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語經常出門,以前做早課或者聽大師講經,三天兩頭的上山,彩月在一旁全程看到了經過,大概猜到小姐要去哪裡!
所以院裡見怪不怪,沒有引起什麼異常。
小姐怎麼這麼厲害,彩雲在後邊,只能遠遠的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變小,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慈安寺的門內。
扶著一旁的石頭,一直到看到小姐進去,她才卸力一般的坐在臺階上,急促的喘著氣,做丫鬟太難了,三天兩頭的極限拉練,誰家好人一大碗讓丫鬟跑五公里啊!
趙清語一頭扎進寺中,找遍了所有的大殿院落,卻沒有看到兩人的身影,莫非,在小和尚下山知會她的時候,這師徒二人就已經出發了。
最後的藏經閣,大門緊閉,今天日子不對,這裡不讓人隨意進出,即使她來這裡跟回家一樣熟,現在也不可以。
“阿彌陀佛,藏經閣內今日無人。”
趙清語只是合手,老和尚就先開口,隨後繼續掃著地上的落葉。
這裡也沒有,看來是真走了,老和尚和小和尚真瀟灑,她從未想過自己能跟他們一般,遊歷大好山河,參悟更加高深的佛法,只是簡單的道個別也是奢望。
“後山的桂花開了。”
耳邊傳來剛才掃地僧的聲音,趙清語一回頭,只留下一堆一堆的殘葉,被秋風吹起,又散亂到整個場所。
後山,對了,後山還有一條路,趙清語提起裙襬,急忙往後山走去。
後山有棵上百年的桂花樹,遮天蔽日,長得無比的茂盛,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站在桂花紛飛的樹下,遙遙的望著她。
趙清語原本狂奔的腳步忽然停住,裙襬放下,就像吳媽媽教的那般,像一個真正的高門貴女,低下她高貴的頭顱,虔誠的在佛前低聲訴說。
“師傅,師兄,可是要去修行。”
了悟大師深深的看著她:“虛空與佛有緣,今年冬冷,山下有一粥棚,冬日可施粥救濟災民,普渡眾生,換得一世功德。”
又是功德,趙清語望進大師的眼睛,彷彿在他的眼中不停的旋轉,她看不透大師,卻被大師看得透透的。
“是的,多謝師傅提點。”
虛塵的手從寬大的僧袍下伸出,露出裡面藏的東西,是個小木魚。
“這個送給師妹,望師妹不要忘記苦修,早日得道。”
這一本正經的樣子,看的趙清語想哭,雙手接了過來:“虛空謹記師兄的提點。”
不需要道別。
了無大師看了看天空:“虛塵,時候不早了,早點趕路吧,”說完,穿著袈裟捻著佛珠的老和尚率先走了。
虛塵揹著行李,一身白灰色的僧袍被風吹動,朝著虛空合手,兩人相互合手點頭之後,跟隨大師的腳步,他頭也不回走了。
兩人的身影慢慢慢慢消失在群山的環繞中,再也沒有痕跡。
“虛塵,為何將木魚送與虛空?”那個木魚是虛塵的第一個木魚,當初年歲較小,貪玩好動,大師就親手做了這個木魚送他,每次聽到這個木魚聲總能很快安靜下來,這些年是從未離身。
“只是個外物,早已長在虛塵心中,師妹比我更需要。”
“呵呵……”老和尚輕笑出聲,“此番要前往塞外,虛塵可做好準備。”
“出家人四海為家,心中有家,何處都是家,師傅狹隘了。”
“哈哈……”只留下老和尚的笑聲在這山間流轉。
趙清語輕輕的摸著手中的木魚,很光滑,一看就是被人使用保管極好的樣子。
人生處處都是離別,每一次離別都是為了下一次的再見,看了下外面的世界,什麼時候,她也可以像那鳥,自由飛翔。
回過頭,嗤笑出聲,算了吧,回家繼續抄佛經去吧,本小姐忙著呢,沒空在這兒傷春悲秋。
兩個和尚不在,雖然別的和尚對她也挺友善,但是這慈安寺估摸著以後會少來了。
抱著以後不常來想法,慢條斯理的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慢慢地走到寺外,彩雲站在門外等著,這外面來上香的香客多了起來,也不知小姐走到了哪裡,在外邊等著有些焦急。
“彩雲,走吧。”
趙清語走到彩雲面前,她才發現。這女紅做多了,眼神是不太好。
彩雲撥出一口氣:“小姐,您終於出來了,這是?奴婢來幫您拿嗎?”看到她手中的東西,彩雲問道。
”不用,我自己拿著就好,走吧,”說完率先向前走去。
寺外停了兩輛華麗的馬車,趙清語側目看了幾眼便不再關注,不知是哪個貴族高官家的女眷,這般不虔誠,從後山讓人直接駕著馬車上來,這麼點路都不願意走。
要知道山腰處,別院的一旁,可是有一塊好大的空地,平日裡那些有車馬的人家都是停在那裡,然後下車後再徒步上山。
以前,趙清語上早課時極早,上完早課再聽師傅或者師兄講解經文,通常在寺裡吃了齋飯再出來,從未在這上山的路上碰到這麼多人。
主僕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彩雲,這普通老百姓在家,都幹些什麼呢?”
說到這個,彩雲有發言權:“女的在家洗衣做飯,浣紗織布,有本事的再去鎮上領些刺繡的活補添家用,家中養雞養鴨養牛羊豬,不過這牛羊豬也不是一般人家能養的, 都是些富戶才養得起,小孩子割豬草挖野菜,男人下地幹活種菜,劈柴打獵,每天忙忙碌碌,靠天吃飯,收成好時能吃口飽飯,收成不好,附近的樹皮草根都要被扒光了,鬧饑荒時,人都能吃下去。”
真吃人啊,趙清語知道日子艱難,但是吃人她還是無法接受。
彩雲知道自己最後一句話多嘴了,可是話已經說出口,她也收不回來:“小姐可千萬別說是奴婢說的這話,吳媽媽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趙清語點點頭:“無妨,我也不是話多的人,你放心吧。”
心裡想著,自己有多少銀子,現在屯米屯面還來的及嗎!
他們這山上早早的就開始涼了,也不知山下是什麼光景。