昏昏欲睡,也就坐下來,等小姐睡熟了再出發,“這府裡的車伕,也是十足的勢利眼,慈安寺乃是皇家寺廟,哪裡是我們這些女眷可以住的地方,就這樣將我們的行李都丟在了後院,自己回府去了,”王媽媽說著,恨恨的拍在了自己的腿上。
這忽然的一聲響,倒是將幾人嚇了一跳,急忙看向那個娃娃,還好,已經睡熟了。
隨即壓低了聲音:“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以為小姐出了府就失了勢,這般小看了她,小姐再怎麼不得寵,那也是府裡的嫡小姐,身份是頂頂尊貴的,更何況老爺和老夫人進宮這般求來的恩典,一般人家的小姐哪有資格來這寺裡禮佛,小姐的福氣還在後頭呢,府裡這些人眼皮子太淺了,”她這話,即是吐槽,也是提點兩個丫頭,主子還小,就怕丫鬟主意大,奴大欺主。
她是老夫人院裡的管事媽媽,太傅府裡的事哪一件能繞過老夫人,故而對於大爺院裡的事也是門清。
老爺當年專心教導當今的聖上,忽視了家裡這獨子的教養,養的大爺那是一個好吃懶做、偷奸耍滑,老夫人沒管過嗎,管,怎麼不管,只是當年老夫人的婆婆還在世時,對這獨孫甚是寵愛,等到夫妻倆下定決心管教,已經壞了根,怎麼也改不回來了。
那就在家待著,啥也別想了,他太傅的名聲總也能護著幾年的安穩。
千挑萬選了御史家的嫡次女當兒媳,可誰知那樣古板的人家養出來女兒會是這個德行,慣會拈酸吃醋,不知鬧到老夫人面前多少次,大爺的妾室是一個一個的往府裡抬,後院那叫一個雞飛狗跳。
唯一安穩的一年,大概就是少夫人懷小姐的那年,只是最後還是被大爺和後院的女人氣的早產,生下弱的不行的小姐。少夫人初為人母,在知道孩子出生後不問孩子健康不健康,只問了男女,就不再管她,出了月子就開始調理身體,半年後重新懷胎,終於讓她得了男胎,眼裡那是更沒有小姐了。
而小姐孃胎裡帶出來的不足,體弱多病,比一般的孩子瘦小,兩歲的娃娃看著和幾個月弟弟相差無幾,實在可憐。
虎毒尚且不食子,老夫人終於看不下去了,她太師府堂堂的嫡孫女居然被養成這樣,當初就是受過孩子被婆母奪走的痛苦,她本不忍兒媳再受這苦,可眼下她不養不行了。怕這孫女會被她母親帶沒了。
可是少夫人雖看不上女兒,卻不能讓老夫人將孩子帶走,這不是打她的臉嗎,在家裡鬧了一波,又回孃家搬救兵。惹得御史上朝的時候找太傅好好的聊了聊。
老太傅本不關心後宅這些事,可這事都鬧到宅前,容不得他不管,看到自家兩歲還不會說話,拒絕交流的羸弱孫女,進宮和皇帝談了好幾個時辰,求了這個恩典。
【趙氏清語,命格貴重,八字極佳,有旺國之運,故前往慈安寺,為國祈福,以佑孟國國泰民安。】
他們一個個彷彿不知道這些詞加諸在小女孩身上有多大的壓力,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